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第 116 章 今晚的月色 ...
-
洛妤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看得伽法勒于心不忍。
他轻轻叹息道:“别哭啊,拿张纸擦擦。”
洛妤重重吸了吸鼻子,眼睛唰一下红了,泪水蓄满眼眶,湿漉漉一片,人却倔强地撇撇嘴,强忍着没流下:“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只是泪腺发达了点。”伽法勒无奈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洛妤一抽一抽地问:“什么?”
“我无法左右他的去留,他是自由的。”伽法勒说,“他有他自己的选择,但无论怎么选,依旧改变不了他在我们心中的重要位置,不是么?所以选择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
“就算他真的不回来,你也可以去看他。只是一个选择,又不代表这一辈子再没交集了。”
洛妤平复了好一会儿,问:“那你们会和好吗?”
伽法勒笑着说:“会的,我还要和他办婚礼呢,不和好怎么办?”
“也是,到时候长官你一定要邀请我,我会随礼的,很大的礼。”洛妤胡乱抹了一下眼睛,眼底澄澈一片,认真道。
“好,我肯定邀请你。在这坐一会儿,等眼睛不红了再出去,不然该有人说我把你骂哭了。”
“玛拉·菲副官被颜禾姐抓走了,她不会看到的。”
伽法勒挑眉:“你以为特密S就她一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是个刺头大本营,大家都半斤八两,嘴欠只分很欠和最欠的。听话,坐会儿再出去。”
洛妤为自己辩驳:“我嘴不欠。”
伽法勒说:“对标玛拉·菲,你确实不欠。好了闺女,眼睛消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放心,爸爸会把妈妈带回家的,别着急哈。”
洛妤:“……有你这样的爸太糟心了,我才不要。”
伽法勒手捧心,故作心碎:“怎么能说这话呢闺女,爸爸难过了。”
“哦,你难过吧。”
洛妤冷漠转身,完全看不出一丝刚刚的脆弱,像没事人一样大步走了。
伽法勒目送她离开,心却不自觉地飘到裴祈那儿去了,连脸上的笑都无意识淡了几分。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在琢磨污染区的事,怎么了郁之?”裴祈说。
“关于污染区你知道多少了?A5污染核心藏着阿普克斯,你知道吗?”
裴祈轻轻哦了一声,平静地说:“我知道。”
白郁之皱眉:“你又窃听他。”
“那不叫窃听,是命运契自带给我的能力,更何况我没用它。”裴祈随口纠正完才为自己辩驳,“我不会随便洞察他的心理。”
假的,他偶尔会去听听,但都坚持不了太久,总是草草听了两三句就忍不住屏蔽掉。
原因无他,伽法勒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太过干扰他的心神,为了避免他自己听太多恼羞成怒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不去听,给自己留份清净。
但以他对伽法勒的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绝对是故意放给他听的。
没脸没皮的流氓做派。
白郁之并不是很相信,但介于他也没什么证据立场干涉,于是只好作罢,另起话题:“有关污染区的最新研究情况,我已经匿名发至你的终端,看完记得删掉。”
裴祈边看边问:“他知道多少了?”
白郁之说:“和你差不多,该知道的他全知道了。”
裴祈笑了:“他有什么是不该知道的么,你早就把我抖得什么都不剩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见他,你们已经互相坦诚了,一起商讨着去做不好吗?”
“你就当我在自欺欺人吧。”裴祈低下头说,“我和他观念不同,在这方面注定有分歧,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郁之:“我不明白。”
“我对联邦没有感情,无所谓它生死,当然要是它死了,我也喜闻乐见。可他不一样。”
裴祈的语气很平静,字里行间却总是透着股若有若无的冷漠。
“他深爱着这里,爱着这片土地,就像你说的,我并不理解。在我看来,联邦一无是处,并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多。更直白点说,如果不是他终将会死在污染区,我根本不可能主动请缨进去。”他嗤笑道,“污染关我屁事。”
“就算它真的加快传播速度,不断成长,百年内也绝对不会波及到首都星。如果不是伽法勒非要逞能做个英雄,他明明能活得比千年王八还久,可他就是那么不知足,非要多管闲事……呵傻子。”
“可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喜欢他的不是么?”白郁之说,“我没听出来你在抱怨他,你只是在怨时间。”
或者说,你在埋怨自己。
这话他没说出口,因为白郁之心知这一旦说出口,裴祈就会立马挂掉通讯,再不和他说一句话了。
裴祈轻轻挑眉:“是么,你感觉错了吧。”
白郁之本来也没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回答,不在意地道:“就当是我感觉错了,你真想复活阿普克斯?”
