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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等伽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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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伽法勒处理完所有,从审讯室里出来后,天色已然暗沉似墨。
他在门前耐心等了几分钟,随后半靠在墙旁,懒懒出声道:“还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转角逆光走出一人,赫然是裴祈。他一路走到伽法勒面前停下,淡声道:“走吧。”
伽法勒问他:“听多久了?”
裴祈答道:“没多久。”
“打一开始就在,这还能算没多久?”伽法勒笑了,继而拍拍他的肩,转身扬长离去,从前方悠悠地飘来声音,“我说过,你多说点话,多信任我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根本不需要你在这偷偷地听墙角。”
裴祈沉默几秒,突然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根本没好处。”
“有的。”伽法勒停顿一下,随即道,“至于为什么,这个要问你了,毕竟你的眼睛颜色真的很浅,很漂亮,什么都藏不住。”
裴祈不明所以,下意识皱眉:“什么?”
伽法勒却没再多说,只是给他隔空比了个手势,让裴祈快步跟上他。
灯光瞬间熄灭,一下子又重新回归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伽法勒在一路沉默中走回住所,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他身边的裴祈,心想,明明生了双藏不住心的眼睛,但人却总是沉默又倔强。
真是……怪让人心疼的。
翌日,伽法勒准点爬起床,刚点开个人终端,就见艾倾上将精准无比地打了个通讯过来。
“上校,今天什么时候审问忒弥斯?”她开门见山,直接道。
“你来就可以审。”伽法勒手脚麻利地套上衣服,出去敲了敲裴祈的房门,顺手操控飞梭停在门口,“有关三十五年前的2-24福利院事件,上将还查出什么来了?”
“我已经在S5等你了。”艾倾说,“2-24福利院等你到了S5,我当面和你说。”说完她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伽法勒眉梢一挑,等裴祈上了飞梭后,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飞也似地直奔S5。
他一下飞梭,艾倾立即上前走到他身边,静静等待伽法勒认证身份。
紧闭的大门仅需几秒便浮现认证成功的字样,轰然开启,几人一同进去S5,目标明确地朝审讯室走去。
“2-24福利院除了投资商以外,我们在重启调查中还发现了几处诡异的地方。登记在册的死亡总数与实际死亡名单上的人名数对不上,实际死亡人名比总数少了二十余万,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亡名单上的人名在大数据库的销户系统里完全查询不到,不是一个,而是所有!”艾倾说,“销户系统每一百年覆盖一次数据,截至今日撑死也就五十来年,绝不可能是数据覆盖!”
伽法勒脚步一顿,随即又很快继续前行:“所有?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死亡,三十五年前的销户系统不可能没有记录,除非——”
“除非根本没有录入。”艾倾神色严肃,接话道,“你说对了上校,我翻找出了三十五年前的录入记录,2-24福利院的死亡名单一个都没录入。”
裴祈闻言看了艾倾一眼,对艾倾是名强硬派上将终于有了点实感。
大数据库里的销户系统是联邦一级红色机密信息系统,为保证全联邦民众信息安全,哪怕身为上将,也没有权利可以调用翻查,除非手持特批文件。
但拿到特批文件绝非易事,不光要有三大元帅的亲章,还要有中央最高执政官的许可文件。单就许可文件就够让人烦心的了,毕竟中央最高执政官日理万机,能不能预约到人说上话都困难,更别提要说服她开出许可文件。
“如果是因为纸质版户籍资料全部在大火里被烧毁了,从而无法核对身份办理销户,这理由也完全站不住脚。既然有纸质版,那就说明大数据库里一定存有电子版,退一万步来说完全可以凭借电子版办理销户。”
“于是我又去大数据库里搜查他们户籍的电子版,结果依旧查询不到。那么至此我有理由,有立场怀疑那些死亡名单上的人名或许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说那上万份名单都是伪造而成的!”
艾倾这一席话,让一直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的洛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背不禁泛起冷汗。
“这这这……未免也太……”
伽法勒神色平平,顺着艾倾的言论,提出了新的问题:“既然上将觉得名单都是伪造的,那么当年2-24福利院真的有死人吗?如果有,死去的人到底有多少,他们是谁?”
