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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番外三 众里寻他千 ...

  •   王怜花这辈子做过最执拗的事,不是与沈浪斗了那么多年,而是不信邪地寻了一个人一辈子,甚至还用上了邪魔外道,听信了一个疯批和尚,说只要执念够深,来生便会去往她所在的世界。

      于是他执念了一辈子,或许没有疯批和尚那话,他也会执念一生的。

      连王怜花自己都没有想到执念就如心魔。

      王怜花老了。

      海外仙山四季如春,他却总觉得冷,不是身体上的冷,而是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清冷,即便沈浪与朱七七都在,熊猫儿也在,他还是觉得冷。在他们远离武林纷争后没多久,武林再度陷入了阴谋诡计之中,这一次名声鹊起的是那个叫李寻欢的男人。

      他之后,而后又冒出了一些年轻人,他们又是另外的故事。

      江湖就是这样,来来去去,不会有任何人能够真正名垂青史,一生都在那个位置。

      朱七七和沈浪成婚后,有儿有女的,自是热闹,所以大多时候熊猫儿会跑过来陪他喝酒,有一回喝多了,大着舌头问他:“你怎么变得不像你了?小混蛋?是谁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这些年怎的就浪子回头了?”

      王怜花晃着酒杯,懒懒道:“出门左拐,兰亭苑多瞧瞧。”

      熊猫儿啐他一口:“滚。”

      兰亭苑是沈浪和朱七七住的院子,他现在过去肯定能瞧到两人卿卿我我,纵使子女都大了,朱七七还是像少女时期那般对着沈浪娇嗔。

      王怜花笑了笑,抬头望月,月华如水,照着两个老头对饮。

      熊猫儿喝醉睡去后,他给他披上一件外衣,然后起身走到院中,对着那打着钩子的月亮出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与李妙清相识的场景,几十年过去了,那棺材已经从洛阳城运到了此处。棺材按照她的颜色刷了漆面,虽然一开始觉得奇怪,但这么多年看下来,这颜色的棺材真不错,看久了心情大好。

      因为很多都改变了,所以一开始她要求打棺材的事也不存在了,可他记性太好了,想起来自然是要去做的。

      王怜花此人不信神佛,在他看来那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庄严宝相都是扯犊子,或许他们真的能听到信众的祈愿,可如他这样的人,神佛是不会垂怜的,所以他也从来不去相信这些。而在他暮年之时,他曾独自一人去了白象禅寺,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对着佛陀,他在心中问了一句话:若有来生,我想去她的世界,需要拿什么换?

      佛陀怎会回答?慈眉善目看向下首之人,嘴角含着慈悲。

      王怜花定定地看着佛陀,嘴角扯出了一抹讥讽,他真是脑子坏掉了,才会……

      就在他那么想的时候,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方丈。老方丈其实一直在殿内,站的位置比较讨巧,进出大殿的人看不到他,但他可以看到进出大殿的人,所以他就站在那处看了王怜花许久,随后缓缓开口:“施主执念过深。”

      王怜花一愣,扭头朝声音看去,只见老方丈从那处走了出来,认真看着他。

      而王怜花与他对视,随后接话:“我知道,可我这辈子就剩这点执念了。”

      老方丈盯着那双眼,叹了口气:“种因得果,若你念力足够,也许来生去得了。”

      王怜花笑了笑,道:“多谢。”

      他走的时候,山门外的桃花都开了,桃花在背后栩栩如生,但却映衬得他的背影那般孤单。

      来生……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他趴在窗前,神色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她,那年洛阳城的雪下得真大啊,她穿得简单,披着个披风,长发散着,静静地站在长廊内,冲他说道:“先生若是为了财物而来,怕是要失望了,奴家这府邸可没什么值钱物品。”

      他笑了一下。

      李妙清,他可从来不是冲着钱财而翻入李府,自始至终只是为了一个“人”。

      阖上眼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李妙清,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

      王怜花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走过一条很黑的路,那路真是黑得没有一丝光,甚至没有声音和温度。而他会继续走下去,也是因为一个念头,就好像灵魂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只要走完,在尽头就能见着她。

      凭着这个念头,他一直往前走,渐渐地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不知走了多久,王怜花听见一个声音问:“值得吗?”

