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27、青春的悸动（二）

　　程淼的脸憋得通红，才支支吾吾挤出声音：“你、你除了看两个男生谈恋爱……还看别的吗？”

　　杨菲菲眼睛一亮，以为她也动了心思，兴奋地凑近：“怎么？你终于被我传染啦？”

　　程淼咬着唇，艰难地点点头，又追问了一遍。杨菲菲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随口应道：“嗯……偶尔也看看百合文。”

　　“百合文……是什么？”又一个陌生词汇跳进程淼的耳朵，她心里的好奇像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

　　杨菲菲露出狡黠的笑，贴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程淼只觉得“轰”的一声，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耳朵却烫得厉害，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抹红正迅速蔓延。

　　知道程淼也被自己拉进了“坑”，杨菲菲兴奋得半夜睡不着，翻箱倒柜给她推荐自己的私藏。程淼却只装作不经意，挑了一本耽美、一本百合——她怕只挑一类会引起怀疑。

　　最后，程淼几乎是“以命相逼”，要杨菲菲发誓保密。杨菲菲笑着应了，其实程淼并不真怕别人怎么看，她只怕沈书清知道——怕她觉得自己奇怪，怕她躲着自己。

　　比起永远无法和沈书清在一起，程淼更怕被她讨厌，怕成为她眼里需要避开的“那种人”。

　　十六年来，程淼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在意到只想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回家后，她花了一整天把那本百合文看完。中间哭了三回，眼睛肿得像核桃。杨菲菲这个“杀千刀”的，根本没告诉她结局那么虐——主角年少相遇，深爱，被迫分离；长大后重逢，却很快阴阳两隔。

　　故事结局虽然狗血，程淼却羡慕她们相爱时的每一个瞬间。她第一次觉得，“两情相悦”这个词，原来可以这么美好。

　　其实程淼对婚姻从不向往，甚至有些排斥。她父母的感情一直不好，直到弟弟程启源出生，才勉强缓和。父亲是那种典型的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的人，小时候他们总莫名争吵；等她再大些，父亲便常出差，很少回家。有时候，程淼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生物学上的爸爸”。

　　她常想，如果婚姻都是父母那样，不如一个人过一辈子。

　　直到喜欢上沈书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一定非要成为谁的“妻子”，也可以成为某个人的“恋人”，或者“爱人”。

　　程淼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沈书清骑着黑色变速车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挥了挥，沈书清捏闸停下，长腿一跨，落地推车走到她身边：“今天没骑车？”

　　“车链子断了，”程淼说，“反正不远，就走来了。”

　　早上她刚踩上车，脚一蹬，链子就“啪”地断成两截。她叹口气，把车靠在桂花树下。这辆车旧了，也该退休了，可她舍不得丢——这是她这些年为数不多收到的生日礼物。

　　“那下次我载你，”沈书清笑，“反正顺路。”

　　程淼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很干净，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明亮。她心里雀跃得像是藏了一群扑棱的鸟，脸上却强装镇定：“是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以前我不骑车。”

　　程淼点点头，没接话。

　　沈书清当她默许了，嘴角悄悄弯起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现在会用吉他弹《十年》了。”

　　“真的？”

　　“嗯，下次弹给你听。”沈书清语气里带着小小的自豪。程淼笑着点头，两人刚把车推进车棚，一转头，就看见杨菲菲蹦蹦跳跳朝这边跑来。

　　杨菲菲冲程淼挤眉弄眼：“那两本看完没？我这儿还有新的，极品！”

　　程淼心里一抖，慌忙瞥了沈书清一眼，手忙脚乱去捂杨菲菲的嘴，笑容尴尬得僵在脸上。

　　沈书清眨了眨长睫毛，像蝶翼轻轻颤了颤：“什么书？好看吗？我也想看。”

　　程淼捂着杨菲菲的嘴，两人同时石化。空气静了几秒，程淼从脸红到脖子，连连摇头说“没什么”，就拽着杨菲菲慌慌张张跑开。两人姿势别扭，中途还差点一起摔倒。

　　沈书清望着她们背影，皱了皱眉，重重叹了口气——杨菲菲不会把这丫头带坏了吧？不会给她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吧？大清早的，真够糟心。她闭眼，揉了揉眉心。

