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归悟》齐全

3、第 3 章 阴镇 一

　　即使走得人挤人，陈寰仍感背后事发蹊跷，拽上李谦行掉头到一条窄巷，喊道：“你出来。”

　　魔剑悄然从屋檐滑落，缓缓飘至身旁，陈寰又气又笑：“我就知道，唯独这点你不妥协。只要我出去超过半日，便忐忑出来寻我。身为神剑，还这般不安。”

　　李谦行见到魔剑，恍然大悟：“难怪一路怪气不可言，原来是它一路跟随，不过说你们同心也不过为，不单它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又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以前当它是神仙算命，不过我好像也能懂它的来意，比我跟娘和爹还要心意相通。”

　　“与你有如此缘分到这地步，越来好奇它的具体来历。”

　　“譬如是我陈家失散多年的亲缘？血脉相连，不就心意相通。好了不说笑了。”

　　陈寰看着魔剑无可奈何：“好吧，我可以捎上你，但不可随意施法，尤其在老弱面前，他们禁不起惊吓。”

　　陈寰伸手，魔剑乖乖落于掌心，但平白握把剑过于招摇。

　　后面看到李谦行背上的剑鞘，陈寰道：“路上那么拥挤，极可能划到人，没多久附近的就要传我杀人了。”

　　李谦行道：“这么拿着确有不妥，随便买条布包着吧。”

　　“只好先这样，我的剑怎能没有漂亮剑鞘，改日我找人定制。”

　　赶路近两个时辰，眼看就要走到前方的一户大门前，魔剑脱开陈寰的手，且先冲到门前一倒，仿佛有意指引那里。

　　李谦行跟上前问：“这是何意？”

　　陈寰根据心中猜想道：“好像要让我们进去。我们本来就要去赵大姐家，这不多此一举。”

　　“事出反常，里头恐怕有什么不妥。”

　　“保不齐是迫不及待要降临祝福呢，我不就有福遇到神剑相伴。”

　　“啊这个。”因魔剑邪气，李谦行仍不放心陈寰的安危，更别说他人，“但这……”

　　“少在这一语成谶，真盼着孕妇出事不成。”

　　“我怎么可能是这意思，你的玩笑未免太极端。”

　　“我没这兴致，你分明还对神剑有偏见，我这就带你进去，看到底有没有出事。”

　　陈寰气鼓鼓地拽上李谦行的手腕，急促推门而入，而后就被面前景象傻愣不动：“我们——这是上哪去了？”

　　空中弥漫死气乌烟，屋舍破烂，门窗虚掩，杂草四处疯长，周边荒凉冷清，几乎没有生气可言。

　　陈寰茫然四顾，身后大道亦昏天地暗，心头不由得一咯噔。

　　李谦行同样疑惑，抬手在口鼻前扇扇，说道：“刹那成一鬼地方，气息也难闻得心慌。究竟是何等妖怪，竟有如此改天换地的本事。”

　　见他微蹙，陈寰不由得担心：“你还好吗？我不想给你负担，可身为道士的你都撑不住，我、哎等等。”

　　这时陈寰想到魔剑的指引举动，低头见魔剑掉在地上，拾起拆掉布条，问道：“哎哎神剑，这里是哪？”

　　然而魔剑并无反应，陈寰一时慌了神：“难不成，要我个外行一带二？”

　　“我还能忍受。”李谦行走到陈寰面前，“只是闻不惯，我又不经常待在邪气里。”

　　“我是一头雾水，目前你对这里有何看法？

　　“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别怕，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话虽如此，可他这模样，陈寰彻底没有退缩的念头，求人感觉死得更快，还是求己更有希望。

　　于是走到李谦行前头道：“算了吧，你别逞强白白送死。此地阴气沉沉，但路我都认识，你还是跟着我见机行事，该出手时我会指挥你。”

　　“若有妖怪，你可要及时躲我身后。莫管我有没有实力，正如你所说我才是道士，我有义务保护你。”

　　李谦行用纯真的面庞说出严肃的正经话，陈寰忍俊不禁：“天真的小傻瓜，一听就知道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危险，想一出是一出。”

　　“啊？”李谦行一怔，“不是吗，还是我哪里讲得不明白让你误解？”

　　“你多经历，可能会懂我的意思，这种说不明白的。”

　　“好吧，我目前就收过孤魂野鬼，并没有吃过真正的苦。一直这么安稳，日后若出大事，我只有靠边看着的份。”

　　“很好，很有志气，我支持你。”陈寰得意地拍拍李谦行的肩膀，“算你运气好遇到我，我会尽我所能言传身教。我们先从赵大姐家开始搜，完了再一路调查。”

　　“好。”

　　再回院子，院内右拐角总共三间青砖房，两人从最近的小灶房开始搜罗。

　　分头搜寻片刻，陈寰在木桌桌面下看到两个小抽屉，同时拉开发现，左屉空空，右屉放了盒拆封的线香和一支火折子：“赵大姐他们有烧香祭拜的习惯吗，我怎从未耳闻。”

