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星火燎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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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户，城楼风大，现下夜深了，去歇一会儿罢。”
姜夔回头看苦心劝说的徐冉，点了点头，双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易怎么样了？”
徐冉苦笑，“说来倒奇，这条胳膊一断，他倒像是活过来了。”
姜夔闭上眼睛，他怕泪水当着城楼上的士兵的面涌出，“他只怕觉得罪孽少了罢。”她还是睁开双眼了，任泪水簌簌落下，也不擦拭，“我们去看看他罢。”
自崔桓入燕地抗敌以来，已有一载。
一载，死伤无数。
姜夔每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可谓敌指忘身、锐不可挡，徐冉和秦双易自然也是一般无二，三人屡立战功，一时风头无两。
只是今日一战，秦双易为掩护姜夔和徐冉回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虽得龙神医尽心医治，捡回一条命，但左手手臂却是大罗神仙再世也保不住。
姜夔和徐冉到伤兵营看望秦双易时，尚未进帐，便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十分骇人。
徐冉掀开帘子，姜夔顺势进帐，但见各人身上伤痕无数，血迹斑驳，有人咬着牙不肯叫唤出来，有人疼痛难忍，即便张大嘴巴也无力叫喊出声，而更多的人，疼得无法自制。
姜夔见龙神医背身蹲在地上捣着草药，又很快将药泥贴在一个人腿上深深的刀伤之上，那人疼得竭力嘶吼，原本平躺着的背一下子拱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坐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布。
二人正四面环顾着，姜夔便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正是秦双易。
二人连忙蹲下，“阿易。”
秦双易双眼含泪，温柔地看着姜夔，伸手替她擦眼泪，“阿夔，别哭，我已经不痛了。”
徐冉见他左臂断口仍是汩汩地流着血，忙喊郎中，“龙神医，快过来帮他看看，如何还是血流不止？”
秦双易正欲制止他，便听到龙神医怒而喝道，“吼什么！他死不了，先瞧他旁人就要死了，等着吧！”
姜夔见龙神医头都未回，只是叹了口气，“我替你包扎罢。”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冉，见他已经从旁拿了纱布，递给了自己。
徐冉坐在秦双易身旁，将他托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口，“你看看你，这是何苦？我们二人没了你便活不下来了吗？”
姜夔只是沉默替他止血，替他一圈圈地缠着纱布，见秦双易的血迹的染上自己的衣摆，他仍是强撑着，给纱布打结，最后，他终于撑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掩面抽泣起来。
秦双易和徐冉谁都没有说话，只等她自己平复下来。
“若我死了，你们定会为我报仇，可若你们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秦双易最后还是如是说道。
姜夔起身坐到他身旁，用手臂上的衣料擦了擦鼻涕眼泪，一手抓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薅得坐起来，“你听着，你欠你妹妹的，不止这条手臂。你吃过人，你受不了，若贺国铁骑踏破燕地，那么整个灵国人都要相互吃食，你若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便给我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奋力杀敌，叫人从此不必吃你这种苦。再作这一心求死的懦弱样，我姜夔便没有你这个朋友！”
秦双易被她这么一提，撕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顺着眼泪笑起来，他竭力用手去抓姜夔的手，眼泪落在他的袖口，“阿夔，我听你的，你等着我，并肩作战。”
徐冉赶忙打圆场，将二人分开，又扶着秦双易躺下，“并肩作战并肩作战！你俩可不能忘了我！”
姜夔定定地和秦双易对望着，他觉得自己和秦双易，又近又远。
他转身便提腿离开伤兵营。
徐冉安抚了秦双易两句后，便追出去了，见姜夔右手紧紧握着佩剑，站在风口，远远望着天边一点星。
“你同他置什么气？”他温柔发问，却见姜夔仍是泪流满面。
徐冉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好了，不要哭了。叫人看见了，动摇军心。”
姜夔浑身颤抖着，“要是当时我飞剑扔出，那人便伤不了他，他也能保住那条胳膊。”
“当时，后有追兵，前有伏兵，你把长剑扔了，双拳如何能敌白刃？再者，你死或者他伤，又有哪个更好？你莫再有什么本该以身相替的想法了。”
姜夔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许久才放下双手，“不错，若我能以长鞭和长剑并用，再有此局，便可轻易破局。再者，如今敌强我弱，不过是他们调来铁骑，我们多使长剑，占尽劣势。此种打法若可成，说不定可以扭转战局。”
徐冉点点头，与她并肩而立，“无论千户想如何做，我和阿易都与你一齐。”
