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妄想》春水慢

1、穿越了？

　　暖阳从窗外倾洒进来，打在靠床青年身上，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因为一直住院没能理发，及肩的半长发快到胸口。青年肤色白皙，眉眼精致立体，眼瞳深邃泛蓝，细长的睫毛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薄唇微抿，刘海略遮住眼睑，看着神情有些阴郁。

　　护工收拾完东西转头就看到这幕，再次在心里感叹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

　　青年正望着窗外。

　　正是入冬时候，从他这个角度看恰好能看见几枝随风轻颤的梅花。晃动的幅度不大，却足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陆先生，该去晒太阳了。”护工推出轮椅，见他还沉浸在自己世界，提高声量喊：“陆先生？”

　　陆少秋回神，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具攻击性，笑起来反而显得乖巧，他漫不经心移开视线，对着护工阿姨笑了笑，“好的。”

　　按医院的说法，他出了车祸，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两个多月，差点要被判定成植物人。

　　能醒来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段时间，他恢复的很好。从进食都需要辅助，到如今能靠自己吃饭都费了很大功夫。因为生命体征、心率，精神恢复良好，医生建议可以外出晒太阳，并且过段时间就能开始康复训练。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冬天太阳落山早，再不出去就没太阳可晒了。

　　昏迷时都在输营养液，陆少秋身体还很瘦弱，病服下的身躯可见肋骨，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

　　“今天虽然出太阳了外面还是有风，你多穿点衣服，围巾在这。我在小厨房炖了鸡汤，晚点给你带过来你多喝点，这样才好得快。”

　　护工是位中年女性，自己也有个十几岁的孩子，或许是见陆少秋这么久以来只有一个人住院，又见陆少秋年纪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起了爱怜之心，时常会像普通母亲一样叮嘱他，就像现在这样。

　　而这位陆先生面相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脾气却不坏，没有多少肉的下巴缩在温暖的围巾里，“谢谢您。”

　　说是晒太阳，不过二十分钟就又回了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护工送了鸡汤过来，看着陆少秋喝了近一半，随后就去外面走廊打电话。

　　她走的时候忘了关门，走廊回声又大，那声音就随着一阵阵寒风隐隐传了过来。

　　“他已经吃了晚饭了。”

　　“今天也很正常，没有闹，他挺爱笑的。”

　　“您要不来看看他，他一个人，毕竟是个Omega……是，那他的父母……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打开。

　　“要走了吗？”陆少秋嘴角自然地勾起一个弧度，语气温柔问。

　　护工点点头，她家里还有个瘸腿的丈夫需要照顾，没办法一直待在医院，不过这是和雇主早就说好的事情。

　　陆少秋有需要的话可以打电话，床头还有呼叫铃。

　　护工走了，意味着一天快结束，宁静空旷的VIP病房重归寂静。

　　陆少秋打开手机，惨白的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皱眉动作生涩地翻看着手机。

　　上面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护工阿姨，一个是没有备注的纯数字。

　　最开始手机上通讯录和聊天软件上空无一物，没有一位联系人，连诈骗电话都没有，要不是手机确实插了卡也能用流量外，陆少秋都快以为这是个新机。

　　他穿来这个世界正是他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那时他浑身无力，就连张嘴都吃力，只能静静听别人说话。他只依稀记得和父母旅游出了车祸，他们为了护住他受了很重的伤，他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在他恢复好一点后，医生开始测试他的信息识别能力以及身体各项指数。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问题，陆少秋表现得冷静理智，直到问到性别时陆少秋才感到有一瞬的迷茫。

　　“什么Alpha，Beta，Omega？”

　　医生记录的手一顿，抬眸时语气尽量平稳：“陆先生，这里是在问生理性别——Alpha，Beta，Omega。”

　　就像被审问的犯人一样，一丝错漏让他紧张起来。

　　他不自觉地用拇指用力刮着食指指节。

　　医生垂眸在“认知评估”那一栏龙飞凤舞添了一行小字：认知异常，存在现实混淆。

　　“你先放松。”医生不再记录，尽量用亲和的语气问：“你还记得自己入院前在做什么吗？”

　　我在和父母旅游，然后出了车祸，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他们应该受伤更严重。

　　吞下原本想回答的内容，他抬头看着医生：“我不记得了。”

　　医生眉头微皱了一瞬，侧身和随行的护士说了几句话，又问了陆少秋几个问题就走了。

　　没过两天就有护士来给他科普性别基础知识。

　　这个世界有六种性别，是男女后的第二性别，男Alpha，女Alpha，男Beta，女Beta，男Omega，女Omega，而陆少秋现在就是男Omega。

　　六种性别有什么区别呢？

　　最大区别莫过于生理结构和信息素之分，Alpha是上位者，强势一方，具有天生的领导力。而Omega一般是下位者，身处弱势，体能较弱，是尝尝被保护的一方。而Beta则是最普遍的群体，自身并无信息素，是陆少秋认知中的普通男女。