　　蹲在灶台前的李谦闻后四顾，恰巧见烧火口旁，贴了张蒙灰残旧的红纸画和对联，过去一掌抹掉画上的灰，看清上面画的是位赤衣老妇。

　　除了画像，台上还放了个积满香灰的香炉，李谦行道：“应该在拜灶神。”

　　“灶神？”陈寰这就过去一瞧，“怪讲究，莫不是每次烧火前都会拜一拜。我记不大清，灶神好像老少女男都有，真面目到底是？”

　　“天下千万人家，凭一神掌管炊事，恐怕难以照料全面。”

　　“那谁是灶神老大？”

　　“应各管一方，互不打扰，就像各县令只管自己地方的案子，各派掌门也没有选举掌门中的掌门老大。”

　　“原来如此，不过说真的，对寻常人家而言，这么供过于讲究。我们就年底祭拜回接送，他们好像日日拜，火不够他们烧？真是的话，一天到晚烧什么呢这么能烧。”

　　疑惑之际，陈寰目光移到身后的柴火垛旁，见木堆之间夹杂多张包装纸和枯枝败叶，说道：“木柴价钱不少，所以打扫的时候我也会收拾能烧的东西。你也来帮忙翻翻，他们烧那东西时，可能顺手塞能烧的部分。”

　　“好。”李谦行蹲到陈寰身旁开始埋头翻柴堆。

　　翻到底部，陈寰抽出张沾有细碎草木渣的包装纸，鼻尖凑近轻嗅：“是药材味，你能辨个大致吗？”

　　“略懂些基本。”李谦行接过纸，细嗅番道，“放了很多种药，只能闻出气味较浓的人参、桂枝、生姜，其余气微的，混合一块难以辨别。”

　　“都是寻常药，但每味药材一般都是单独打包，一来是避免核对问题，二来是免得串味影响药效，怎么都包在一块？”

　　“若是安胎汤，但我闻到的药材貌似用不上，只要不是大病，其实孕妇不宜吃重药，那她丈夫可是得病？”

　　“周大哥？”陈寰回忆周大哥健步如飞，红光满面，“说有病我还不太信，而且真是重病，又怎么敢拖着病体奔波千里。

　　“虽说我们两家有感情，但距离摆在这，没好到什么家长里短都说。自赵大姐有孕后，越少招呼见人，不排除是得了病需静养……嘶——”

　　陈寰忽然想到什么，李谦行识趣闭嘴不懂，很快等到陈寰的话：“药材熬制是复杂，长达几个时辰的都有，那用火就是多。赵大姐大致孕期起就少见人，若真是养病，那连吃数月药，医馆必定有大量重复的入账记录。”

　　“是哎。”李谦行恍然亮眼，“你想得好快，一步接着一步推测。”

　　“哪里哪里。”陈寰得意露齿大笑，“目前都是靠猜来猜，还没有切确证据证明事实。”

　　“总比像我什么都没想到。正是有疑惑，才要一一排查。”

　　“好，等查完这里，我们再去医馆。至于这张纸。”陈寰决定把包装纸叠藏在袖内，“太可疑了，极有可能是线索，先带着。”

　　接着到第二间卧房，陈寰越看越慢下脚步，没几步就杵在原地。

　　陈寰这样，显然发现无法理解的问题，李谦行问道：“这里怎么了？”

　　陈寰道：“我偶尔会进卧房跟赵大姐谈心，就算记性差，不至于忘得干净。这的摆设跟用具，完全是别人家。我不禁又要问，我们到底在哪？”

　　“前面还想问你，他们家怎破烂到这种地步。外面道路依旧，位置应该没有错，难道我们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陈寰沉思会，说道，“对了，赵大姐一家是十年前从外地搬来的，我们还时常帮忙修葺房屋，所以我们回到十年前？”

　　“十年前的记忆，你还清楚些吧，当时可有发生或者传过什么诡异事件？”

　　“不常见的事我定有印象，再说真有，隔十年才暴露，会不会太晚了？”

　　李谦行看向魔剑：“可能十年前早有苗头，只是邪力微弱到人们感觉不到。人就有邪念，或许是日积月累，积攒邪念十年之久，但在成型前先被神剑碰上。”

　　“对吧对吧。”陈寰正经八百道，“神剑自带的邪气，极大原因是来自地府的阴神手中，无常鬼差的形象不就很、独特，啊。要是魔剑，不该失控忘我地吸收阴气来壮大自己吗。”

　　李谦行略微被说服：“好像、可是，神之物理应在神界，此剑不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间，反而对你唯命是从，实在令人费解，所以我还有点怀疑，它或许本就源自人间。”

　　“意外总是那么突然。”陈寰张口就来，“兴许是哪位阴神从地府赶往天上途中，不慎掉落佩剑。”

　　“这么、失误？”

　　陈寰明显在为魔剑找借口，但李谦行无力较真，心中担忧：“如此有情有义的她，日后完全把魔剑视作至亲般，免不得会犯险误入歧途。我要更用心，引她重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