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14、第十四章 陷阱

　　万里无云，蔚蓝天空下。
　　干燥的热风带着尘土，拂过脸颊时似乎被阳光轻轻舔舐了一下，站在铁皮屋檐下，倚着铁栏杆的浅金发少年正眺望地平线。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好似与天空融为一体，只剩金黄的荒地倒映在眼底。
　　好像连时光也停下了脚步。
　　法姆在进行义务教育，阿彪带队去骑摩托了......他还没攒下买摩托的钱，也没攒下买船票的钱，反倒越欠越多，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并不着急。
　　他逃出实验室只是想离开，追维里斯只是想教训维里斯一顿。
　　他停留在此处，毫无目的，却是他最想多呆一阵子的地方。
　　他恐惧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他害怕独自一人被关在营养罐里。

　　因为一次出逃失败，14岁的一号被关了两年，漫长到他用身体记忆下麻醉的感觉。
　　那阵子，他只存在于黑暗里，他独自思考过无数次，出去后要做什么，不断幻想自己所能做的事，即便这种幻想已重复许多次……
　　他那强大的精神力如大海般，永不停歇地翻涌，逼迫着他去思考，如果他稍稍停息一瞬，便会被溺毙于混乱的洋流中。
　　为了在空无一物的世界、混沌的世界维持存在，他将混乱的思维化作一柄剑——只要专注一件事即可。
　　就这样，他平息了愤怒与仇恨的黑色涡流，回忆着美好，幻想着未来。
　　不用思考他的身份，不用想自己的遭遇，不去想毫无意义的事。
　　他给自己讲述他成为一个英雄的故事，讲述他逃出实验室，在城市外观看烟花的故事，讲述……
　　然而……
　　现在的他却像战无不胜、永不疲倦的英雄，只是看到家的灯火，嗅到安宁的气息，便疲倦不堪，连手中的剑都不自觉落下。
　　他不知道什么是家，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就像他所回忆的美好记忆，当身处其中时，便本能地放松，宛如困倦的幼兽蜷缩在安全黑暗的温暖巢穴里，半醒半梦间，感到大地之下模糊的雨水声。
　　似乎他能够在此处停留到他愿意离开为止。
　　风沙带动石子的响声，楼下的人将扑克拍在桌面，午休的雷顿打着呼噜，屋内的法姆正用笔尖刷刷地写着什么，楼顶最高处的信号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平静有力的心脏正缓缓搏动，他放松地深吸一口气，胸腔被空气填得充实，鼻尖却嗅一股淡淡的血香。
　　法姆推开门，对走廊上的一号道：“快来陪我，一个人学好无聊。”
　　“不要。”一号靠着栏杆，懒得动弹，他不喜欢学习那些东西，太无聊了，还不如看动漫呢。
　　“快来，你也要学习，别人都笑话你没常识！”法姆拉着一号的手臂，笑着露出小虎牙，“我好无聊嘛。”
　　见到撒娇的女孩，一号想起有人和他说过，身为一个男性要对女性尊重礼貌。
　　他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法姆总有问题要问，虽然这对一号来说不是难事，他看一遍就学会了，这也是他觉得无聊的原因，既没有心脏搏动、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也没有突破□□极限的畅快。
　　一直到太阳斜射入屋内，一号收到了来自狐妖的短信......

