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的美人鱼》九峰山

61、酒后失态 林安然是在

　　林安然是在一阵微凉的夜风里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还躺在车子座椅上，身上覆着一件外套。她怔了怔，手指缓缓抚过衣料的边缘——是男款，带着淡淡的清冽木质气息。那外套传来的温热，密密实实地裹着她，让她的心口骤然一紧。

　　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努力回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朴书俊那杯桃红色的招牌饮品浮现在脑海里。她当时只当是普通饮料，喝了一小口，没尝出酒精味——但她的身体从来骗不了自己。天生代谢酒精慢，沾一点就会断片。还是大意了。

　　林安然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一阵懊恼。随即，另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漫上来，浇得她浑身发紧：

　　——她会不会在喝醉之后失态了？

　　她一向谨慎自持，从不在人前显露脆弱。可今天……有没有让沈遇川见到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有没有说胡话？有没有哭？有没有做出什么让她事后恨不得消失的事？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抬手整理凌乱的发丝，指腹匆匆抹过眼角，又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有些哑，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

　　夕阳从车窗外斜照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天边已经烧成了一片暖黄的暮色。

　　目光在车内缓缓转了一圈，随即透过车窗望向外头。

　　沈遇川就站在车外，背靠着车门，指尖夹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在暮色里散成薄薄的一团。他望着天边那轮快要沉入山脊的夕阳，神色沉静，侧脸被余晖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裹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就那样站着，久久地，一动不动。

　　林安然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傍晚残留的凉意。她脚下微微一顿， then 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沈遇川听见动静，侧过头来。指尖那支尚未燃尽的烟被他掐灭，动作自然又干净。他转头望向她，目光沉稳而克制，没有打量，没有探究，更没有她害怕的那种审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好。

　　林安然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刚才……我有没有失态？”

　　“没有，你很好。”他的声音低哑，却意外地温柔，“只是可能太累了，睡着了。”

　　他说得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安然偏开眼，不再看他。她知道，他这样说，不过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那些她真正担心的狼狈和不堪，即便真的发生过，他也不会提起。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覆在肩上的外套，指尖触到那仍带着体温的衣料时，微微顿了一下。她将外套折好，递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我们走吧，耽误你的时间了，回去休息吧。”

　　沈遇川接过外套，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被谁一一点燃的星子。

　　车厢里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林安然靠在座椅上，偏头望向窗外。那些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的，像极了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她的目光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刻意的淡然——可攥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却悄悄泛白，泄露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沈遇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情沉稳冷峻，看不出一丝波澜。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愈发深沉。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腹几乎要嵌进皮质的方向盘套里。

　　他的眼神很深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那里面明明翻涌着些什么——翻涌得很厉害——却被他一层一层地用力按了下去。最后浮上来的，只剩下一脸平静的冷静，和刻进骨子里的克制。

　　夜色浓稠，将两个人裹挟着往前推去。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城市的光影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仿佛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

　　有些东西，已经在今夜悄然改变了。

　　就像是水面下一个小小的漩涡。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圈浅浅的涡纹，轻描淡写地转一转就会消散。可水面之下，却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