裴祈摇头:“复活不恰当,应该说是我要唤醒祂,让祂自己收拾遗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很难,成功概率不足百分之一。”白郁之评价道。
裴祈却不以为意:“挺好,至少不是零,说明我还是有机会实现的。”
“那只是我不习惯把话说得太绝对——”
“最迟一个礼拜。”裴祈忽然出声,“我就会进入污染区,如果你的研究还有什么新的进展,尽快告诉我吧,不然我想听也听不到了。”最后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要听不到了。
白郁之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想避开伽法勒?”
“我没那么无聊,只是觉得越快解决越好。”
“你不怕我告诉他吗?”白郁之问。
“随便你。我和他之间的分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吵过闹过,甚至如果没有不可抗因素,由此演变成大打出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真当我们放下偏见,站彼此的角度去看,其实都各有苦衷,难说谁对谁错。我很清楚,就像他阻拦不了我的决定,我也无法干涉他,阻止他进入污染区。”裴祈轻叹着,语义不明地说,“……我们到底还是各退一步了。”
他闭上眼,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灵魂好似沉入了海底,寂寥无声中属于伽法勒的声音是那么真切,鲜活到仿佛在隔空触碰他将死的灵魂。
伽法勒,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卡曼瑟,今晚的月色是真的很美。”
伽法勒孤身一人站在窗台边,静静望着那轮明亮的弯月,微凉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里的情绪尽数化作了汪汪泉水,盛在眼底,更衬得金眸璀璨。
夜色静谧,月光如泻,如淋霜雪。
“如果你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就好了。”
笨蛋,月亮谁没看过。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能选的话,我想和你一起看。”
裴祈睁开眼,忽然道:“郁之,你有注意今晚的月色吗?”
白郁之一脸懵,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终端的通讯对象。
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吗,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方面?
但他还是往外看了一眼,说:“很普通,漆黑的夜空,亮亮的月亮,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你在看月亮吗?”
“不——算是吧。”裴祈轻声说,“其实还是挺美的。”
白郁之从未有如此茫然过,有那么一瞬他怀疑自己的美商是不是出了点问题,于是他走过去,拍了拍正在处理文件的浪川牧,往窗外一指,真诚发问:
“今晚的月色很美吗?”
浪川牧茫然抬头,在听清他的问话后,神情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在向我告白?”
白郁之:“你在说什么?”
“月色很美,你更美。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顺便转告那位正在与你通讯的Alpha,和伽法勒调情时不要带上你。”
“调情?”
“你书算是白读了,怎么连我都比不上,等你挂完通讯我和你解释。”
白郁之没有开对外屏蔽功能,通讯对面的裴祈自然全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打扰你了。”裴祈似是带着点笑意,不明显但确实和他往常的语气有所差别,“我的错,我不知道原来你不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白郁之蹙眉,正欲说些什么,对面已经手快挂断了通讯。
滴滴——
裴祈轻轻吐出口气,手搭在眼睛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倦意。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正在疯狂流逝,光是保持正常的状态就消耗了他不少精气神。
食欲不振、恶心、乏力、嗜睡……无不影响着他,特别是嗜睡,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莫名的错觉,这一闭眼就再也不会醒来。
他一个人睁着眼睛,静静躺了五分钟,最终还是拨通了白墨客的通讯,接通的第一句话便是:
“白叔叔,定期巡查的时间能再提前一点吗?”
