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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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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健无疑是困难的,它在不停考验复健者的心态与毅力。
宽敞的训练室内,陆少秋站在双杠中,下方是平铺的防滑垫,身旁站着一个教练和两个助手。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虽然是Omega,却与一些Alpha身高不相上下。
因为极费力,陆少秋出了许多汗。额间的发贴在鬓边,被他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吐出一口气。
他吃力地撑着双杠要站起来,酸痛的肌肉没掌握好着力点,重心倾斜整个人往一旁栽去。
带他做康复治疗的专业教练已经很快扶住他,陆少秋还是磕到手肘,疼得眉头紧皱。
“没事儿吧?”教练上前要查看被磕到的地方。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身体的好转,陆少秋的性格似乎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爱笑,会开玩笑,对身边人都十分友好。
陆少秋揉了揉手肘,“我没事,就是磕了下。”
“不过我倒没想过,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重新学走路的一天。”陆少秋唉声叹气。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教练被千叮咛万嘱咐的紧绷心情在此刻也松懈了下来,“没事,慢慢来。康复治疗本来也是个漫长的过程,要恢复好不能急。”
“我不急。”陆少秋笑道。
不知旁观了多久的人终于出声:“陆先生。”
陆少秋回头一看,是郑秘书。
在打了那通电话几天后,郑秘书就过来看他了。
他脸上的笑真挚了些:“郑秘书。”
“最近恢复得怎么样?”郑秘书见他笑得好看,也跟着被感染。
“已经能撑着走两三步了。”
“真棒!”郑秘书像夸小孩子一样,陆少秋不好意思地笑笑。
郑秘书是位女Alpha,性格干练,做事稳健,很少出错,对着上司家事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她跟着沈莫云工作两三年,大概知道一些这位貌美的Omega以前都做过什么疯狂事儿。因为一场车祸性情大变,变得这么乖顺,的确让人秀唏嘘。
教练来了电话,同他们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训练室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陆少秋状似不经意问起:“郑秘书,你今天休假吗?”
郑秘书:“是啊,今天没有议程安排,沈总给我放了半天假。不过我家里还有点事,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陆少秋坐在轮椅上食指点了点扶手,神情带着一丝别扭,“那个,我想问……”
“我和那个沈总是联姻对吧?”
郑秘书怔了一瞬,又想起对方失忆,“不是,据我所知不是。”
陆少秋指尖一顿,“不是联姻?”
“嗯,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亲自问问沈总?”
“但他好像很讨厌我。”陆少秋面上是掩不住的失落,“郑秘书,我以前是不是个很讨厌的人啊?”
“我好像没有朋友,父母也不关心我,就连我的Alpha都不来看我。”
入戏了一样,陆少秋眼眶红了,连同鼻尖也开始泛红。
郑秘书也很难做。
其实关于这场婚姻的传言曾传遍整个圈子,郑秘书早就听过了。不过传言本就是传言,她没必要说出来吓小孩儿,更何况他现在情绪本就低落。
郑秘书安慰了他几句,接到临时工作安排,把新买的甜品给他就走了。
陆少秋擦掉要掉不掉的眼泪,看着手上的濡湿皱起了眉头。
他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也爱他。刚才说着那些话,好像自己也经历了那些一样。
他本来想把这当做一场游戏,但这一切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真实。
真实的人际关系,真实的□□痛苦,真实的孤独感受。
因为真实感,让他更加想念他原来的世界,那至少不会让他陌生。
时间到,护工阿姨带他回了病房。
他放下拄拐,撑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坐了下来。
猩红的火星已经快烫到指尖,望着监控画面发神的人才有所反应似的捻灭烟头,扔进堆了好些烟头的烟灰缸。
太阳穴阵阵剧痛,连续几个月的失眠让他眼中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一直没有得到信息素安抚的腺体也在与他叫嚣着。
Alpha易感期的暴戾被他死死压制,所剩无几的理智逼迫他冷静,扼杀他疯狂想将监控中的Omega占为己有的想法。
青筋贲张的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领扣,沈莫云随意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根抑制剂,对着自己的脖颈上的腺体毫不犹豫扎了进去。
郑秘书来送文件时已经快午休了,敲了几次门才听到声“进”,还没走进两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只见办公桌上横陈着五六支抑制剂,而沈莫云正面色冷酷地握着一支抑制剂往腺体注射着。
