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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婚(修) ...

  •   陆灵媱是被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此刻天还未亮透,那敲门声如阵阵擂鼓,直敲得陆灵媱的心突突直跳。她头痛欲裂,嗓子干渴得不行,挣扎着坐起身,哑着声音唤道:“小满,水!”

      昨夜她辗转反侧,直至卯时才勉强睡去,却睡得极不安稳。

      一切皆因前日之变:突然一队官兵闯入了陆家的百年书坊荣文堂,不容分说带走了父亲陆远山,又在铺中胡乱翻检,最终以“私刻禁书”的名义封了铺面,母亲受此惊吓,旧疾复发,自此一病不起。

      只要她一合眼,这桩桩件件便在她眼前反复重演。

      喉间一阵干涩发痒,陆灵媱忍不住干咳起来,“水,快点!”

      不过几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帷帐,递来一只茶盏,陆灵媱迷迷糊糊间忙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外面发生何事?”陆灵媱望着自己的锦被,茫然的问道。

      小满却不答话。

      陆灵媱蹙眉,小满这丫头平日里最爱说笑,怎地今日如此沉默。

      抬眼一瞧,帷帐外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健硕,哪里是她的丫头小满。

      陆灵媱顿时一凛,猛地将帷帐一撩,厉声道:“是谁?”

      晨光熹微中,阿烬仍穿着昨日的窄袖短打,眼下微微泛青,肩头发梢还沾着晨雾的湿气。

      见她衣衫不整的探出身子来,连忙垂下眼,向后退了两步。

      是府中的哑仆阿烬。

      陆灵媱顿时松了口气,安下心来,只是奇怪:“你怎么在这儿?”

      小满端了一盆温水姗姗来迟,正巧接上话头:“姑娘忘了?昨夜姑娘说心神不宁,叫他守在院子里的。”

      陆灵媱一怔,倏然忆起确有其事。

      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窘迫,转而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小满还未回话,前院突然传来一声粗鄙的叫骂:“这陆家可还有管事的?都要倒了,还摆什么谱?还不赶紧出来!”

      父亲尚未定罪,她陆家可还没倒呢!

      陆灵媱登时怒火中烧,当即理了理衣襟,下了床蹬上绣鞋就要出去理论。

      小满连忙取了件浅粉长衫披风为陆灵媱披上,简单穿戴一番,院外的叫骂声仍未停歇,陆灵媱哪里还忍得住,取了马鞭便向外冲。

      阿烬在她下床时便出去了,此刻却转过身来,固执的堵在了门口。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

      小满看着陆灵媱眼下的乌青,也劝慰道:“姑娘,不如让阿烬去处理吧?您在休息休息?”

      陆灵媱瞪了阿烬一眼,身子一矮,便从阿烬张开的臂膀下灵巧的钻了出去。

      正堂前,管事陈伯正与一女人攀扯,那人却是本应于明日成婚的宋家大娘子,她未来的婆母。

      地上七零八落的摆放着几个箱子,是陆家此前纳赘送出去的财礼,箱子上的红绸垂落在青石板上,已被踩踏得泥泞不堪。

      阿烬跟在陆灵媱身后,见她定定的望向那满是泥污的红绸,心里一紧,登时便要上前。

      陆灵媱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按我吩咐行事。”

      说完,手上的马鞭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冷声喝道:“何人在此喧哗!真是一点教养规矩也不懂!”

      见陆灵媱出来,陈伯忙退到了一侧。

      适才还趾高气昂的宋大娘子顿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抬眼便见陆灵媱一身粉衣如海棠般娇俏,却横眉冷对,气势凛然。

      这陆家荣文堂在江南可谓是首屈一指,宋家原本在荣文堂做校勘的,恰遇陆灵媱招赘,上赶子想攀个高枝。

      可今时不同往日,陆家现在一家子女眷,又与谋逆大罪牵连,不死也得扒层皮,这才忙不迭的来撇清关系。

      想到如今陆家没落已成定局,宋大娘子腰板又硬起来,挺了挺胸脯,只把陆灵媱当成纸老虎。

      “大姑娘在此颐指气使,不如担心日后可还有口饭吃!”宋大娘子从袖中取出婚书,一把掷在地上,冷哼道:“婚书还你!两家婚事就此作罢!”