      他反问:“什么值不值得?”

      “你想去她的世界找她,那如果去的代价是你没有这一世的记忆,没有现在这张脸,没有这个名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你还愿意去吗?即便你去了,她也不会认出你。”

      王怜花笑了笑:“无所谓。”

      那人似乎还要说什么,王怜花道:“都问了值不值得,不是吗?”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

      “那就去吧。”

      语音落下,下一刻王怜花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黑暗中坠去。他本能地攥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再布满皱纹与老茧,而是小得出奇,软得像一团棉絮。他低头想去看看自己的身体,眼前却只是一片模糊。他张开嘴想问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声啼哭。

      然后,他发现脑海里那些记忆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

      他忘了,不再记得。

      王怜花来前早已喝下那碗孟婆汤,也走过了那座奈何桥,只是心有不甘才会一遍又一遍游走。而今,他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一张全新的脸,一段全新的人生。那些关于王怜花的一切,都将被封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只有一点残存的执念还烙在魂魄里,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

      这颗种子即将发芽,推着他去寻找一个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

      李妙清那天正在公司开会。

      PPT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右眼皮忽然跳了几下,不过对于眼皮跳这件事她都习惯了,那不过是神经抽搐罢了,她揉了揉眼睛,而边上的小周关切询问,她便笑着说没事,大概这几天没睡好。

      小周理解,毕竟最近他们组有新项目,项目没落实前,大家都别想安生休息了。

      但这样的事并没有让李妙清放在心上,她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已经过去两年了,该惆怅的也惆怅完了,在她将那幅画塞进柜子深处的时候,就清楚明白自己已经放下了,而她也回归了自己正常的生活。

      这是好事,可今天这眼睛抽搐却让她平添一丝奇怪的感觉,最终看着电脑里面的一大堆资料,她归结于工作压力太大导致。

      反正每回工作压力大,她的眼皮都得跳上几天。

      她家除了神乐外,又迎来了一只新成员,缅因和布偶的串串,一只非常漂亮的银白色小猫咪,叫神无,当然也是因为那部动画片嘛。神乐对于神无的出现是非常好奇的,虽然一开始有些抵触,但没几天也接受了小家伙,还带着妹妹玩,以至于神无几个月后就有些狗里狗气了。

      果然,狗养大的猫……不太一般。

      这期间,李妙清的厨艺也精进不少,她本来就会做饭,就是手艺一般罢了。现在,手艺精进了,妈妈就可以放下很多活了。公司里同事对于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非常乐此不惫,她见过两次,都无疾而终。对方怎么说呢?这个年纪流进相亲市场能有什么正常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喜欢相亲,毕竟年龄层面摆在这里了。

      同事背地里都说她眼光太高,她说不是眼光高,是阈值被拉高了。

      再说了,过日子是需要合拍的吧?那个样子你让她怎么合拍?扶贫吗?开口就是让她一起贷款,开口就是妈妈养我不容易,你以后要一起孝顺我的妈妈,妈妈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住?如果相亲市场都是这样的,那她祈祷这些人就单身一辈子吧,真的……别出来霍霍人了。

      而她也清楚同事为什么会给她介绍这种,跟她自身情况没有任何关系,单纯他们觉得你都三十几岁的人,有什么好挑的,人就该结婚生子,是个男人就可以了。

      这事被她闺蜜之后,她闺蜜气得差点跑去公司撕同事。

      但同事只是同事,工作时接触罢了,无所谓。

      同事对于她要求如此之高,真是不了解,而她也不理解,自己婚姻都过成那样了,怎么总喜欢拉别人下水呢?所以后来同事又来介绍,她就直接跟对方说了下她的要求,说完同事脸黢黑,骂骂咧咧走开了。

      小周当时还忍不住问李妙清,她的要求是什么。

      于是李妙清想了想,笑着复述:要的要求是对方一定要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各派武功,一千张面孔下是一千种风情,笑起来三分邪气七分风流,看你一眼,就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比他更让人心动了。

      小周听完,沉默了半天,默默地竖起了拇指。

      “瑶瑶姐,我觉得你纯粹是找茬。”

      李妙清笑眯眯的:“怎么会呢?”