饶是见惯大场面的郑秘书也不禁神色警戒起来,易感期的Alpha最是暴躁,信息素越强的Alpha情绪越不容易稳定。
沈莫云是优性Alpha,他已经算是自制力极强的了,现在打了这么多抑制剂说明他已经在崩溃边缘。
“把下午安排都推掉吧,我得去看看医生。另外让小刘再找Vincent拿几支强效抑制剂。”
郑秘书不赞同地皱眉,“您需要信息素的安抚,一直打抑制剂不是个解决办法。”
她靠近保持了个安全距离,把文件放在了桌上,说起了另一个话题,“陆先生最近开始康复训练了。”
沈莫云不为所动。
“他好像发情期提前了。”
“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用抑制剂,还有您现在也不适合。过两天您还需要去工地那边考察,您需要保持一个好状态。”
沈莫云没说话,只把用空的抑制剂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陆少秋最近总感到脖颈处发烫,他照镜子时发现后颈有一小块皮肤微微红肿,护士告诉过他这是腺体。
陆少秋正在学习ABO的相关生理知识,他想大概是传说中的发情期快到了。
伴随着身体出现的异样,还有心底攀升的无法言说的感觉,他认为他应该是要扎抑制剂或者吃点药什么的。
于是他去找了医生,医生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打抑制剂,对你的恢复有影响。其次,之前有检测到你有多次注射过抑制剂,这本来就伤身,你的腺体也曾受过创伤。”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标记你的Alpha帮你。”医生是如此建议的,不过他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位患者的情况。住院这么久以来,除了护工和在走廊尽头的保镖,没什么人来这里。
看着像保护,倒更像变相的圈禁。医生也觉得这个漂亮的Omega可怜,他都想打电话给Omega保护协会了,当天就被院长叫去谈话,让他不用管这人。
大人物的事情,他们当然掺和不了。
于是退而求其次,陆少秋选择了抑制贴。至少能暂缓一些不适。
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有人给他送来的最新研发的信息素手环,做成纯黑的约一厘米手环,他戴在手腕上莫名赏心悦目。
几个冷寂的雪夜后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陆少秋很久没能出来呼吸清新空气,护工阿姨就陪在他身旁看着他,怕他出个意外什么的。
住院区有许多公共设施供病人娱乐,沿着陆少秋走过的青石小径往前走就有几张石桌子,几个穿着棉服的老大爷在下棋。另一边稍远的则是儿童设施,戴着留置针的孩童们在旁边玩闹,家长们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自己孩子身上,盯得很紧,但凡磕了碰了还没等哭就抱起来哄。
“小陆!”一个下棋的大爷见了拄着拐杖出来,“哎哟”一声高兴地跟他打招呼,“你好点了啊,能自己走了。”
陆少秋也笑:“是啊周大爷。”
“我老伴儿给我带了桂花糕来,齁甜齁甜的,也就她喜欢我才吃几口,晚点给你捎点儿去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您。”
“客气什么!”
周大爷是肿瘤科的,他晚年检查出得了脑瘤,万幸的是并非恶性肿瘤,只要后期保持良好的健康对之后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
陆少秋一路上逢人就微笑点头打招呼,俨然人缘极好的样子。
“抱歉,这里不能抽烟。”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关你什么事儿?抽个烟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你再多管闲事……”
陆少秋循声望去。
应当是病人家属,嘴里叼着烟趾高气昂地对路过制止的护士骂。
一个穿着大衣,身高腿长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一缕浅淡的乌木沉香随风飘过,好闻到让陆少秋有些着迷。
或许是因为路窄,男人温热的手背蹭过了他的手。
那是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高领的内衬半遮住他突出的喉结,随着他时而出现,时而隐没在衣领下。他神色淡然地同抽烟的人说了几句,对方悻悻离去。
随后陆少秋好像只注意得到那个男人一样,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举手投足优雅从容,虽然性格冷淡多是听人说话的样子,却不会不耐烦,十分有教养。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令那人感到了冒犯,陆少秋看到男人侧身冷淡地看了过来。
陆少秋目光掠过他看向旁边的观赏竹林,莫名心虚的他拄着拐杖往回走。
正巧大爷们那边下棋缺人,他被拉着凑数。没想到几个大爷都是臭棋篓子,时不时耍赖皮,陆少秋也不较真,难得耐心哄着几位大爷开心。
没过几局,他不经意抬头看向某个位置,发现那人坐在了离小竹林很近的石桌上,拿出电脑处理公务。
他猜测那个人应该是来看望病人的,或许病人家属就在这其中。忙到在这里工作也要来陪家人吗,还挺关心人的。他懒懒地想。
“小陆,该你咯!”大爷叫他。
陆少秋牵起嘴角,看了一眼棋盘无奈道:“您真的是,又偷偷悔棋。”
陆少秋的爷爷也爱下棋,也老爱悔棋,他也会纵着他老人家。毕竟爷爷是除了他父母外对他最好的人,他对大多数老人都有滤镜,不会像对其他人一样带着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