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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礼部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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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郎中,今日你太过冲动了。”
散值后,吴郎中自知今日出了差错,自觉惭愧,便邀请礼部尚书和侍郎来宅中宴席,以便赔罪。
“下官知道,可是这半月,实叫那齐吟风折腾的心烦意乱。这人还分外执拗,软硬不吃。还是陛下钦点上来的人,话里话外都分外宠溺,我哪敢责罚他?只能借着几位大人都在场时,才敢在陛下面前一吐愤懑。”
礼部尚书看着面前摆了一桌的美味佳肴,却毫无食欲——实在是吃得太多,顿顿都吃,再美味也要腻了。
他睨了一眼正倒苦水的吴郎中,不屑道:“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一毛头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尽管折腾他就是。”
吴郎中听了这话,表面上笑呵呵地应和,说是自己思虑太多,实则在心中腹诽。
齐吟风是皇帝亲自挑选的探花,又亲自钦定了官职,哪怕这皇帝多昏庸,他也是个皇帝。
这二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真的欺负狠了齐吟风,但凡他软点骨头跟陛下说个一嘴半嘴的,他吴广田这个礼部司郎中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礼部尚书又道:“即便是这齐吟风真就是皇帝的心啊肝啊的,你且看今日的议会之上,是谁做主?皇帝是什么样,百姓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他再想偏袒齐吟风,到头来,还不是要听仲相的意思。”
礼部侍郎在旁挑挑拣拣碗里的菜肴,补充道:“若是没有仲相,牧景容活在寒州哪个犄角旮旯里都不知道。若是不听仲相的,大宁恐怕没多久就要改朝换代了。”
礼部尚书轻咳两声,示意他注意分寸。
侍郎无所顾忌地笑道:“大人,这里无第四人,怕什么。这话我即便在六部诸位同僚旁说,又有谁敢告诉景荣帝?他是嫌官做得不舒服,想提前致仕?”
尚书哼道:“若那齐吟风听了你这番话,怕是第二天就奏本敬上,你那颗老脑袋也就别想要了。”
侍郎依旧笑呵呵,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人头落地,又或许是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六部之内,可不止吴郎中一人对他恨之入骨。且六部所有官员同气连枝,又有仲相撑腰,等到皇帝新鲜劲一过,想要他齐吟风离开六部,还不是轻轻松松?”
吴郎中一听上司有要将齐吟风逐出六部的想法,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
“两位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此事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下官绝不推辞!”
他举酒杯敬二人,一口气喝了三大杯,放下杯盏时,面容泛红,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兴奋所致。
吴广田在官场浮沉二十年,才堪堪做到如今的位置,而齐吟风仅凭一张脸,就险些和他平起平坐。
若是此次恰好是他的官职空缺,皇帝是不是就直接让齐吟风做礼部司郎中了?
凭什么?!
这半月,吴广田的心中充斥着嫉妒与恨意。看着齐吟风每日悠然自得,甚至毫不敬重作为上司的自己,恨不得拿刀在齐吟风那张脸上划个几百下,让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见人。
尚书嗤笑他的醉态:“吴郎中,官场上解决一个人,你只需要等到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刻……今天过后,那小子若是学得聪明些,恐怕就没那么好等了。不过,他不露出马脚,不代表没有马脚,你说对吧。”
“……多谢大人指点,下官明白了。”
听完皇帝那番话,齐吟风没有再问,沉默地回到了住处。
即使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但他仍旧把朝堂想象得过于简单了。
现在他唯二能够明白的,其一是皇帝并非传言中的那般昏庸,但佯装如此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齐吟风尚不得知。
其二是六部中贪官横行,已成风气。但是否为仲相领导,也不得知。
“景荣帝不能什么都知道。”
齐吟风反复地回味着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
不是“朕”不能什么都知道。
而是“景荣帝”不能什么都知道。
齐吟风突然想到什么,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景荣帝”只是代号,可以是景白帝,景黑帝,景红帝,景绿帝。
是在这个位置上的随意一人,人不是关键,关键的是“皇帝”这个位置。
有人需要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皇帝待在这个位置上。
“景荣帝”只是一个傀儡。
而皇帝之所以说得不明不白,其实是在给他机会。
想不明白,他对皇帝就没有作用。
想明白了,可以选择装不明白。
但以上两项,因为知情,所以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既想明白了,又选择和皇帝同谋,这才是景荣帝所需要的。
一个合格的——
棋子。
但这不会是临时起意的安排,让他做棋子,一定了解他的为人。
那究竟是谁能告诉皇帝,有齐吟风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呢。
齐吟风撑在桌子上的手掌猛然收紧,唇角更是罕见地有了弧度。
太子殿下。
殿下,一定是你吧。
在寂静的房中,他清楚地听见自己越发厚重而快速的心跳声。而胸口处的那块玉牌,似乎变得更加炽热,熨烫着齐吟风胸口的皮肤。
“殿下,如果是你的想法,我一定会做的。”
“我会是您手里最得力的棋子。”
他喃喃道。
嘭嘭——
门环砸动的声音忽然响起,让齐吟风激动的情绪缓和了大半。
齐吟风走去开门,门外的人听到他的脚步声,激动地喊道:“齐老弟!”
齐吟风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留着一脸故作沧桑的胡须,却遮不住他眉眼间的英气。
男人一手拎着一个布袋,还有一壶佳酿,兴奋地在齐吟风面前晃了晃。
“散值之后我便去京城最好的酒楼买了这些酒菜,这酒也是他们家最好的,保证够香!三年前一别,谁曾想竟在宫中相遇后,你已是这般好光景,老哥我替你高兴啊!来来来,收拾桌椅,今日我必定和你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