　　ABO世界观？陆少秋听女性朋友说过，她提到这些就一脸兴奋，还说陆少秋做A做O都精彩，之前陆少秋并不当回事，甚至嗤之以鼻。现在真处在这个世界中，陆少秋只感到巨大的滑稽。

　　陆少秋适应能力是很强，不代表他也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Omega。

　　他从小没生过什么的大病，父母对他更是放养状态，生病难受都是要么忍着，要么自己去医院解决，不良于行被人这么照顾大概是第一次。

　　前一周他还不太适应时想过自己去上厕所，但因为车祸骨折的腿没好，他狠狠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护工阿姨闻声连忙过来扶他，对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陆少秋没叫痛，只扯着嘴角表示歉意地笑笑，任人把自己带上病床，此后也不再多做挣扎。

　　这些只会成为别人的负累，他现在已经够狼狈了。

　　不知道是第几个漫长的黑夜，陆少秋无聊地盯着手机发神。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能联系的熟人，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父母是谁。

　　指尖触碰到那串陌生的数字，再松开。

　　“嘟——”

　　响了两声后，陆少秋挂断，预料之中地有人回拨了电话。

　　陆少秋看着这串数字，他只知道这串号码的主人是支付他住院费的人，他醒来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包括这个人。

　　要么是他出事没人知道，要么是他并不受人待见。

　　他对其身份有过多次猜测，也向护工打听过，但护工并不知道。

　　陆少秋接通。

　　“喂？”对面是个略显疲惫的女声。

　　陆少秋声音略显紧张：“你好。”

　　“陆先生，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少秋带着歉意道：“啊，是我不小心点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关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面的女声开始介绍自己：“陆先生，我姓郑，是沈先生的秘书，您可以叫我郑秘书。”

　　“沈先生是谁？”

　　陆少秋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有絮状物在飘落，应该是下了大雪。

　　“他是我的朋友吗？我们关系很差吗？”

　　“沈先生是您的伴侣，您的Alpha。”

　　陆少秋想过是朋友，是兄弟姐妹，是没父母都没想过这个可能——伴侣？

　　这是个陌生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啊？”Omega语气带着纯真的疑问。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方从前也很少问类似的问题。

　　现在情况复杂，陆少秋又因失忆性情大变，郑秘书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答复，久到陆少秋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他只是太忙了，过段时间应该会去看你的。”

　　Omega略带失望，“好吧。”

　　电话挂断，得到想要答案的陆少秋冷嗤一声，手机随手扔在一旁。

　　忙？再忙工作也不可能不来看伴侣。

　　现在看来这位伴侣对“他”并不上心，他虽然住着价格高昂的vip病房，用着最好的医疗设备，醒来半个月对方竟然没有来看过他一次，可想而知他们并没有感情。

　　他们大概率是联姻。

　　没有感情好啊，那离婚也会比较容易。

　　夜半还亮着的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揉按着眉心出来了。

　　郑秘书示意电话。

　　沈莫云的私人手机一直是秘书在保管，刚才有个重要视频会议要开，他就先让秘书去接了。

　　沈莫云接过手机，对面早已挂断，他也没打过去的意思，将手机收了起来。

　　郑秘书例行公事一般讲述：“沈总，小陆总那边刚刚来电话，问你为什么不去看他。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可能是害怕……”

　　寂夜里，一声轻嗤打断了郑秘书的话。

　　沈莫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万家灯火，还在外零星散步的人已经在高楼的映衬下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怕什么？”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如果他真的怕，现在就不会只是来打电话试探这么简单了。”

　　可他现在失忆了啊。郑秘书欲言又止。

　　沈莫云在人前一向是礼貌谦和，情绪稳定，说话很少这么刻薄，但一想到陆少秋怎么出的车祸又觉得沈莫云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郑秘书心底叹气，她知道沈莫云不会回家，把之前整理好的文件放他桌上就走了。

　　沈莫云坐回了原本的办公桌，瞥到被面朝下放的相框，摁了摁眉头，随即将相框抬起来看了眼。

　　那是个俊美的青年，他有一双如海的蓝瞳，修长的手指插入微卷的半长发，姿势随意慵懒，抬眸看着镜头的眼神却带着侵略性，嘴角若有若无的又像在挑衅。

　　照片中的脸逐渐和病床上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重叠，沈莫云垂眸将相框扔进了抽屉，没再打开过那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