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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1章 道不同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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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众派齐聚盛会之际,进京之人数不胜数,将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苏砚白好奇地钻出马车,从姜棉和方阿竹之间挤出个脑袋张望。
路边江湖客多驾马或步行至此,乘着如此浮夸马车进城的还是第一次见,因而众人侧目而视。
苏砚白被目光逼退,往二人衣袖后缩了缩脑袋:“他们好奇怪……”
姜棉笑道:“哪里奇怪?是长得奇怪,还是性子奇怪?”
苏砚白在姜棉耳后咕哝着:“都很奇怪。阿爹曾教导过我们,不可直视旁人,此乃失礼之举。可这些人各个瞪目而视,好生吓人。”
“而且你看他们,有些男子袒露半胸,有些手中流星球比半个人还大,还有些人唇色发黑,像是中了毒……”
方阿竹咯咯地笑个不停:“白姐姐,你看那人,一半头发束起,一半却剃得光秃秃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姜棉说,“这些人看似奇怪,其实都大有来头。譬如那手执流星球之人,是号称‘摘星狼’的紫微堂堂主卜云天,他那流星球可是实心儿的,一球下去再硬的脑袋都得开瓢!”
“咦……”苏砚白一想到那脑瓜迸溅的画面忍不住咂咂嘴,“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呢?从我瞧见那群人起,路过的人无一不上前对他行礼,他很有名吗?”
姜棉:“那是烈阳门张宗,人称‘摧阳手’,烈阳门追溯起来也有些年岁了。张宗是上一辈的老人,在江湖中是鲜少德高望重的长辈。”
“烈阳门……”苏砚白说,“是烈阳掌的烈阳门吗?这我许多年前便听说过,没想到那就是张宗老前辈,看起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呢。”
姜棉听罢同苏砚白吭哧笑了起来:“瞧见那形单影只的小和尚了吗?那是净禅院的武僧寂念,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了。”
苏砚白顺着姜棉的指引看过去,那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和尚,其他门派皆有掌门带队,同门师兄弟结伴而行,唯独他独自一人,即便如此,也有人上前与他结交。
苏砚白不禁感叹:“原来到哪里都一样,还是得自身实力够硬才能被人高看一眼。我还以为都像书中写的,江湖上的人因缘分聚在一起,喝过了酒,就算是乞丐和天下第一也能成为朋友。”
姜棉:“你就是话本看太多了,这有人的地方皆是如此,难道你一寂寂无名的小辈,还指望他们主动来和你交朋友?”
苏砚白:“那如我这般没有习武天赋之人,岂不是不配交上江湖挚友?可我偏偏觉得,在这江湖之中,过硬的人品可比武功强多了。”
姜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会找到你的道友的。”
苏砚白看着众人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心中高昂的气泄了一大半。
顾风遥和子尘驾马上前瞧瞧状况,此刻二人折返回来,顾风遥看苏砚白似乎情绪低沉,安慰说:“快了,还需再等上一刻,阿酒,饿坏了吧?”
苏砚白肚子并不饿,但她觉得自己的心事太小,挂脸让兄姐们担心属实不好,只好勉强地笑笑:“不饿。”
“风遥公子。”顾风遥身后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
顾风遥牵马回头,苏砚白才看清来人,竟是那个拿着流星球的掌门人,至于他叫什么,苏砚白已然忘记了。
顾风遥:“卜堂主。”
“风遥公子”四字一出,周围人皆围了上来,苏砚白瞪大了眼睛瞧着原本无人问津的马车被层层包围,心怦怦直跳。
她印象中景云山的确是个名门望派,顾风遥也是声名远扬的翩翩公子,可直到此时,她才能深切体会到“名声”二字的威力。
难怪江湖上这些人都要为自己挣个名声。
最令她难以置信的是,就连那个姓张的老头也主动上前来与顾风遥攀谈。
原本那些鄙夷、不屑、好奇的目光,如今都被善意取代了。
苏砚白此生没如此被目光包围过,尽管这些目光并非投向她的,她还是怯怯地钻回车里了。
一刻后,过了城门,顾风遥说:“砚铭兄,那就按照我们原先说好的,我和子尘先去找牙人,你们找到住处可去东市牙行给我留信。”
苏砚铭撩起帘子回应了一声:“风遥兄放心去吧。”
顾风遥透过帘子看到苏砚白,又说:“阿酒,听你阿兄的话,有危险可以找姜棉,她会武可以保护你。”
苏砚白“嗯”了一声,姜棉意味不明地对着顾风遥笑了。
五人先找马市将马车寄存,沿街进了一家酒楼用饭。
几人坐定已近申时,大部分食客早已用完午饭,皆是到酒楼用些茶水和果子。
酒楼一楼正中央处坐着一名鹤发老翁,两截枯枝一般的手指捋着花白的山羊胡,一口茶水下肚,才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那老翁是位说书先生,酒楼掌柜趁着英侠会在即,外乡江湖客聚集在京城,请个见多识广的说书人坐镇来招揽生意。
“近日见不少生面孔小友来寒香阁作客,想必都是冲着秋后英侠会来的。那今日,老朽就来同诸位聊聊,二十年来这中原武林的陈年旧事。”
五人百无聊赖喝着盏中茶水,等着菜上桌。
老翁道:“要说武林,不得不提紫山派,如今的武林,唯紫山声势最大,可谓有权有势,有财有实。紫山派掌门周从南,人称‘掠风舟’,掌武门绝学,得圣人青睐。你们可知,这周从南二十年前是何身份?”
一边喝茶的客人道:“不是说他是归戎钟家的家奴吗?”
“归戎可是反贼,这你也敢提?”