      陆灵媱把玩着手中的马鞭,气极反笑:“宋伯母来的还真是时候。”

      退婚也就罢了,赘婿而已,换个人也并无不同。

      只是,明日便是婚期,喜帖已发,半个江宁府都等着看陆府的笑话不说,便是宗族里的叔伯亲戚,她又要如何应付。

      见她态度有所缓和,宋大娘子又拿出一副长辈做派,惺惺作态道:“别怪我们宋家无情,我儿也是一表人才,上门入赘已是委屈,如今这陆家可是谋逆大罪,谁敢搭上关系?”

      陆灵媱不耐烦的拧眉,她已不想回忆当初议亲时宋家谄媚的嘴脸,微微侧过身子,向阿烬递了个眼神。

      阿烬本就忍耐多时,上前几步挡住宋大娘子的继续靠近。

      自说自话的宋大娘子被骤然打断,便要发作,抬眼见男人虽生得俊美,可浑身冰冷凌厉,让她直发怵。

      只好掐着腰讪讪道,“大姑娘好自为之,看这陆家还能强撑到几时。”

      说罢拂袖而去。

      “请留步。”陆灵媱叫住她,不紧不慢地说,“宋伯母带回的财礼,我们还未曾清点过,怎好前行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大娘子气得高声嚷道,“你们陆家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留下?”

      陆灵媱一字一句地吩咐道:“阿烬,慢慢地查。”

      地上的红箱被打开,一番清点,果然少了几匹云锦和五十两银子。

      宋大娘子顿时有些心虚。

      这云锦确实做衣服用了,银子却是她临时起意,想昧下点闲钱。

      狡辩道,“我们郎君既要入赘,也总要置办些物件,用你们陆家点云锦和银子怎么了。”

      陆灵媱冷笑,声音冷淡:“宋大娘子勿怪,只是灵媱当家才知油盐贵,几匹云锦便也罢了,五十两银子可够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了,还请归还。”

      宋大娘子见势不妙,顿时恼羞成怒:“你们陆家不要欺人太甚!我…我要请大家评评理!”

      说着便冲向门外。

      阿烬瞬间扣住妇人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惨叫出声。

      吓得管家陈伯赶忙凑上来劝解:“阿烬快松手,别把事情闹大了啊。”

      见他未动,陈伯又向陆灵媱说道:“大姑娘,你说句话啊。”

      阿烬回首望向陆灵媱。

      陆灵媱走近,指尖搭上他紧绷的手臂:“放手,阿烬,毕竟…这是长辈。”

      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在她瘦削的肩膀和侧脸上流连了片刻,贴着她的掌心松开了手。

      “宋伯母,是灵媱派人去宋家取,还是您在这儿等?”

      陆灵媱看了看天色,天青欲墨,云脚乱攒,已有下雨之兆,轻笑道:“宋伯母可要抓紧时间,三月春雨频繁,可莫要因为这二十两银子,吹风淋雨。”

      宋大娘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想理论又忌惮阿烬。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忽而传来闷雷阵阵。

      眼看着就要下雨。

      宋大娘子无奈,只得掏出五十两,“别以为这样你就能留住家产,过几日这里还指不定谁来当家!”

      陆灵媱恍若未闻,接过银子得意地掂了掂,盈盈一拜:“恭送宋伯母。”

      待人一走,陆灵媱的笑容冷了下来。

      她沉沉的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空,似有雨丝慢慢落在她脸颊上,三月湿寒,凉得她直打颤。

      阿烬望向她颤抖的背影,犹豫许久,缓缓伸出手去,距离她的后背不过一拳,陆灵媱却忽而转了过来,他忙抽回手。

      陆灵媱将马鞭扔给阿烬,望向满地狼藉,轻声说道:“阿烬,你与陈伯料理下此处,我去看看母亲。”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母亲院中的海棠在雨中摇曳。

      还未进门,便传来阵阵咳嗽声。

      母亲苏氏性子贤淑,不通庶务,身体也一直不大好,前日官兵突然闯进陆府,不由分说拖走了父亲。

      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母亲哪里遇见过这架势,惊吓之余又牵连了旧病。

      陆灵媱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襟,换上笑容推门而入。

      拔步床上,母亲单薄的身影倚在床头,鬓边银丝如雪,短短两日已清减了几分,满面愁容的问道:”前院似乎有些吵闹,可是宋家来人了?”

      灵媱喉间一哽,从丫头手中接过粳米粥,坐在床边轻轻地转动调羹,低头掩饰道:“只是女儿与陈伯在商议事情,无事的。”

      苏氏看出些端倪,冰凉的手指覆上灵媱的手腕:“可是真的?”