      这世上自然不会有那样的人,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存在,而这个人曾经就站在她的面前过,和她有过一段过往。而李妙清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回归现实世界的同时,在另外一个世界有个人真的寻了她一生,也真的在最后趴在窗前沉沉睡去,衣襟处一直贴放着那根刻着油茶花的木簪子。

      ******

      中午下楼去吃饭,吃好饭和小周坐电梯上楼,就在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门很快又弹开。李妙清和小周往后让了让,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个快递箱子,箱子上摞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上还搁着一杯咖啡,晃悠悠的,看着就要掉。

      他反手想去按楼层,但实在不太方便,于是李妙清出声,道:“几楼?”

      年轻人答:“八楼,谢谢。”他声音很好听,也非常年轻。

      小周在李妙清边上打量年轻人,然后悄咪咪地说道:“瑶瑶姐,有些帅哦。”

      李妙清这才注意到,年轻人有一副不错的相貌,看眉眼透着一丝青涩,说直白点透着一丝大学生初入社会的蠢萌感。他的皮肤很白,比女生的皮肤还白,还细,戴着一副衬他的眼镜。此时,他也看清了替他按电梯按钮的李妙清,他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谢谢啊,姐姐。”

      李妙清淡淡点头,说没事,然后电梯内又陷入了安静。到八楼的时候,年轻人马上走了出去,走出去后他还特意回头冲李妙清微微点头,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李妙清冲他微微一笑,忽然她的笑意僵住了,因为不知为何,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很奇怪,或许连年轻人自己都没发现他朝她看过来的眼神很奇怪。

      电梯门很快关上,小周这回开始说话了:“哇塞,果然现在的小年轻都长得不错,不过他这长相在我们这栋大楼里都能说得上一二的,可惜戴眼镜了,也不知道不戴眼镜什么样子。”

      小周的声音拉回了李妙清的思绪,刚才那股念头散了,她笑道:“怎么?想追人家?那就去楼下追他呗,虽然公司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我们只是业务往来,又不是同一家公司。”

      小周嘟哝道:“追什么呀,我可是有男朋友的,再好看的男人,看看就行了。”

      李妙清笑了笑,十楼到后,她和小周下了电梯,很快将这个年轻人抛诸脑后,这世上每天有无数人擦肩而过,一个眼神什么也说明不了。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窗外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花瓣被风吹了进来,有些花瓣落在了办公桌上,其中一瓣还吹到了她的工位上,她伸手拈起一瓣,脑海里又划过那年轻人的眼神,随后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晚上该刷刷短剧放松下,估计上班都上魔怔了。

      ******

      他叫柴令梦。

      名字是妈妈取的,武侠小说,琼瑶小说看多了,便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他们家是公务员家庭,父母皆是,到他合该走父母的路,也考公的,而他也的确有这个想法,但在此前,他需要实习,为此他投递了实习简历,进了现在这个公司实习。

      他自小就聪明,读书一直很好,因父母小时候对他管的颇为严格,所以早恋这件事在他这里不太成立。不过,也是家庭关系,他的性格偏向父母,向来温和。上大学的时候,他恋爱了,对方是隔壁系的姑娘,长得蛮漂亮,也爱笑,被表白的时候,他也不太懂,反正不讨厌便接受了。他一直想要做一个模范男友,可女朋友却总说他不上心,但他明明上心了呀。

      他是那么觉得,但最终还是被分手了,分手的时候女生说:“柴令梦,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很纠结,而被分手的柴令梦也在等她后面的话,因为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分手。

      女生想了想,道:“就是总觉得你心里有别人。”

      柴令梦哭笑不得。他初恋就是眼前的女生,第一次谈恋爱也是她,哪来的别人?他试图解释,女生却摇头:“不是说你劈腿,就是……哎呀,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小星星,虽然对我也好,很温柔,可那不是爱,而且你看我时,眼神里总好像透过我看着谁似的。”

      后来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柴令梦就这一次恋爱经历就笃定自己估计不擅长恋爱,后来不在勉强,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了。

      他实习工作是一家设计公司,与李妙清所在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他之前并不知道李妙清这个人,甚至都没见过,直到那天在电梯里遇上她,她替他按电梯按钮的一瞬,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见过她吗?应该没有。