“放屁!进A3污染区,还提前,伽法勒·杨你是不是想死?!”阿洛兹夫勃然大怒,最后尚存的理智好险没让他直接撕烂伽法勒呈交上来的申请书,而是拍碎了手里的笔,稀巴烂地东横一块尸,西横一堆尸,还不停在闪顶上打下来的光。
见碎片没再胡乱飞溅,无差别袭击人,伽法勒默默收回后撤的腿,觉得自己的下场离那只笔只近不远,讨好似地笑笑:“怎么会呢,我很惜命的元帅。”
这只是A3污染区,他甚至没敢写真正要进去的污染区区域。要真写了A5污染核心,他毫不怀疑阿洛兹夫能把他的皮扒下来,沃伯利能直接把他架棍抽成陀螺转世。
一听这瞎话,阿洛兹夫更来气,指着伽法勒的鼻子,恨不得在人身上狠狠抽上几巴掌。
“你是要气死我,气死沃伯利吗?谁给你的狗胆敢交这玩意儿上来的,你那核桃似的脑子就只有污染了吗?不是最自诩识大局的人么,好!这个节骨点深入污染区有什么好处我问你。”阿洛兹夫重重坐回办公椅上,几乎要喷火,要不是中间这张办公桌是特制,所用材质也是不易着火的,伽法勒相信第一个被点的就是它。
“为了军部,为了联邦,为了民众,为了大义。”伽法勒一本正经地说。
阿洛兹夫嗤笑:“你当我白痴?”
“怎么会!”伽法勒惊呼,语气近乎掏心掏肺,“您心里也清楚,这次政变过后,哪怕洛奇斯已被抓捕归案,涉事人员一个不留全被拔起,但军部的公信力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要这时我代表军部出面,深入污染,取得关键样本或者带来重要消息,对军部而言岂不是美事一桩!”
阿洛兹夫闻言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那是军部的事,公信力也是我该考虑的,用不着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伽法勒·杨,我忙的很,没工夫陪你在这里二人转编瞎话,十秒内再不说真话,你就滚出去!或者我叫沃伯利过来,让他撵你出去!”
伽法勒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种事还不至于动用我们亲爱的沃伯利上将,让他自个儿忙去吧。”阿洛兹夫一个眼刀飞刺过来,伽法勒挺直了背,老实开口,“我是认真的元帅,洛奇斯说的那些,在我看来并非全无道理,我相信您心里也门儿清。要想改变污染区目前的现状,我确实是最佳人选。”
阿洛兹夫张口欲骂,但没插上空,伽法勒的嘴跟机关枪一样,一张嘴一连串话全“突突突”飞出去了,听得阿洛兹夫愣是把话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按照洛奇斯的说法,我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个人,在成功往返A3污染区一次后,我不认为我不能往返第二、第三次。科学院那边也明确表示过A3污染区的样本研究价值极高,对深入解析污染本质,污染成长都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作为联邦军人明明能拿到样本,为什么不呢?边境驻扎处传来的指数每天都在往上升,污染不断成长,一刻不停地向外扩散。我知道您已经审批过了边境驻扎军呈交过来的报告,将军禁线往后挪了两光年,也派遣了第二军团前去疏散距离污染最近的可居住星的民众,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污染指标会不会在某天突然成倍递增,大肆扩散,百年之内会不会席卷至首都星。”
阿洛兹夫难辨神色,低声道:“所以你一定要去?伽法勒,太特立独行不是好事。高科院虽然已经证实污染在成长这一结论,但他们没有马上公布于众,而是继续私下研究,这一举动代表了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被众人的愿望裹挟着往前的滋味不好受,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好词,回应他人祈愿本身就是一件压力倍增的麻烦事,为什么你还要去做?”
“就当是我私人情绪作祟吧元帅。”伽法勒说,“我不打算做什么救世主,更别提要我回应什么祈愿了,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进A3污染区只是因为我想,不为别的。元帅你或许把我想得太过高尚了点。”
“有关这方面我不想与你多争论,伽法勒·杨。”阿洛兹夫忽然冷静下来,再看不出一点暴跳如雷的痕迹,一指大门,送客态度相当明确,“出去。”
伽法勒没滚,低头看他:“你没答应我?”
阿洛兹夫反问他:“你觉得我像是答应了吗?狗胆包天,你怎么不去找克森说这事?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是不会放弃的,阿洛兹夫元帅。”伽法勒整理好着装,冲他敬礼,转身大步离去,边走边给阿洛兹夫提前打预防针,“我每天都会呈交相关报告上来的。”
“臭小子,你敢!”