　　时间回到昨天夜里，霓虹城郊，某个废弃的危房。
　　一辆悬浮黑车缓缓停下，车门开启，身穿素白色和服的狐妖从车上下来，她对司机摆摆手：“开远点。”
　　车内的司机点头，关闭车窗，悬浮黑车飞向空中，很快车尾灯便只剩下两个红点。
　　狐妖站在危房的墙壁前，身后传来脚步声，危房内的阴影里走出一人。
　　全身黑色装甲的卡奥斯走出缺了门的危房，那双红色电子眼俯视一眼前来协商的狐妖。
　　“咔嚓。咔嚓。”
　　他走到另一边，与狐妖隔着敞开的门并排靠墙。
　　狐妖给烬火的讯息很奇怪——我有一个委托需要A来帮忙，请卡奥斯前来协商。
　　卡奥斯推测狐妖通过C区的人获得了他的信息。
　　那日，A获取C区老大的位置大概也与B区的人有关，是B区的人派A前来捣乱——C区内部有B区的人，或有窃听定位装置。
　　大概是米凯拉那次......
　　可为什么要与他们协商A的事？难道她已经知道他们打算邀请A加入烬火？以狐妖讯息里的口气，似乎认为A是受他们管辖了。
　　这很奇怪。
　　“说吧，你想干什么？”
　　狐妖并不着急解释，女人抬手顺了一把黑色长发，今日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束好乌发，长发配白衣，倒像是女鬼。
　　女人将头发向脖后捋了捋，卡奥斯便瞧见狐妖白皙的脖后有一块不起眼的凸起，这是被安装了插件，很少人能注意这种细节。
　　但对警惕人体和义肢的卡奥斯来说，这就像本能，他很快便推测出那是一块控制插件——这种插件能够截断神经，瞬间杀死眼前的女人，大概也有窃听的功能，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女人被控制了。
　　卡奥斯突然来了兴趣。狐妖是故意暴露这一点，为了向他求救，那么代价是什么？
　　狐妖将黑发在指尖上绕了一圈，缓缓道：“就是我们之前谈的，我需要你们组织的A帮忙……价钱好商量。”
　　卡奥斯道：“什么活？”
　　“有点危险的委托，要对付两个义肢综合症患者。B区因此死了很多人，实在是没人手报仇。现在，我作为B区的新老大希望你们能帮个忙，报酬由你们提。”
　　卡奥斯心道：原来这个女人打算复仇，是打算利用A？为什么她会说A是烬火的人？他与A的谈话显然已经谈崩，A与她有联系才对。她是想要利用烬火，还是……
　　卡奥斯问：“你如何知道A加入烬火的？”
　　“我们自有我们的手段，报酬的事你想怎么谈？”
　　卡奥斯便明白，这个女人知道他们需要A的加入：“小姐，不，现在应该叫你B区的老大了，你是不是告诉我些更详细的事，那两个人有多强？”
　　狐妖轻轻摇摇头：“放心吧，A能解决，他的实力□□都传遍了，一个能用时停的beta。”
　　卡奥斯见状，心道：连A也无法打败，看来至少是能使用时停的人物……中心城区的人来了！回收实验体吗......
　　“地点？”
　　“之后我会发给你，那么报酬你们怎么说？”
　　碎石被风吹得咔咔作响，有几粒小石子敲击在卡奥斯漆黑的钢甲上，发出清脆叮当声。
　　“一个人情。”
　　月光遗漏的黑暗里，靠在阴影中的卡奥斯扭头，红眸宛如暗处睁大的猫瞳。
　　站在银色月光下的女人乌眸一转，她按下联系黑车司机的电话，心道：是要一个人，还是欠她一个人情？不过……卡奥斯必然与那两个alpha交锋，她前来此处的目的已达到。
　　“交易愉快。”
　　“合作愉快。”

　　夜幕下，一号驾驶飞板，看着手中基诺牙屏幕上的文字——有两个危险人物需要你解决，我们这死了很多人，报酬你来定！地点我发过去了，一个废弃钢厂。
　　一号向狐妖发送了回信——你知道我不杀人。
　　狐妖几乎是瞬间回信——剩下的事，我们自会处理！那两个杀人疯子，不解决掉他们，会死更多人。
　　一号熄灭屏幕。
　　他确实很缺钱，他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能更快赚钱。
　　现在只要解决这一单，他就没必要再陷入这种矛盾中。况且，他已向陈正确认过，狐妖说的是真的，B区确实发生了巨变，陈正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如果是那两个屠戮生命的人，或许制止他们并没有错。
　　一号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将飞板停在废弃工厂的楼顶，缓缓向顶层的楼梯通道走去。
　　高层凉爽的夜风突然停歇，一股灼烧感从皮肤上升起，鼻腔□□燥的信息素气味填满，他吞咽一下，缓解干得冒烟的咽喉，轻嗅定位。
　　无光的楼道间内有人。
　　他将右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抽刀：“出来。”
　　“咔嚓！”红光照亮黑暗的楼道间。
　　血光双刀从那人手臂背侧快速弹出，男人金色瞳孔被红光一照，看着就像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事实上，这个人确实是。
　　“噗哈哈！”褐发金瞳的alpha狂笑着发动时停，向一号奔袭冲锋。
　　莱恩狰狞道：“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一号使用加速。不知是否是他多次使用能力的原因，这一次他感觉比以往更加轻松，他的心脏加速搏动，有力的心跳间，便是敌人清晰的脚步声。
　　即便闭眼，他也能“看到”敌人的脚步，敌人的每一步都像踏入水中，涟漪荡开的瞬间，便被他清楚地听见。
　　宛如蛇类的嗅觉探查，气味在他的脑海中塑造另一层世界——不论是混凝土的气味，还是藏起来的另一个人，都毫无死角地在他的脑中构建出一副立体图像——无数气味粒子构建出‘世界’的轮廓。
　　一号第一次使用出这种力量，信息如洪水般涌出，冲击他混乱的大脑。
　　一时间他居然无法协调好身体应战，却也无法就这么退出加速——因为敌人已至面前！
　　烈焰般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那人脚下水波激荡，整个人跃至空中。
　　莱恩双臂用力，那两把红色电刀便一前一后，同时向一号右侧劈来。

作者有话说

　　4.1，没啥好改的，心理描写感觉好像都对啊。。。问题还是在后面，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