      可为什么看着她的脸,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柴令梦觉得自己最近加班加傻了,脑子都不太正常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打听了一下,知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叫范瑶,今年都三十好几了,是楼上那家公司的老员工,为人低调,做事靠谱。他借着几次工作对接的机会,慢慢和她说上了话。她说话不紧不慢,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不知道为何,在他告诉她名字的时候,她曾看着他怔愣了许久。记得,他喊了他好几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冲他笑着说了句抱歉。那表情,他分外熟悉,因为和他是一样的,就如前女友说的那样,他或许在寻找着什么,而李妙清也肯定在寻找着什么。

      所以,有时候他不止一次想问对方:范瑶姐,你心里是不是也住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当然,他没问出口。

      以他们俩的交情,倒还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某日夜里,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柴令梦因为加班,肚子又饿得慌,便下楼买泡面想要将就下,一进店里就看见李妙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着咖啡。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个点,大楼其实空空荡荡,少数楼层还有光亮。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或许他此刻照镜子定然也是如此,柴令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这么晚还没走?”

      李妙清抬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刚弄完一个方案。”柴令梦端着泡面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位置。便利店的灯光白得晃眼,照得她的侧脸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好看得不像真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氛围怪怪的,柴令梦便思索了下,问:“瑶瑶姐,你以前是学画画的吗?我上次听小周说你草绘的图特别好看。”

      李妙清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一阵子想要学画画,便报了个班,学了一段时间,最近已经不画了。”

      柴令梦继续问:“为什么不画了?”

      李妙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画来画去都是同一张脸,就不画了。”其实不然,那幅画终究是完成了,完成后便没了其他心思,她也懒得画罢了。

      柴令梦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想追问是什么脸,又觉得太过冒昧,于是话题中然而止。两人各自吃着,沉默片刻后,手机忽然响起来,李妙清抓起手机,扫了一眼,微微叹气。

      “怎么了?”

      “你慢吃,我去干活了。”

      柴令梦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点头道:“嗯,瑶瑶姐再见。”

      她一饮而尽纸杯里的咖啡,然后将纸杯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随后站起身离开。她的背影有些匆忙,还透着一丝疲惫。柴令梦看着她推门出去,夜风卷起她的发梢,那一瞬,他的胸口忽然毫无来由地疼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低头嘟囔了一句:“还真是最近加班加傻了。”实习生是最没人权的,什么活都丢给他,索性也只是为了混个实习,他忍忍就好。

      又是叹了口气,柴令梦把泡面汤喝完,起身回公司。路过窗边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觉得有些陌生。玻璃上的那个人,好像很久以前,曾经是谁。

      迅速收回视线,柴令梦压下心头困惑,重新回了楼上。

      快到凌晨的时候,天下雨了,李妙清加班加到凌晨,人都麻了,和她一样的还有柴令梦。

      两人下楼的时候才发现都是苦命人,到3楼的时候也进来一个苦命的,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作为苦逼牛马的辛酸。

      外头雨下得那么大,3楼那个男的,蹲在地上,一脸悲伤。而李妙清是开车的,可她此时真的很困,她完全没力气开车了,加上下雨,她瞬间歇了开车的心思,算了,打车吧,打车挺好的。打开打车软件,李妙清已经决定打车回家了,但打车有个问题,那就是她必须冲到外头去,园区不允许出租车进来。

      啧。

      她站在一楼大堂内,正在寻思咋办时,那3楼的兄弟已经冲出去了,望着那仓皇的背影,李妙清更加觉得牛马没有“人权”可言。

      真苦啊,他们这一代人。

      忽然,身后的柴令梦开口::“我带了伞,一起走吧?”