“怎么不敢,静候你的回答,元帅。”
在智能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伽法勒回头,眼里噙着笑,抬手给这位已然快一百六十岁的老人家比了个飞吻,差点没把老人家脆弱的心脏气出毛病来。
砰一声,大门关上了。
阿洛兹夫独自深呼吸调整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迟早有天要被伽法勒气折寿。
今年的年度综合评价打分,在军纪这块他绝对不会再捞这个臭小子了,等着收获零蛋滚去社会服务去吧!阿洛兹夫咬牙切齿地想。
在这之后,对此毫不知情的伽法勒正每天变着花样给阿洛兹夫写报告骚扰他,早中晚各三份,一份A3许可申请,一份污染区内部分析,外加一份凑数的满是肺腑之情的小作文。
全文都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手敲的,抒情叙事全部都恰到好处,百分百真情实感。
当然,最后小作文都被撕碎扔垃圾桶了。
在磨了阿洛兹夫整整三天后,阿洛兹夫终于忍不了了,一个通讯直接打到沃伯利那儿去。沃伯利接起的时候,人刚从驻扎处的污染监测中心回来。
原先负责驻扎边境的希尔伯特已经死去,驻扎处又不能一直没有高级军官坐镇,于是一封临时调遣报告下来,沃伯利临危受命,连人带身后一众下属全被打包送去了驻扎处。
驻扎处的事务繁多,流程也比想象中的要麻烦,沃伯利花了三天理清了事宜,然后带着人闷头干了两天,总算把之前的遗留问题全部处理干净,正式接手了驻扎处。
满打满算他这次出差还不到两礼拜,所以在接到阿洛兹夫通讯时,他还有点懵,下意识觉得阿洛兹夫可能又要交给他什么任务,还没为自己即将逝去的休息时光惋惜,结果万万没想到竟是专门打过来告伽法勒状的。
“上将,这是最新的监测数据,等您过目完,我们就直接上传至高科院——您怎么了?”
哈伦副官一抬头就见沃伯利黑着张脸,在挂断通讯后还时不时冷笑一声,就差把老子怒火冲天写脑门上了。
他明知故问道:“是上校又惹出什么祸来了吗?”
“这臭小子才安分几天就又开始作妖,哈伦,驻扎处的事现在先由你全权负责,我要出门一趟!”沃伯利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速度杆被一推到底,机翼后折,能源喷涌,机甲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直抵第一军区。
沃伯利上将不远万里,专程赶来,狠狠抽了伽法勒·杨上校一顿。
“所以你打完我就要又回去了?”伽法勒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身上就只剩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军服外套早被不知道扔哪去了,毫无形象可言地坐在地上,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揉开胳膊和大腿上的淤青。
沃伯利随手丢过去瓶伤药,闻言嗯了一声:“驻扎处一堆事要忙,我没时间在这久留——啧,会不会揉?你是想明天疼死吗?”
伽法勒愤愤不平地抬头,把药重重搁在地上,说:“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你早八百年没打过我了老头!”
一提到这个沃伯利刚消下去的火又有隐隐冒头的趋势,没忍住又抽了一巴掌在他手上:“你还有脸说,之前进A3区是什么个狼狈状用我帮你回忆回忆吗,胳膊和腿是怎么断的?ICU呆了几天?死性不改还死缠烂打,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逆子啊!”
“……那不一样,第一次和第二次能一样么,我对A3污染区很熟悉了。”伽法勒眼见沃伯利又要喷火,忙不迭噤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这副模样未免太怂,眼一闭,心一横索性直说了,要再挨一顿打他也认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进A3污染区了,哪怕老头你打死我,我也不改!”
爱的巴掌迟迟没落下,伽法勒心觉不太对,半是迟疑,半是茫然地睁开一条缝,就听沃伯利很是平静地说:“伽法勒,我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你能凭自己本事说服阿洛兹夫还有克森,我不会说什么,也不打算干涉,但如果召开高层会议共商这件事,我是一定会投反对票的。”沃伯利语气冷硬,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于公于私,我都不想你冒险。就这样,我走了。”
伽法勒沉默着,一点点揉开钝痛的淤青。
“哦对了,少骚扰阿洛兹夫,我不想再接到通讯——”
“对不起。”
沃伯利步子一顿,智能大门在他眼前开启又关上。他缓缓回头,听不出喜怒地说:“你道什么歉?”