艾倾深吸口气,缓了缓语气道:“具体多少我也查不清,毕竟已经时隔太久了,亲历者都死得差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个目击者、幸存者也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什么也问不出来。但所幸柳暗花明,在不断地暗察明访中,我们最后找到了一位亲历者,她给了我们一些影像资料。”
语毕,伽法勒手腕处的个人终端一震,是艾倾把影像以及真正的死亡名单传了过来。
其中有上百人,不光有个名字,还有他们的生平资料。
伽法勒一目十行地扫完所有人名,敏锐察觉到了其中古怪,进而立即翻开一并传来的生平资料。
等他看完,艾倾适时出声:“上校,你看出来了吧。”
伽法勒关了个人终端,抬眼刚好与艾倾对视上,他冷笑一声:“是啊,那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到。”
“说是救济儿童,实则是拿儿童秘密进行人体实验。”
砰!
忒弥斯闻声,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微微一动,勉强睁开半条缝。
“伽法勒你来了……哟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啊,想威逼利诱了——”
伽法勒顺手按下按钮,将忒弥斯牢牢禁锢起来,语气稀松平常地道:“不至于,你老实交代就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不老实,自有人收拾你,这次不是我主审。”
忒弥斯嗯了一声,探究似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艾倾:“哦,这还是个上将。”
艾倾废话不多说,直言道:“三十五年前的2-24福利院事件发生了什么?你放火烧掉的到底是什么?”
忒弥斯兴致缺缺地伸长胳膊:“烂芝麻的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看不爽就烧了。”
“在2-24福利院的护理员、康复师、特教老师、正副院长中,非专业对口出身的人占了九成以上,不光如此他们身上都还有个无比相似的经历,那就是他们都曾是一名研究员,虽说他们研究的项目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曾因为同一个理由而被原先的研究所开除,甚至险些获牢狱——”
艾倾语气稍顿,视线锐利如锋:“这个理由是非法启用违禁药品试剂进行仿真人体实验。”
忒弥斯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继续。”
“集结这么一群人在福利院,仅仅只是为了给他们提供一个重新就业的机会,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打从一开始福利院就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借着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接触福利院的儿童,看似无微不至关怀的背后,实际上隐藏着的是多年的非法人体实验!”
“对于他们来说,儿童是最理想的实验体。而你忒弥斯,早在三十五年前就发现了背后的隐情。如果我说得没错,那么就要推翻之前所有的推论,重新思考你纵火的动机。”艾倾抬眸,审视的目光像台精密的扫描仪,“你纵火或许有一己私欲在,但最根本的是为了那些儿童吧,曾经的爱心福利院院长夏洛特·阿克曼女士。”
“就算你查到了这些,你不觉得现在再旧事重提已经太晚了吗?”夏洛特蓦然抬头,刻薄道,“现在能查到,能推断的真相,放在三十五年前为什么查不到?为什么不觉得古怪?难道一定要逼迫走投无路之人手拿屠刀,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行之后,过去的一切才可以真相大白吗?!”
她字句泣血,面目狰狞:“你们曾经在鸢尾花前宣誓的一切都跟喂了狗一样可笑!到底是为了联邦,还是为了给上层那帮畜生巩固权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看门狗都没你们阿谀谄媚,来得勤快!”
艾倾沉默地听着,不出声辩驳,给足了夏洛特发泄怒斥的空间。
等夏洛特骂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开口:“抱歉。”
夏洛特冷嗤一声,语气阴阳:“不用,像我这种通缉犯哪受得起堂堂联邦上将的道歉,也不怕折了寿。”
艾倾并不生气,继续说回福利院的事。
“继福利院一案后,你再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同样也再没有犯过类似的案件,直到前几日,你亲手杀死了赵恒辰。”艾倾说,“后续你又在F-87的污染事件中被捕,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怀疑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特定的联系?比如都是你复仇计划的一部分?亦或是——”
她铿锵有力地下定猜测:“他们的背后都来自同一种势力!”
夏洛特说:“猜得没错,可惜没有奖励,但我可以告诉你背后的势力叫什么——”
“地下场。”夏洛特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咬碎了一样,森然地笑起来,“据我所知,地下场能苟存至今,少不了你们军部高层的默许。我亲爱的上将,你贵为联邦军部十大上将之一,当真不知情吗?”