      回头看向柴令梦,再看看他那把伞,李妙清想拒绝的,但看着年轻人真挚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雨很大,伞却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手臂偶尔碰触。走到半路,忽然刮来一阵大风,伞被吹得翻了过去。柴令梦手忙脚乱地想把伞正回来,却越弄越糟,整个人被雨浇了个透。李妙清此刻也淋了雨,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或许是真的很好笑吧,一瞬都清醒不少。

      柴令梦放弃了,把风吹坏了的伞收起,站在雨里憨憨傻笑,雨水太大,他将眼镜摘下。而在他眼镜摘下的一瞬,里面忽然愣住了,路灯之下,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样子狼狈至极。可他站在那里,那双眼像极了某个人,原以为这世上不会存在与他相似的人,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一个眉眼与他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啊。

      仅是相似,已是难得。

      雨还是那么大,冰凉的雨水浇在身上,多少脑子是要清醒的,她马上说道“快跑吧,出了园区就是公交车站,咱们在那里打车。”她率先跑了过去,不敢回头。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在雨中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换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为复杂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风把伞吹翻的瞬间,他下意识想做一个动作,不是护住自己,而是挡在她身前。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护过谁。

      “真傻。”他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两个字,只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意义。

      柴令梦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范瑶。可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说呢?他对范瑶的想法远比喜欢更复杂。他看见她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不仅仅是悸动,更多的是一种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人溺毙,他完全无法解释的熟悉感。

      他想靠近她。

      想确认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凌晨到家,李妙清匆匆洗澡,然后躺回她的床上,因为身心疲倦,很快就进入梦乡,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好像回到了洛阳城,推开李宅,有一道粉色的身影站在里头,她看着他,思绪万千,时隔这么久,原以为放下了,却冷不丁又想起来了。

      梦里的他回过头看向她。

      他说:“范瑶,我找到你了。”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抓起手机一瞧,凌晨五点,再过会儿就要起了,原来她也没睡几个小时。擦了擦眼角还未干透的眼泪,她放下手机,朝窗户方位看去,外头还是黑的,因为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没想到还能梦到你,王怜花。”提及这个名字,脑海里划过了一张年轻的面孔,是柴令梦的面孔:“他叫柴令梦,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你……”其实,一开始也只是诧异,从未将他们俩扯到一起过,可今日在他摘下眼镜的一瞬,看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着与王怜花有几分相似的他,她竟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柴令梦是不是就是王怜花。

      可纸片人真的能够穿越到现实世界,成为现实世界的人吗?

      李妙清不知道。

      闭了闭眼,李妙清重新躺回床上,喃喃道:“就算是你,我们也……”后面的喃喃未尽,点到为止。

      李妙清并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间公寓里,柴令梦正坐在床边大口喘气。他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穿着古装,还是粉色的,站在一处院落内,大雪纷飞下,对面站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穿得素雅,盘着妇人髻,他听见梦里的他,喊她:范瑶,我找到你了。

      范瑶?

      是她吗?

      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柴令梦费解的同时,心脏竟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让他疼得弯下了腰。

      真的好痛啊。

      晨起的光照进来,李妙清定定地看着那一丝一缕的光线,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了柜子,将那幅画从画筒里面抽了出来。一点点卷开,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眉眼与柴令梦高度重合,李妙清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止不住流下,又过了好一会儿,当眼泪滴在了纸上,晕开了它的衣服后,她才回神,将画重新收了起来。

      难受再度袭来,就如她刚回来时。

      李妙清很清楚自己……与柴令梦不能,也不行。

      若真是他,他们俩……她对找替身没兴趣。

      两人相处还是和原来一样,虽然加了微信,但微信上的聊天甚少,大多时间会在公司说上几句话。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又好像变了。但这种变化,外人看不出来,唯有当事人才清楚。

      柴令梦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李妙清对自己不一样的呢?其实就在那个加班夜,那晚的梦起。因为他们两家公司总会有牵扯,大家常碰面,碰面的时候,就会聊些与工作无关系的事。小周和他聊天的时候,总是谈天说地,渐渐大家发现柴令梦非常渊博,不是虚假的,而是真正意义的知识渊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他都懂。

      如此这般,小周有次还悄咪咪对李妙清说:“瑶瑶姐,我觉得小柴很符合你的择偶标准。”

      李妙清微微笑:“我觉得我如果不良些,也是能生下小柴的。”

      小周比划了一个动作,表示她闭嘴。

      关于柴令梦懂那么多,李妙清心里都是明白的,直觉告诉她,柴令梦就是王怜花,除了不会武功,他真的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距离,他实习结束也越来越近了。

