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45、真心话大冒险（八）

　　酒吧里的那个女人，吴忘最终只向余果轻描淡写地解释为“普通客人”。余果不信，却逼着自己信——她太喜欢吴忘了，喜欢到连自己都说不清那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她只知道，自己早已不能想象没有吴忘的生活。人一旦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再也回不到独自一人的时光了。

　　那天吴忘提前下班，牵起余果的手往家走。余果攥着口袋里那枚“定时炸弹”，不知该如何开口。正出神时，一阵寒风钻进领口，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吴忘这才注意到她空落落的脖颈，不由蹙起眉：“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围围巾？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他边说边解下自己的黑色围巾，轻轻裹在余果颈间。余果抬眸，看他认真担心的模样，心里倏地一暖。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

　　“出门急，忘了。”余果低声说，并不想提起之前那点小事——反正，也不重要。

　　吴忘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他的手很暖，余果不自觉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吴忘身子微微一僵，看向眼前乖巧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余果未曾察觉。

　　走到巷口时，余果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炸弹”，当着他的面缓缓揭开黑色塑料袋。

　　“里面是什么呀？”吴忘起初还好奇地问。余果不语，只示意他自己看。

　　随着熟悉的包装逐渐显露，吴忘脸色骤然一沉。余果没有用手碰，只隔着塑料袋捏着它，面色平静：“在你枕头下发现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隔着塑料袋捏起那盒避孕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恶，被吴忘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晦暗。

　　“超市凑单买的，我以为是口香糖。”吴忘语气严肃，“宝贝，你该不会以为我和别人用了吧？”

　　余果不说话，只是蹙眉盯着他。

　　吴忘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姿态：“我吴忘对天发誓，如果做了任何对不起余果的事，就让我不得好死！”

　　余果没料到他竟发这样的毒誓，顿时慌了：“你别这样……我只是问问，没有不信你。”

　　吴忘抿紧唇，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拉住余果的袖口，嗓音里透出委屈：“你不能不信我。”说着，还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信你。”

　　吴忘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她：“我就知道，宝贝最好了。”

　　余果笑了笑，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终于落地。她想，如果吴忘只是随意敷衍，她或许还会怀疑，可他都这样发誓了——她不能再疑心了。

　　吴忘嫌弃地将那盒东西丢进垃圾桶，重新牵起余果的手，美滋滋地朝家走去。余果陪他吃完饺子，收拾干净后准备离开时，吴忘从身后撒娇般地抱住她，不肯松手。

　　“你一个人乖乖的，我有空就来找你。”余果像哄孩子似的说。

　　吴忘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真舍不得放你走。”

　　余果无奈地笑。

　　两人又黏糊了一会儿，吴忘送她到楼下。余果转身要走，他却仍紧紧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地笑。余果目光柔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吴忘这才慢慢松开，轻声道：“看看你的手。”

　　余果疑惑地低头——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素圈戒指。她愕然瞪大眼：“这……你什么时候戴上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吴忘的新年礼物竟会是一枚戒指。余果捂住嘴，眼圈泛红，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吴忘忽然单膝跪地，执起她的左手，在戒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仰头看她，目光深挚：“宝贝，这戒指不值钱，但你等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拿更好的来换。”

　　余果哽咽得说不出话，弯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分开时，一滴泪滑过她的脸颊：“吴忘，我爱你。”

　　吴忘瞳孔微张，像是极为惊讶。余果紧紧抱住他，因而没有看见——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吴忘脸上的温柔顷刻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淡漠。

　　余果怕被家人发现，便用红绳把戒指穿成项链，戴在颈间。夜深人静时，她摩挲着那枚小小的圆环，整个人仿佛浸在蜜里，甜得发颤。

　　一枚戒指，就这样轻易抹去了她心里关于吴忘的所有疑虑。

　　元宵那晚，几人约在沈书清家吃火锅。说是商量，实则是沈书清主动提议——家里没人，可以尽情玩。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放心程淼跟她们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她的小橘猫，可不能被人带坏了。沈书清恨不得把程淼拴在身边，却又怕太急反而吓跑她——那可不行。

　　聚会当天，杨菲菲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书清说食材都备好了，我们不用带东西呀，”程淼好奇地想拉开背包，“你这装了什么？”

　　杨菲菲神秘兮兮地护住包，嘿嘿一笑：“今天不只是吃饭，还要玩游戏呢——我得帮帮小述述。”说完冲程淼眨了眨眼。

　　程淼听得云里雾里，只好笑着摇头。

　　沈书清本想叫家里的司机去接，却被程淼婉拒。沈家的车太招摇，若被程可月看见，不知又要惹什么是非。程淼实在不愿因自己牵连沈书清。

　　想起之前沈书清为她庆生、送亲手做的礼物，自己却只回赠了一块戴久了的廉价玉佩，程淼心里总是涩涩的。

　　于是元宵前几天，她跑遍半个城，终于找到一家刚营业的木雕小店，花光了外婆给的所有压岁钱，跟着师傅学了几天，手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才勉强雕成一只橘猫钥匙扣。