　　“淼，你说沈书清会不会也入坑？”跑远后，杨菲菲小声问。

　　程淼表情严肃：“不会！而且你以后别在她面前提这个，她……挺敏感的。”

　　“你……在怕什么？”杨菲菲看她这么认真，心生疑惑。

　　程淼躲开她的目光：“没怕什么，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众爱好，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杨菲菲了然点头：“你说得对。”

　　见杨菲菲信了，程淼刚松口气，沈书清却像复读机似的，追着她问到底看了什么书。最后她忍无可忍，随口编了本霸道总裁狗血小说，才勉强糊弄过去。

　　没想到，沈书清还真去买了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期中考试结束，不管考得好不好，大家都松了口气。每次去食堂，沈书清还是会多打一份菜给她。一开始程淼想拒绝，后来却想：欠着也好，这样她们之间就总有牵连，不至于毕业就真的各奔东西。

　　沈书清也开玩笑说，让她拿小本子记下来，以后慢慢还，“还一辈子我也不介意”。程淼笑笑，差点就当真了——还好她知道，沈书清和自己不一样，她是喜欢男生的。

　　杨菲菲最近发现，余果有点不对劲——上课时常傻笑，脸红，还在本子上写满“勿忘”。

　　“根据我多次观察，”趁余果去办公室送作业，杨菲菲把几人拉在一起，压低声音，“小班长肯定早恋了。”

　　赵熙澄第一个反对：“不可能，果果不像会早恋的人。”

　　程淼没说话，只点点头。沈书清见她点头，也跟着点头。

　　程淼觉得，余果这样的乖学生，大概不会早恋，但多半是有喜欢的人了。

　　刚聊几句，余果就蹦蹦跳跳回来了。杨菲菲眯起眼，用手比作枪，抵在她脑袋上：“小班长，老实交代——是不是早恋了？”

　　余果环顾四周，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她的脸“唰”地红透，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别瞎说。”

　　余果脸皮薄，容易害羞，大家早习惯了，也没当真。只有杨菲菲缠着问个不停，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午休时，余果偷偷躲进厕所隔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吴忘发了好多条消息，大多是日常分享，还有一些说“想她”。每一条都让她心跳加速，她又一条条认真回过去。

　　回完消息，她赶紧关机塞回口袋，推门却和杨菲菲撞个正着。她吓得一抖，明显是做贼心虚。

　　杨菲菲眯着眼：“刚才干嘛呢？”

　　余果紧张地咽口水，一只手紧紧捂住口袋：“上、上厕所啊……”

　　“哦，走吧。”

　　见杨菲菲转身，余果才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三中校规严，禁止带手机进教室，住校生必须上交班主任，放假才发还。一旦发现，不仅要批评，还要请家长；三次以上，记大过。

　　就连杨菲菲这样不怕记过的人，也不敢带手机来学校——不是怕校规，是怕她妈的鸡毛掸子。

　　余果在把手机带来之前，挣扎了很久。她从小到大都是乖学生，在家听父母的，在校听老师的，校规对她而言如同法律。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知法犯法”。

　　可自从第二次遇见吴忘，两人就像前世延续至今的恋人。他们像所有情侣一样，发不完的短信、煲不够的电话粥；周末逛老城区的集市，一起吃饭，牵手轧马路，穿情侣衫……

　　吴忘很黏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余果在一起，连她上学时也要她回消息。爱意汹涌时，余果失去了理智，沉溺其中，只想时时刻刻和这个人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她忽然意识到：吴忘好像从没说过“喜欢她”，也没有正式问她“能不能做他女朋友”。两人的关系像是情侣，却又不太像——那时候，余果还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暧昧”。

　　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落在操场跑道上，踩上去“咔嚓”轻响。穿短袖的人少了，走廊里晃过几个套薄卫衣的身影。风掠过教室的窗，吹得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微微发颤。

　　小卖部的冰柜收了一大半，冰汽水换成了热豆奶。值日生扫着落叶，堆成小小一簇。阳光斜斜照着篮球架，篮板的影子短了一截。蝉鸣声淡得几乎听不见了。

　　早读课的窗外，不再有聒噪的虫鸣。花坛里的月季蔫了瓣，不知名的草却冒出细碎的白花。

　　又是一年盛夏悄然结束。学校开始准备秋季运动会，每个班都兴奋得不行——整整两天不用上课，对学生时代的他们而言，不亚于打工人听见“涨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