徐冉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鞭子，递给姜夔。
姜夔扬鞭，徐冉拔剑。
姜夔以鞭夺剑，而后又以鞭运剑，旋身出鞭时，那鞭所缠的长剑便向远处飞去，犹如神龙摆尾。
只是鞭子抓力不足，那剑脱鞭而出，直直向徐冉面门飞去。
徐冉身手并不快，眼见飞剑袭来，二人都面色发白，不知所措。
正在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剑柄，此时剑已到了徐冉鼻尖。
“胡闹！”那人朝江尽葵喝道。
姜夔急忙向前奔去，围着徐冉检查他的伤势。
徐冉有些尴尬，举起双手忙道，“没事，我没事。”
姜夔松了一口气，这才对上江牧安愤怒的眼神。
“多谢大人相救。”姜夔抱拳。
“此事有违军规，天亮后你自去领二十军棍。”江牧安的语气冰冷，只淡淡撇了一眼姜夔，转身便走了。
姜夔知他有事同自己说，扬了扬手示意徐冉回去，自己快步跟上去。
“哥哥，可是有什么话同我说？”
江牧安仍是神色淡淡，不搭理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知，以徐冉的身手，能在战场上杀敌多少？你这一剑误杀了他，以后，我们的胜算又少了多少？”
姜夔低着头，心中内疚，“哥哥，我只是想有个新招式，可以扭转战局。”
江牧安满面疲惫，京中密报不断，军中急报压满案头，崔桓病重，却密不能发，一切的一切，压得他天旋地转。
他不再追究姜夔的鲁莽，“此事容后再议。”
他回身对上姜夔的双目，一如往昔，温柔说道，“葵儿，从前在京中，我总不同你多言母亲的事，你或能问小环，但也知之甚少。但此刻我们远在燕地，陛下也无从得知。今日是母亲的忌辰，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拜一拜月娘，就当尽孝罢。”
姜夔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汹涌而出。
江牧安将妹妹揽在怀中，兄妹二人穿出城门的小洞，又往西去，直至四下无人，才到暗处停下。
兄妹二人双手合十，跪在地上，都对着月亮叩首。
江牧安先开口了，“母亲，牧安带葵儿来见你了。葵儿读书习武皆小有所成，未曾辜负母亲的期望，她如今在军中当值，已是千户，假以时日，必能出将入相，完成母亲未竟之业。”
江尽葵看了江牧安一眼，也絮絮说起来，“母亲，如今葵儿也来了边境，当日母亲孤身来使，今日葵儿同万军作战，定承母亲遗志，保吾灵国百姓平安……”
江尽葵忽然不言语了，看向江牧安。
江牧安即刻反应过来，环顾四周，见四周安静之至，并无任何风吹草动，于是带着江尽葵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
二人再从洞中穿过。
“方才便应该反应过来的，如何城楼西面会有一个同人一般高的洞。”江尽葵一手搭在洞沿，若有所思。
“军中每日都有士卒沿着城墙巡视，若非有内鬼，那便是新开的门洞。”江牧安蹲在地上查看，见地上有许多粉末碎石。
“若是内鬼，各兵士都是轮值，安插不了那么多人。”江尽葵摇摇头，也蹲下身摸了一把碎石，“可这粉末都混上泥土了。”
“若是早开了门洞，用大块石头搭上掩着，只少许缝隙，不容易被发现。”江牧安站起身来，又沿着周围的城墙查看着。
“可眼下门洞大开，莫非是……”江牧安闻言也回过身来，与江尽葵四目相对。
“今夜他们要来突袭！”江牧安快步回到门洞前。
“何止是突袭，他们的士兵从此处源源不断进城同我们厮杀，城外又重兵围住我们，我们若要撤离，燕城便失，若奋力抵抗，毫无防备，只怕也无胜算。”江尽葵紧紧攥住双拳，“卑鄙！”
“兵不厌诈了。你在这守着，不要叫人靠近，我去调兵。”江牧安拔腿便要离开，被江尽葵一把拉住。
“哥哥，这样会打草惊蛇，你想那人因何不在这里守着？”
“要么被调去做其他事情，要么人手不够，舍了这里去看其他的地方。”
江尽葵点点头，“我们把局面做乱吧。”
“我去将守城的人撤下来，便说师父病重，我要弃城，要他们先护送师父走，然后让白骁商带人在驿道抓住他们。”
“不不，让个空子给他报信。若敌军知我们要弃城，必定倾营而出。让白副将来这里，让他在这门洞前烧火，士兵沿墙根预备着，他们要从这突袭，必然是步兵，用刀剑，我们的精兵有胜算。”江尽葵眼眸流转，快速思索着，随即回身，“哥哥，我要去烧他们的粮草。”
江牧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见她双目熠熠，很快又松手了，“你先在这里等白骁商把这队人杀完。”
江尽葵点头，“快去吧哥哥，眼下是分秒必争。”
江尽葵眼见哥哥快步离去，她透过门洞向外望去，正是明月高悬时，月朗星稀，门洞细窄，却没有一丝微风透来，可想敌人之众。
她握着手中长鞭，再次扬鞭，勾出自己的长剑，旋身甩出，又屈臂带回，瞬间那长剑便回到她手中。
成了。
“姜千户又有进益，这叫我们平庸之辈如何追赶。”
姜夔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听见白骁商的声音，转头便见他已走到面前，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徐冉。
姜夔抱拳见礼，“白副将，可是部署好了。”
白骁商拍了拍他肩头，“好小子，心细如发，你若准备好了，我便叫人点火。”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知你和这小子配合默契，人也给你带来了。点完火后，你俩便带人出城去罢。”
徐冉见白骁商看过来，又看了姜夔一眼，见二人目光闪耀，于是将手中火把一扬，那火把稳稳落在将士们刚搭好的柴火堆上。
一时之间，火光冲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星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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