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危险的案子 一小时前, ...
-
一小时前,谢殷推开了焦浅律师事务所的门。
他一袭黑色风衣,身材挺拔,难以令人忽视。
“我找你们的主任律师。”声音低沉,没什么波澜,但听起来还算温和。
事务所里的实习律师吴小姝看到他,立刻上前迎接,盯着那张英俊的脸一点没结巴,“乔律他现在不在事务所,您先坐一下,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吴小姝说完,谢殷没说可以或不可以,也没找地方坐,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眸淡然盯着眼前的实习律师。
吴小姝没打通焦浅的手机,对方当时还在法庭和上一个案子的原告人慷慨激昂地对抗。
打电话给助理秦柳也没回音,于是吴小姝只好暂时安抚好委托人,“还请您稍微等一下,现在联系不上乔律。您怎么称呼?”
“谢殷。”
“方便把案情简单陈述一下吗?我们也好更快地展开工作。”
谢殷沉吟一声,像是这才默许了。
“我的雕塑展上出了事,死了一个建筑工人,工人家属索赔800万,我不同意,他们把我告了。”谢殷简洁明了交代了事情经过,眼底似乎有些忧郁。
“800万的确有点过分,虽说人命无价,但也不能这么狮子大开口。”吴小姝连连点头同意,“谢先生是想把赔偿金额谈到最低吗?”
谢殷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具体事宜,还是等主任律师回来再说。”
吴小姝又给秦柳的手机一通消息轰炸。
能被索赔800万,如果不是原告疯了,或者另有意图,那么就一定是因为被告真的能拿的出这些钱。
事务所来了一个大金.主!而且性格巨好脸巨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吴小姝非常信任自家主任律师能处理好这么大金额的案子,此刻内心一片向好。
-
焦浅感觉自己不太好。
在吴小姝眼里的温和淡人金.主,在他眼里完全是个祸害。
阴森得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身上起码挂了十几条人命的那种。
“不坐下吗?”和焦浅握手后,看到对方还在一旁呆站着,于是谢殷用下巴点了点茶几另一侧,双眸一眨也不眨地观察着事务所里的年轻律师。
焦浅咽了口口水,尽量没表现出来什么。
虽然对方身边飘着好几只鬼,也不能断定对方就是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那也太主观臆断了。
“谢先生,感谢您对事务所的支持与信赖。”焦浅做到自己的座位上,得体地扬起一个职业微笑,把所有的忐忑都压进胃里,“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案情,能说说您心理期望的赔偿价位吗?”
谢殷往后靠了一些,直直盯着焦浅,单手挡住下半张脸,“我不打算赔偿。”
焦浅一怔:“不打算赔偿……?”
“建筑工的死与我没有关系,也与展览的设施安全性无关,是个人原因,所以我不打算赔偿。”谢殷声线几乎没什么波澜地说。
焦浅微微蹙眉。
这人,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谢先生,我理解您的想法。但这样不符合人道主义,胜诉的概率恐怕很小。”焦浅说道。
谢殷将头偏向一边,脸色近乎比他身边的鬼魂还阴沉,“我不关心什么主义,也不想为别人的选择负责。”
看对方这幅样子,焦浅心里某个阴暗的猜测更加确凿了,不由搬出更官方的态度。
“话是这么说,但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您作为经营场所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法律上来说不可能完全免责,‘不打算赔偿’这样的态度也会让我们在法庭上极其被动。”
谢殷脸色不变,顿了一下说:“我听说焦律师是盛凡市胜诉率最高的律师,所以才赶过来找你。但现在看来,你提高胜诉率的方法,原来是降低委托人的心理预期。”
焦浅:“……”鬼说话都比你好听。
焦浅有点想打对面一拳,但碍于对方是凶手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不太敢发作。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幸好这时候秦柳敲响了会客室的门。
“焦哥,你要的平板我给你送过来了。”
那个记录着焦浅成就史的平板被摆在茶几上,秦柳还特别贴心地打开了汇总面板,以往的辉煌业绩就这么展现在谢殷眼前。
“你的历史成绩很优秀,是不敢接300万的案子吗?”谢殷一边划着平板,一边对焦浅说。
谢殷的口气波澜不惊,然而在焦浅听来却是挑衅。
明显的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
总觉得谢殷是画了个坑让他往里跳,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焦浅不会这点警觉都没有。
“谢先生,我可以接你的案子,不过要等我了解更多案情细节之后。”
这是比较保守的做法,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太早签署了委托协议,陷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境地。
然而,谢殷的脸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看来他们对你的评价有虚高的嫌疑。焦律师既然这么犹豫不决,那还是算了。”说完,谢殷起身就走,那些鬼魂也立刻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焦浅动作一滞,神色一秒八变,一时不知道应该为对方小瞧的语气生气,还是感叹于对方行动的干脆利落。
谢殷要是离开了这间会客室,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人模人样的有名雕塑家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以对方的财力和势力,想必制造更多的惨案也能全身而退。
“等等,谢先生!”