艾倾没理会她的蛊惑,思考片刻继续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嗯——我想我还可以最后告诉你们一个情报,不用谢我。”夏洛特第一次收起了惯用的不着调口吻,认真道,“地下场代号为术刀的秘密研究所在……”
“北环Ω星南16,西4无异常,周边安全。”照例观测研究所周围环境安全的研究员摘下观测镜,对身边负责录入信息的助手平静阐述。
助手三两下完成日常报告,试探性地出声:“我们要离开吗,老师?”
上了年纪的研究员瞥他,沉默地收拾探测台上的设备,断开电源。
“你想离开?”
助手闻言立即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听您的,您离开我就跟您离开,您留下我就留下。老师,我不会离开您。”
研究员没说什么,只是在全部收拾完后,神色有些怅然若失地望去几秒,又很快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扔下惊雷:“留下来可能会死。”
助手瞪大了眼,惊呼道:“什么?”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不妥,立马捂住嘴,四下偷瞄几眼,压低声音道,“老师,你说得是真的吗?莫非是因为术刀……”
“慎言。”研究员及时制止他继续往下说,神色依旧没什么太大起伏,“和他没关系,是该偿还时机到了。”
助手费解地问:“偿还什么?”
研究员不打算过多解释,只是说:“想走就走,不需要考虑我。”
助手急了,本能以为研究员不要他了,连忙揪住他的大褂衣袖:“我不要!老师在哪我就在哪,我这条命是老师给的,我不要和老师分开!”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吧。”研究员脸上惘然,喃喃道,“留下来去亲眼目睹该如何偿还罪孽……”
“报告!术刀大人,您要的实时监测报告已经发至您的个人终端,所内核心光脑运行一切正常,可以进行下一步骤了。”
白郁之放下手里调配的试剂,洗干净手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来这里多久了?”
从未得到除公事以外回复的年轻研究员一时有点受宠若惊,忙回道:“两,两年。”
白郁之淡淡地哦一声,又问:“着手的实验项目有什么?”
“呃——那个我还没真的上手过,都是跟在大家后面打杂……”说到这个,年轻的研究员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染上羞涩的红,“可能是我没什么天赋吧,但我会好好学的,争取早日也能上手做项目……”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白郁之摆手示意不用再跟着他,“今天下班前去人事一趟,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给你办理转职到另一家研究所。”
年轻研究员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喊住白郁之。
白郁之交代完,并未将这一插曲放在心上,一路大步朝深处紧闭的实验室走去。
在经过严密的身份权限认证后,大门应声而开,白郁之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随即大门缓缓关上。
实验室里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十排足足有一人高的冰蓝色胶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让人险些犯上密集恐惧症。
白郁之上前打开单向透明窥视,一下便将冰蓝色胶囊内部景象全部展现出来。
在这一共一千六百零七份冰蓝色胶囊里,每一个胶囊内部都封存着一个人。
他们无一不被规规矩矩地竖直平放在胶囊里,连接在脑、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的监测线全都被接驳在胶囊的机械端口,具有护理疗养效果的修复液充斥整颗胶囊。
他们双目紧闭,唇色苍白,肌肉明显萎缩,瘦弱的身躯貌似仅能维持最基本的机体代谢需求。
任谁都看不出他们曾经是联邦最引以为豪的精锐军人。
白郁之一人默默重新调配每一个胶囊的修复液计量以及成分,心里盘算着时间。
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到时候他也能心安理得地奔赴属于他自己的死亡。
白郁之心想,困了浪川牧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重还自由给他了,不过还是有一点儿遗憾啊,也就一点吧……
他能高兴比什么都重要,虽然我总让他不高兴。但只要我一死,大仇得报下他大概会高兴很久吧——
这么一想,那还挺好的……
浪川牧,你快自由了,再耐心睡一会吧,这一觉不会很久的。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私人实验室内,被强制困在生命舱的红发男人若有所感地动了动眼皮。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生命舱的监测心跳曲线忽然高耸了一瞬间,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