      别人都说柴令梦读书读的真多,爱好也是多,但只有柴令梦自己清楚,这些东西并非他学过,而是脑子里自动浮现的,就好像一开始就印刻在脑海里,成为了身体上的记忆,说通俗点就像是导入他大脑的程序。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会这些……可这对吗?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切都没有变。

      因为,柴令梦最终离开了公司,他的实习结束了。

      他回学校去了,以后也不会来这家公司,后来大家都知道他是公务员家庭,未来肯定是要继续这条路的。

      小周叹息:“哎呀,好不容易咱们大楼来了个帅小伙,以后都没有帅哥看了,只能刷视频。”

      李妙清没有说好,她认为这就很好,或许此前种种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导致,他只是柴令梦,与王怜花毫无关系。

      他们俩是有微信的,柴令梦离开公司后就甚少与他们联系,包括她,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个祝福消息,李妙清嘴角微勾,心头涌起一丝惆怅,却还是高兴的。

      这样就好。

      又一个春天来临,公司团建去了郊区的古镇,3天2夜的行程。晚上,古镇内有灯会,很热闹,人也多,然后大家就分散开来。等李妙清回过头的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周围来往都不认识,李妙清看了看远处的灯光秀,思忖半天决定找个僻静又角度好的地方,拍些照片。那么想着,她就悄然拐进了小巷,小巷和外面不太一样,虽然有摄像头,但到底有些安静,可这个时代,在热闹的旅游景点区,小偷已经几乎少见了,所以李妙清也不担心什么。

      爬上城楼,这里其实也有人,但三三两两,这边两个,那边两个,算上她不过五个人,估计也是来这里拍照片的。李妙清走到角落位置,那里无人,她拿出手机对准前面的灯光秀,忽然愣了下,因为这里很像一个地方。下面走的时候没有发现,爬到上面才发现这里好像信阳县内那座六莲塔。

      想起在信阳县时,王怜花以柴令梦的身份在她身边,总是有些唏嘘的。

      下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听到说有人打架,追打架的人什么的,然后李妙清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下面穿梭,他跑得很快,追上了打人者,还将对方制服了。接着,景区的保安们和附近执勤的警察都跑了过来,顺利逮住人后,对方现场录了口供,然后保安和警察都离开了。

      这个位置相对僻静,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李妙清就这样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敢置信,不是因为他的见义勇为,而是刚才他明明使用了轻功。也许别人看不太出来,只以为他是玩跑酷的,但李妙清看出来了,那是王怜花才会的轻功。

      见义勇为了一番,柴令梦拍拍手,才抬头就对上了李妙清的视线,他愣住了,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如果李妙清并没有怔愣住,或许就会发现了。

      可惜,她未发现。

      柴令梦移开视线后,重新看向她,这一回眼神和平时一样,他朝李妙清挥手,并喊道:“范瑶。”这是第一次,他没有随小周他们一样,唤她“瑶瑶姐”。

      柴令梦上来后,见李妙清一直不说话,便有些忐忑,问:“范瑶,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莽撞了?”

      “没有,你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柴令梦,你那步法是哪学的?”

      柴令梦一愣,随后挠挠头:“什么步法?就是跑得快了点啊,这还用学吗?”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李妙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敏|感了,他的确越来越像王怜花,可他终究也不是王怜花。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成长经历,不足以让他变成王怜花那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前世会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恢复罢了,即便恢复了又如何?不过是给这一世的柴令梦锦上添花罢了,他又不会记起作为王怜花的自己。

      忽然,脑海里浮现了很久之前网上讨论的一个话题:如果真的有转世,转世的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还记得,她偏向的答案是:转世了,就不会是原来那个人了,灵魂虽是一人,但性格各异,从转世的那一刻起,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所以她无需去证明柴令梦就是王怜花,没有任何意义了。

      柴令梦是和朋友出来玩的,他考试结束了,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他心仪的单位,面试也过了,再过不久就要去入职了。因为考完了便出来放松一下,没想到会遇到李妙清也在这里。

      和柴令梦是在收到小周消息时分道扬镳的,没有去认识柴令梦的朋友,她也没有开口让对方去和同事们见面。若柴令梦愿意,他自己可以提出,而非她开口。所以,李妙清和他道别,他什么也没说后,便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

      这天夜里,柴令梦在深夜忽然惊醒,他和朋友一间房,还好没有吵醒朋友。他坐在床边,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水,他做了一个梦,很漫长的梦,梦里有好些人,其中有一个白衣青年,长得甚是好看,他朝他微微一笑,作揖抱拳道:“王兄,珍重。”

      他问:“你是谁?”