“这里是江湖,可不是皇帝老儿的朝堂,我怕他作甚。”
“归戎山庄上上下下都死了个干净,怎么会活下来一个家奴?”
“那你说他何时学的朔风剑?”
“老头你说。”
老翁捋了捋胡子,笑道:“此事,不得而知,据周从南自己说,他是得了天降的福祉,一觉醒来就练成了此剑法,因而许多人说他是钟朔转世。”
一剑客淬道:“这种狗屁也有人信?他是钟朔转世,我还是燕无劫转世呢!”
“就是,谁见过转世直接转成个半老头子的?”
“他就是硬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武偷罢了,说不定,他还是当年归戎山庄灭门缘由的其中之一呢!”
“‘掠风舟’,我看'掠风偷'还差不多。”
老者惊堂木一拍,众人哗然之声戛止:“周从南只有一名独女,名周芜霜。此女一手剑法练得精湛,想打败她绝非易事。她姿容绝代,性格却同他父亲一般,蛮横暴戾,心高气傲,如今年已二十有四,此次英侠会,夺头筹者可与周家联姻。”
小厮端了一食盘:“客官,上菜了。”
许是客人太多,后厨忙碌,端上桌的菜品相味道都十分普通。
苏砚白夹了一筷子白菜没滋味地咂咂嘴:“这老翁讲得好生无趣,讲来讲去都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方阿竹搭腔道:“确实,比起老妥差远了。”
苏砚白伸头望了望他:“阿竹?”
方阿竹慌慌张张埋下头去。
苏砚铭:“阿酒,看来你也没少听老妥闲话。”
苏砚白:“……”
温青屿一想起老妥摊上那些画册,就知这姐弟二人平日里没少开眼。
姜棉插话进来:“老妥是谁?”
苏砚白嗫嚅道:“一个写江湖故事的老乞丐。”
姜棉觉得新鲜:“老乞丐还会写故事?”
苏砚白干笑一声:“就是写故事赚不到钱才成了老乞丐嘛。”
恰好店小二来上最后一道菜,苏砚铭叫住他:“小二,此处今晚还有客房吗?”
小二道:“哎呀公子,此时京城各家怕是都没有客房了,这近一个月各家酒楼都是满客。”
“那可如何是好?”苏砚铭说,“我们几人岂不是要露宿街头了?”
“您可以去岱钦楼看看,若是说整个京城哪里还会有地方住,只能是那里了。”小二又补了一句,“只是价贵了些。”
“那不打紧。”苏砚铭说,“只要有地方住就好,多谢你,我们晚一些去岱钦楼看看。”
苏砚白问姜棉:“姜姐姐,昨日忘了问你,这岱钦的掌门又是谁?”
姜棉:“岱钦不叫掌门,叫楼主,据说是一个叫岱钦公子的人。”
“岱钦公子?”苏砚白疑惑道,“这帮派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就算二十年前是公子,现在也只能是老子了吧?”
方阿竹倒在苏砚铭肩上,捂着肚子“咯咯”地笑。
姜棉:“岱钦公子只是一个称号,背后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又何况是公子还是老子,也许是娘子呢。”
苏砚白:“啊?酒楼管事不露脸怎么管?”
姜棉:“酒楼的管事是一个叫烟兰的女子。”
“烟兰?好美的名字。”方阿竹说,“人也像名字一般美吗?”
姜棉:“我曾见过一次,那可是个风姿绰约的天生尤物,今晚若住在那,你便能瞧见她了。”
苏砚白瞧见方阿竹那如痴如醉的模样失笑道:“阿竹,你怎么回事,小小年纪还动了花心思?”
苏砚铭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掺和进来:“快吃吧,吃完随着阿竹去岱钦见那美人。”
几人吃完饭在街头闲逛了一会,天黑时分赶到岱钦楼。
方阿竹站在楼前望出了神,他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才是岱钦楼的正门:“这,这也太奢靡了。”
只见五座彩楼遥遥相望,中间栏杆悬桥连接着,楼上楼下皆燃着烛火彩灯,映得珠串门帘熠熠生辉。
就连他眼前的门楼都用彩帛所扎香木,雕刻精美花鸟纹样,奢贵迷人眼。
有一小厮主动出来迎客:“客官可有相识的岱钦奴?”
姜棉指指方阿竹:“这位小公子与烟兰姑娘是旧相识。”
方阿竹一时语塞:“我……”
“这……”小厮上下打量方阿竹,“这位小公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不像是熟客啊。”
苏砚白:“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方公子?”
方阿竹拽了拽她衣袖:“白姐姐你快别说了。”
“不是不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几位客官进门穿过贮廊,进主厅先用些茶水,我去叫烟兰姐姐来招呼几位。”
苏砚铭:“楼中还有客房吧?”
“有的客官,您里面请。”
几人进楼后,一路有身穿鲜亮薄纱短襦裙的胡姬指引进主厅,找了一处空桌坐下。
舞池正中,有一女子戴面纱,身着鹅黄襦裙独舞,一串金铃掐出一握柳腰,伴随她旋转的身姿和遒劲的鼓点,金铃撞出细碎悦耳之声。
女子身形虽纤弱,但脚下雄健有力,瞧不出丝毫媚俗讨好之意,甚有风采。
一曲舞罢,众人喝彩渐起:“别走啊烟兰,今日怎么只跳了一支拓枝舞?”
方阿竹神魂出窍似的盯着那舞女,口中喃喃道:“她就是烟兰吗?”
姜棉“嗯”了一声:“好看吧?”
烟兰从舞池出来,一路向前,越走越近,似乎就是冲着他们的方向来的,直到她脚步停在方阿竹面前:“听小厮说,这里有我的旧相识,请问是哪位公子啊?”
众人不约而同指向方阿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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