在焦浅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喊出口了。
可是喊完他就开始后悔。
叫住了谢殷又能怎么办?难不成就凭他身边全是鬼这种说辞报警?
警察会先把报警的精神病抓起来!
谢殷立定在门口,侧身,似乎在等待焦浅接下来的话。
“我们再谈谈吧。”焦浅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明显预感到和对面这人牵扯有风险,看他周围那些明显是冤死的鬼魂就知道了。
“没什么可谈的,焦律师只需要说接或者不接。”谢殷道。
焦浅的头脑疯狂运转着,思考到底怎样拖延时间,起码多了解一些案情。
他尽量展现出一个平和宜人的笑容,“谢先生,我也要考虑胜诉率,毕竟关系到事务所员工们的生计。只要稍微让我多了解一些具体情况,我们商谈一个可接受的方案,肯定能——”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谢殷无言地转头就走。
焦浅本想追上去,可一直在叫嚣着“危险”的第六感终于成功制止了他的脚步。
他愣愣看着会客室空荡荡的大门。
男人离开的时候,一个脸色惨淡的黄发鬼魂哭嚎着,扒住门框,紧紧盯着焦浅,仿佛在看一株救命稻草。
焦浅的心脏被狠狠触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迈开腿。
这些年遇到过许多惨绝人寰的案件,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被这么多鬼包围的男人。
处理不好,他也会变成其中一个。
焦浅心情复杂地半躺在沙发上,这时候秦柳从门外走进来,一脸兴奋地问他,“焦哥,案子接了吗?什么时候开庭啊?”
焦浅的嗓音低低的,有些没精打采,“没接。”
梦里的三百万已经不翼而飞了。
“啊?为什么?”秦柳明显有些沮丧。
“我感觉不合适。”焦浅道,“委托人的情况不明确,不太让人放心。”
“不放心?谢先生吗?可我刚才跟他交谈的时候感觉他性格挺好的……”秦柳回忆了一番。
焦浅拍了拍秦柳的肩膀,长叹一声,“这个人就算了,后面会和其他客户积极建连,相信很快又会有大鱼的。”
秦柳的模样看起来有点郁闷,“哦,好吧……”
下午没什么事,焦浅离开事务所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那条西高地小狗鬼魂一路跟着他回了家,熟门熟路跳到餐桌旁的座椅上,等焦浅洗漱完端出晚饭,它也眼巴巴望着。
焦浅脱下了西装,换上一套居家服,气场一下子亲和了许多,活脱脱变成了邻家大男孩,“你那么积极干什么?又吃不进肚子里去。”
“汪!”西高地不满地叫了一声。
“行吧,给,晚上可别在我卧室里闹腾。”
这缕狗魂谁也吵不着,就逮着焦浅闹,反正邻居都听不见它的声音。
它一头扎进人类的饭碗,煞有介事地呼噜噜吃面,尾巴幸福地甩着,一顿下来面条受到了0点攻击。
焦浅丝毫不嫌弃地把面碗端回来,开始享受自己的厨艺。
这条叫肉丸的狗是他在路边捡的,捡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他带着它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本来想好好养着,还起了据说能长寿的粗名,可惜还是没能活到第二年春天。
焦浅找了个地方安葬它,回家的时候鬼使神差进了地跌站,而后就搭上了那趟诡异的地铁。
眼睛一闭一睁,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乘客,而且明明已经下葬的肉丸居然也在脚边。
门开的时候,有个人在外面朝他伸手,似乎想迎接他下车。
焦浅刚要迈出去,肉丸却突然冲过来咬住了他的裤脚。
有时候焦浅会想,如果那天肉丸没有阻止他,他走出了那道门,可能就回不来了。
“肉丸,来。”
小狗蹦蹦跶跶跑过来,和主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焦浅虚拢着它,手指间似乎还能感受到它当年暖融融的触觉。
自从有了这份见鬼的能力,焦浅的人生就变得精彩了起来。不是说事业有成的精彩,而是他依靠这份能力见识到了诸多爱恨情仇、酸甜苦辣,比电视剧拍得还刺激。
那些鬼魂各式各样,有因为爱情执着等人的痴情者,有像肉丸一样迷恋人间食物的饿鬼,还有放心不下在家人身旁的守护者。
当然,也有那种怨念不散的阴魂,大多都是仇杀,死不瞑目。
而今天那个雕塑家身边跟着的鬼魂,基本都是这种。
焦浅又想起那个扒住门框哀戚地看向他的鬼魂。
如果鬼能说话的话,那时候它一定在说帮帮我。
“……”
漫无目的地盯着电视屏幕,实际上里面演了什么完全没看进去。
直到片尾曲开始响起,演员表滚动着,焦浅才回过神来。
他凝重地抓起手机,犹豫了几分钟,给自己的助理打去电话。
“秦柳,今天那个300万的案件有留档吗?案发地点具体在哪个展览馆?”
焦浅搓着自己的指尖,眼底是晦暗的神色。
“没事,不用联系委托人……我只是想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