伽法勒却没再开口,紧紧闭着嘴。
半晌,沃伯利松下紧绷的肩膀,背对着伽法勒,无声叹了口气:“伽法勒·杨,你个混账,我真是欠你的。”
伽法勒难得没有反驳他这话,默不作声地全盘接受了。
“给我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不然别来见我。”
在扔下这么一句后,他没回头再看伽法勒一眼,径直穿过大门离开了。
伽法勒放下手里的伤药,仰着头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胡乱抓了两把鸟窝似的头发,顺便将衬衫下摆扎进军裤里,抄起地上的外套,边往身上套边往外走,中途不忘打个通讯给阿洛兹夫。
“阿洛兹夫元帅,您在办公室吧,我有事想找您说……”
两天后。
最高科学院对外公布了有关污染的最新研究进展,中央政府秘密召开了场最高会议,其中指挥部、国安部和军部赫然在列。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两天。会议上,在深入污染区探索方面,国安部与军部达成了合作,于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展开污染调查。
当晚,首都星数以百计的轻武装机甲自军区和国安上空列队,宛若一张遮蔽天云的大网,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机甲的尽头。指挥台一声令下,各队机甲有条不紊地驶向太空,尾端所喷涌的能源光柱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纯白划痕,仿若流星划过。
数个联邦时过去,在距离A1污染区仅有十公里远的驻扎处内,沃伯利冷静不已地抬头目视前方的污染区,胸口的徽章在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冷光,纯黑的军装下摆随狂风大肆飞舞。
“沃伯利上将。”白墨客不带任何感情地喊道。
他刚从国安的机甲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冷气。
“你居然亲自过来了,白墨客部长。”沃伯利故作惊讶。
“收起你做作的语气,令人作呕。”白墨客走过来与他并肩,侧头扫了他一眼,轻轻挑眉道,“真沧桑啊沃伯利,区区驻扎处的工作就要累垮你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我听说最终投票,你最后还是投了赞成票?”白墨客问,“为什么?”
沃伯利单手插兜,没有看他,硬朗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情绪,眉峰下压,更衬得目光锐利直白。
“他的人生应当由自己做主并为此负责,我不该成为禁锢他飞翔的镣铐。”沃伯利轻声说,“他的羽翼是自由的,天空是广阔的。”
白墨客说:“你倒是变了不少,换做以前你只会像个独裁的暴君,自顾自给他安排自认为对他最好的路。”
“人总是会变的,不会永远停在原地踏步。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包括人在内,总会被雕琢成其他新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你的新样子?”
“难道不是吗?”沃伯利转头垂眸,目光沉沉,“心硬如我,也不愿看到那一刻他失望的眼睛。”
白墨客蓦然一愣,过去种种从眼前光速闪过,又随洪流褪去,张口欲言却在回过神后猛地住了口,侧过头不看他。
“白墨客——”
白墨客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却仍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头。
嗡!嗡嗡!
微弱的震动打断了沃伯利未尽的话,他循声看去——
是终端通讯。
来自伽法勒·杨。
“老头你接了——”伽法勒已然穿戴好了防护服,声音全闷在隔离面罩里,听不怎么清晰,“我马上就要进去了。”
沃伯利阴阳怪气道:“哟大忙人,这时候居然还能想起我,我是不是该说一句真荣幸啊?”
白墨客皱着眉,似是听不惯他这不好好说话腔调,侧身给了他一肘击。
力道不大,不然沃伯利不可能挨了一下还能面不改色地反手钳住白墨客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弯腰凑近他的脸,挑衅似地往他耳骨上轻轻吹了口气。
白墨客浑身汗毛骤立,红晕从耳朵一路蔓延至脸颊,条件反射伸手推开他的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流氓疯子。”他无声用口型说道。
自认报复回去的沃伯利浑身舒爽,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直起身冲他贱嗖嗖地咧嘴笑。
“那怎么好意思呢,您知道我一向很挂念您的,你对我这么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沃伯利预感不详,眼皮不怎地竟开始突突狂跳:“想干嘛直说。”
白墨客不知道对面的伽法勒说了什么,只见沃伯利看着已经被挂断了的通讯界面,猛地捏裂了腕型终端,出离愤怒道:“死小鬼,什么狗屁的自由,老子要折他硬了的翅膀!”
白墨客问:“他说什么了?”
沃伯利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复述伽法勒这个混球说的话,看架势恨不得直接冲到污染区,提着耳朵把人揪回来。
“我说真的,这么多年来,真的谢谢你了。我很爱您,花的话,我喜欢浪漫沙滩玫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