　　晚上七点，几人在沈家老宅外碰头。杨菲菲望着眼前气派的别墅，惊得合不拢嘴：“沈书清家比大小姐家还豪华啊！”

　　程淼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赵熙澄，悄悄用胳膊碰碰杨菲菲，示意她别乱说。杨菲菲却浑不在意，顺手搭上赵熙澄的肩，歪头笑问：“大小姐，你说是不是？”

　　赵熙澄淡淡点头：“嗯，设计不错。”

　　杨菲菲笑嘻嘻地凑近，手欠地想去捏她的脸。赵熙澄瞪她一眼：“我今天涂粉了，蹭掉你就完了。”

　　“有吗？我看你是天生丽质呀。”杨菲菲几乎要贴到她脸上。赵熙澄垂眸，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程淼认识赵熙澄半年多，仍摸不透她的性子。她总是冷冷淡淡的，叫人不敢靠近。可杨菲菲却似乎很懂她——大概真是一物降一物。

　　正叽叽喳喳时，沈书清从里面笑着跑出来：“怎么不进去？站外面多冷。”

　　她今天穿得格外温柔：米白高领内搭，浅灰V领针织开衫，深灰阔腿长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踩着浅白的毛绒拖鞋，简约又舒服。

　　自那天之后，她便摘了眼镜。杨菲菲“咦”了一声：“学霸，你不戴眼镜还挺好看！”

　　余果也笑：“是啊，沈同学这样更秀气了。”

　　沈书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侧身做请：“快进来吧。”

　　隔着人群，她回头望向走在最后的程淼，温柔地眨了眨眼。程淼心口一跳，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发烫的耳垂。

　　沈书清每次顶着那张清冷的脸冲她笑时，程淼都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她暗暗吸气，提醒自己今天人多，绝不能露了痕迹。

　　大家虽没带食材，却都备了小礼：余果带了一束茉莉，插进客厅的玻璃瓶里；赵熙澄递上一个精致长盒，里头是两瓶进口的蓝色饮品；杨菲菲带了杨妈妈做的绿豆糕；秦述提了一大袋草莓；孟子江则拎了盒坚果。

　　只剩程淼还没动静。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程淼耳根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她以为大家都会空手来的。

　　眼看她越来越窘，沈书清与杨菲菲几乎同时开口：“我们准备火锅吧！”

　　其余几人默契附和。程淼却忽然咬唇，轻声道：“等一下。”

　　她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系着白色蝴蝶结的蓝色小方盒，递给沈书清：“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我不嫌弃。”沈书清立刻接过，迅速收进口袋，仿佛怕人抢走似的。

　　程淼愣了愣：“你不打开看看吗？”

　　其他几人也有些好奇，沈书清却含笑摇头：“送我的，我当然要自己看呀。”

　　她朝程淼投去一个柔软的眼神，程淼心脏又是一跳，慌忙低头咳嗽两声：“那、那快准备吃饭吧。”

　　沈书清望着她慌乱的背影，眼里漾开淡淡的宠溺。她发现每次轻轻撩拨，程淼都会像只受惊的小鹿，害羞又无措，可爱得让人心痒。

　　几人挤在厨房，洗菜、切菜、备水果、调锅底，忙中有序。杨菲菲凑到程淼耳边，小声问：“你送书清什么呀？”

　　“一个小木雕钥匙扣。”

　　“买的？”

　　“自己雕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杨菲菲瞪大眼。

　　程淼无奈地摊开手：“前几天刚找师傅学的，手上全是伤。”

　　杨菲菲看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心疼地“呀”了一声：“你也太拼了，要我就直接买一个。”

　　程淼却只是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里漾着柔软的光——她一点也不觉得苦。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沈书清收到礼物时的笑容。光是想想，就什么都值了。

　　她俩的悄悄话，被一旁洗草莓的沈书清不动声色地听进耳里。看见程淼手上的伤，她心里又酸又暖。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此刻，她在程淼心里占着一个特别的位置。光是知道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暗自欢喜。

　　沈书清正出神，余果悄悄挨了过来，揪着袖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书清放轻声音。

　　余果抬起小脸，软软地问：“沈同学，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你不戴眼镜，能看清吗？”

　　沈书清失笑：“我度数很浅，不戴也没关系。”

　　余果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沈书清看出她有心事，温声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余果近视四百多度，最近却不想戴眼镜了，以为沈书清换了隐形，特意来打听店家。

　　沈书清其实根本不近视，从前那副眼镜也没有度数。她戴眼镜，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规矩的“好学生”，也算一层淡淡的伪装。

　　后来，沈书清还是托迟温打听了一家可靠的隐形眼镜店，推荐给了余果。她想，女孩子爱美，讨厌框架眼镜，再正常不过。

　　只是此时的沈书清不会想到，余果这看似寻常的“第一步改变”，正悄无声息地将她自己拖往深渊。倘若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沈书清定会在此刻死死拉住她——绝不让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没有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