      白衣青年只是笑了笑,重复道:“珍重。”

      随后,又冒出来些个人,有个长得如仙女一般的姑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恶魔”。他挠挠头,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后来就任由对方骂了。还有个汉子,他笑骂着叫他“小混蛋”,然后又是一些人,他们喊他:“王怜花”。

      王怜花,是他吗?

      记忆的闸门一旦开了缝,就再也关不上了。梦越来越多,就像一个人的一生,漫长悠远,还带着强烈的孤独。

      渐渐地,他想起了那个白衣青年叫什么名字。

      他叫沈浪。

      那些在他梦中出现的人,依次是沈浪、朱七七、熊猫儿、欧阳喜、公子羽、李寻欢、朱家那个小鬼头、朱五公子
      余乐年、余斌、柴玉关、母亲……还有那个叫李妙清的女人。

      心脏这个位置越来越痛,他重重倒在床上,手紧紧按着胸口,房间里呼吸急促,就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动静终于惊到朋友了,朋友揉着惺忪的眼神,等定睛看清楚吓得差点晕过去。因为柴令梦泪流满面不说,手还紧紧按着胸口位置,怕不是心梗吧?当然,等朋友差点打电话120,柴令梦抓住朋友的手,语声冷静起来:“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大家都死了。”

      朋友:“……”bro,你吓死我了,好吗?还有你到底看了什么灾难片,大家都死了?世界末日吗?这种都是假的,别看进去啊。

      柴令梦没有告诉朋友他发生了什么变化,因为说出来估计朋友得连夜送他去精神病医院看脑子去。巧了不是,他朋友还真是精神科的实习医生。洗了把脸,看着朋友重新躺回床上,他说他要去出去走走,朋友挥挥手,让他吹完风就回来休息,凌晨别瞎跑,即便这里是景区内。

      柴令梦答应了,然后换好衣服,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离开了酒店。

      站在酒店外,他在微信里找到了李妙清的微信,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此时是凌晨四点,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睡觉,而柴令梦也不知道为什么偏要打过去。

      李妙清住的是大床房,自己一个人睡,这是抽签抽的,她运气的确不错。今晚,她忘记静音手机了,所以当“叮叮当当”的音乐响起,李妙清表情阴冷地睁开了眼,她被吵醒了,吵得脑子疼,她抓着手,在心里默念被她知道是哪个瘪犊子大半夜打她微信,她一定捏爆了他的头。

      当看到打过来的人是柴令梦时,李妙清愣了一秒,随后她接通了。

      对面是呼吸声,除此外,他没有说话。

      李妙清轻轻问:“怎么了?”

      然后,李妙清就听到柴令梦,一字一字道:“李妙清,我想起来了。”嗓音冷静,还真有些王怜花的口吻,但到底他只是柴令梦,即便想起来了,也不会是原来的他。

      但李妙清还是愣了片刻,问:“你在哪里?”

      柴令梦报了酒店名字,巧了,他们所住的酒店距离不过百米,李妙清让他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然后她起身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下,把头发用发夹夹起来后就离开酒店去找柴令梦了。她走得很慢,不疾不徐的,没有一点因为柴令梦记起过往记忆而感到高兴。

      毕竟,凌晨四点多被吵醒,都不会太痛快的。

      当李妙清的身影一点点出现在柴令梦眼前时,就看到年轻人朝她跑了过来,然后在快要到她面前时,双膝一软跪下了。这一幕,李妙清都懵了,但她嘴角微抽:“还没过年呢。”

      但其实柴令梦并不是要跪,而是整个人再靠近李妙清时松懈了,这也导致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下,实际上他的身体也在颤抖着。