      陆灵媱有些心虚,舀起一勺粥送至苏氏嘴边:“娘,先吃些东西吧。”

      见她不肯多说,苏氏便不再多问。

      她没什么胃口,又怕女儿担心,强撑着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咳了起来,险些将方才进的粥都吐出,好一阵才平复,用帕子擦着嘴角,问道:“明日宗族亲戚就要到了,可一切打点妥了?”

      这是最令陆灵媱头疼的,她平日就不喜这些宗族亲戚,从前有爹娘在,也轮不到她出来应酬打理,人都认不全。

      尤其是她二叔陆远舟,与父亲素来不和。

      如今父亲莫名被抓,若是明日二叔借此发难,又该如何应付。

      苏氏自是知晓这点,轻抚着灵媱的头发嘱咐道:“都怪娘不顶用,如今这陆府上下,里里外外都要有你一人打理。”

      灵媱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明日就是婚期,该有的礼数不可缺,若是…”苏氏顿了顿,强压下喉间的腥甜,“若是…婚礼有了变数,族里有年纪合适的嗣子…”

      父亲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陆灵媱与陆灵犀。

      原本打算待灵媱纳赘之后,慢慢将生意交给灵媱与女婿打理,岂料横生枝节。

      按大周律,户绝之家,可招婿入赘,无子无婿则要过继宗族之子。

      可陆灵媱怎会甘心让几代人辛苦拼下的产业就这样拱手于人。

      “娘。”灵媱忍不住打断苏氏。

      苏氏莞尔一笑,“娘只是想你要记着,无论是荣文堂还是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莫要逞强,莫要将终身大事当儿戏。”

      苏氏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陆灵媱自知她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母亲。

      “放心吧,娘。”陆灵媱强撑笑意,“粥要凉了,还是再进一些吧。”

      陆灵媱服侍着母亲吃了小半碗粥,没一会陆灵犀也来了,母女三人唠了一回家常。

      便让灵犀陪着母亲,心事重重地拖着步子回到闺房。

      她将房门重重一关,暂且不想考虑那些接踵而至的问题,只想清净一会儿。

      困倦之意涌上,陆灵媱合眸躺在榻上小憩,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眼前仍像走马灯似的翻滚,她烦躁地扯了被子盖住头顶,黑暗里她静静地看着锦被里的花纹,心生茫然。

      过了半晌,兀的传来几下敲门声。

      灵媱懒散的翻了个身,并无要起来开门的意思:“何事?”

      门外安静的只有春雨打落在青石砖的嘀嗒声。

      正觉得奇怪,可她等了半晌仍未听到有回应,又合上眼眸不想理睬。

      不过几息,敲门声又响。

      “到底是何事?”陆灵媱心里焦躁又生,一把掀了被子,几步走到门前,怒斥:“是聋了还是哑了?问话怎么不答?”

      门外的男人脸上惊讶一闪而过,阿烬垂了眼,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泛白。

      又见陆灵媱赤着脚,慌忙移了视线,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只好将手里的莲子羹与枣泥糕向上抬了抬,示意她自己是来送吃食的。

      陆灵媱神情微怔,自觉失言,别过脸走回屋内,语气却软了下来:“进来吧。”

      阿烬确实无法回话,她与阿烬相识时,他便是个举目无亲的哑巴。

      陆府见他可怜,便收做了家仆。

      虽是如此,但阿烬长得好看,又懂些拳脚,因此也比寻常奴仆要更受器重些。

      因长了灵媱两岁,平日也是将她当妹妹照顾的,她属实不应对他出言不逊。

      陆灵媱坐在椅子上咬了咬唇,看着他走进屋内,将莲子羹与枣泥糕放在桌上,将莲子羹的调羹递给她。

      探了下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

      她从昨夜就没怎么吃东西,眼下确实有些饿,“怎么突然做这个?”

      阿烬用手指在桌上比划【安神】两字,转身又向她的床榻走去。

      灵媱一边喝一边又瞥了他几眼,疑惑的看着他拾起她的绣鞋。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起的急,竟连鞋袜都未穿,慌忙收回脚藏在裙子下面。

      秀眉一拧,嗔他一眼:“不许看!”

      阿烬放下绣鞋,却没有立刻起身,衣摆垂落,他半蹲在她面前,目光慌乱的越过她的裙摆,不自觉地瞥向另一侧衣架上的嫁衣。

      他抬起手,似是还想比划些什么,最终握了握拳,讪讪的转身向门前走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等一下!”陆灵媱声音发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退婚(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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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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