《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62、我会坚定地选择你 沈遇川把车

　　沈遇川把车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

　　灯光从远处路灯透进来，昏黄地洒在挡风玻璃上，车厢里半明半暗。

　　林安然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他说了声“谢谢”。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遇川没有回话。他脸的一侧隐在黑暗之中，另一侧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他目视前方，像是在出神。
　　林安然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他。

　　她伸手去拉车门——拉不动。

　　正要再试一次，手忽然被握住了。整个手掌被他的温热大手不轻不重地包裹起来。

　　林安然心跳猛地加速，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遇川。
　　他正看着她。

　　那双一贯沉稳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关不住了。

　　“怎么了？”林安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沈遇川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瞬，像是在做某种很重要的决定。

　　“安然。”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我不想吓到你。”

　　林安然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本想把这份心意藏起来，徐徐图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像是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是我改变注意了，我想把我的心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紧了一紧。

　　“我很喜欢你。”

　　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林安然心口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他的眼神柔软下来，像是冬日里终于融化的第一缕冰雪，温暖而真诚，“不是因为你多完美，而是你所有的样子——安静的、疏离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偶尔笨拙的样子——在我眼里，都刚刚好。你好像........长成了我最喜欢的样子。”

　　林安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如果你对我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喜欢，”沈遇川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退缩，不要害怕，不要焦虑未来，也不要给自己找一万个理由退开——就这一次，试着往前走一步，试着接受我。”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抚。

　　“我会好好爱你的。”他的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这是我一定要告诉你的事。我不想藏着掖着，想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心意。”

　　“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他的声音沉沉的，“只要你不是真的讨厌我——我都会坚决地、义无反顾地走向你。”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林安然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是谁的首选。
　　哥哥是爸爸的首选，姐姐是妈妈的首选。她永远是那个排在后面的、可有可无的、被顺手照顾一下的备选。她习惯了被放在第二位，也习惯了不去奢求谁会坚定地选择她。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如此坚定的选择自己..........
　　她的脑子有烟花一样的东西炸开了，轰轰烈烈地铺满了整片夜空。
　　她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盛着温柔与怜惜，浓得让她忘了呼吸。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拢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随即，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发顶——是他的吻。

　　后来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怎么松开的手，怎么推开的车门，怎么走进宿舍楼下那道玻璃门，她全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剩下他的声音，他的眼神和他握着她时掌心的温度.........
　　还有那句——“我都会坚决地、义无反顾地走向你。”
　　..............

　　林安然有些恍惚地回到宿舍，灯关着，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客厅里也没有周周和于静的影子，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地铺在地板上。

　　林安然把包随手放在椅子上，没有开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卧室里床铺很整齐，窗帘半拉着，夜色从缝隙里渗进来，像一片安静的水墨。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去。

　　膝盖蜷起来，她把脸埋进手臂里，眼眶里忍了一路的东西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不是难过——她知道不是。只是那些情绪太满太胀，像被摇晃过的汽水，总要找个出口。

　　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等那股潮水慢慢退去，她起身洗了把脸，换上睡衣，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

　　可睡意不肯来。

　　她翻来覆去，眼皮沉得像压了两片铅，意识却清醒得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心口仿佛揣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荡一下，又荡一下，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她索性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全是沈遇川的声音。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像一颗颗种子，落进她贫瘠了许多年的土壤里。那些种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她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壤深处悄悄苏醒，隐隐约约地，要破土了。

　　她想：也许……我可以接受他？也许我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不逃开，不退缩？也许我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拥有一份被人坚定选择的感情？

　　或许，她能整理好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