      “我,从我小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找一个人,可找谁,我一直不知道,我不记得你是谁,不记得我自己是谁,只是执念加深,告诉自己一定要找一个人。”柴令梦低着头,语无伦次起来,没有前,没有后,就这样说了起来,李妙清觉得她站着,对方跪着很奇怪,所以她蹲了下来,听着他的语无伦次。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李妙清说不难受是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鼻头也有些酸涩,但不仅是她哭了,柴令梦自己也哭了,她伸出手去擦对方脸上的眼泪,轻轻开口:“柴令梦,记住了,你只是你,只叫柴令梦,不是任何人,也不是谁。”

      “我叫柴令梦。”他抓住李妙清擦拭他眼泪的手,声音机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声音越来越轻:“可我还叫过别的名字。”

      这一次,李妙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柴令梦抬起头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景区内的路灯是柔和的黄色,它照在他们俩脸上,将两人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尤其是柴令梦,这么看着还真是小可怜一个。柴令梦定定地看着李妙清,现在的她与记忆里的那个女子的模样重合到了一块儿,是她,他找到了她。

      他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个在他身体里喧嚣了二十六年,却不知是什么的名字。

      “王怜花,原来……我叫王怜花。”

      李妙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啊?”

      柴令梦听了她这话,眼底浮现一丝委屈。

      李妙清吸了吸鼻子:“好好为自己活着,不好吗?”

      柴令梦一愣,然后他抓着那只手的力道更紧了:“王怜花好好的活着了,活到了九十几岁呢,虽然没比过熊猫儿、朱七七和沈浪,但我也是高龄,是老死,没那么差。”

      李妙清听他活到那么久,忍不住撇了下嘴巴,大概是没料到这人活那么久,毕竟古代这个寿数简直是耐活王了。

      “放开手吧。”

      柴令梦神色紧张。

      李妙清道:“你抓痛我了。”

      柴令梦立即松手,他依然委屈巴巴的看着李妙清,那模样的确和王怜花两模两样。

      李妙清见他这般,伸手一把抱住了他,他身上有很浅的橘子味道,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她拍了拍柴令梦的肩膀:“别想了,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都过去了,而且你也不是找到我了吗?找到了,执念就该消了,就该继续你此生该有的人生了。”

      被抱住,柴令梦也嗅闻到她身上很清淡的沐浴露味道,听着她的话,他闭了眼:“我其实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我有想过,或许此生都会在寻找的路上,没想到我找到你了,那么快的。范瑶,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妙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答:“嗯,你找到我了。”嗓音温柔,带着一丝安抚。

      柴令梦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手环在她腰上,声音闷闷的,闷得让人听不出是哭是笑:“你是不是听到我叫柴令梦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嗯。”

      “为什么?”

      “我对进精神科这件事没有太大的兴趣。”

      柴令梦:“……”好吧,他也不感兴趣,他懂。

      “范瑶,你和我在那个世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不对?”

      李妙清轻叹一声,回答:“是,我们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而现在,我们在这里也是真实的。只不过,这里对我而言,才是最真实的。”

      柴令梦道:“我明白你要一直回来的理由,我也喜欢这个世界。”说着,他抱着她的双手更收紧了,就像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

      被这样抱着,李妙清其实是有些不自然的,因为两个人这样抱着,她现在从蹲改成跪了。

      很好,两个人跪在地上,抱在一起,凌晨四点多不睡觉,真惊悚。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妙清却想笑,没有理由,大概是高兴吧。

      这个人,还真是……

      嘴角微勾,李妙清再次开口。

      “柴令梦,欢迎来到现实的世界。”

      柴令梦听了这话,怔了下后,眼泪哗啦啦落下,止不住,他清晰明白自己是王怜花,又不是王怜花。

      这一世,他终究只是柴令梦。

      但,他终归是找到她了。

      范瑶,我记起了一切,也找到了你。

      此时,入春,虽天边晨光未现,但路灯的光是亮着的,周遭开满了桃花,而桃花也正开到极致,花瓣伴着凌晨的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替某个已经消失的世界,完成一场迟来的祝福。

      终归,那个人在这一世执念消散,迎来了新的开始。

      而李妙清和王怜花的故事最终湮灭于另外一个世界,而柴令梦和范瑶的故事则在此刻进入新的序章,而后会有如何的发展,那便是他们俩此生的课题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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