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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赵远方: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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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花镇的时间从未停歇,转眼已经是三年后,一茬莘莘学子毕了业,另一茬又冒出头,欣欣向荣,永无尽头。
水门洞胡同里的三人也吵吵闹闹地长大了,顺利地上了望花镇初中,那时还没有根据成绩分班的规矩,一切都是随机的,不过好在程汐和赵远方分在一个班级,但不是冤家不聚头,魏舒雅也在同一个班级里,而程舟则是分在隔壁班。
教室外秋风萧瑟,教室里书声朗朗,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一派祥和气象。
程汐坐在窗边倒数第二排,一头齐肩短发,右边碎发被她利落地别在耳后,在这个夏天,养了四五年的长发被她一剪子卖了三块钱,反倒在一众长辫子女孩子中显得格外俏皮,眉目也渐渐开始脱离稚气,逐渐清秀起来。
借着老师提问其他人的时候,程汐左手扶住立起来的课本,右手鬼鬼祟祟写着小纸条,边写边偷瞄老师的动作,好在掩饰得极好,老师压根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写好后,把纸条放进掌心轻轻握成团,看准时机,手伸进凳子底下奋力一抛,纸团咕噜噜滚到右后方赵远方的脚边,被他不动声色地一脚踩住。
望着赵远方修长的两条腿,程汐就羡慕得不得了,因为就是今年,赵远方的身高窜得特别快,两个季度就比程汐高出一个头,所以当他惹自己生气的时候,自己就再也追不上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纸团,顶着毛刺刺寸头的赵远方坐回身,微微挑眉示意程汐转回去别让老师发现了,这才慢悠悠打开带着程汐手心温度的纸团。
程汐的字算不上漂亮,但是圆滚滚的很可爱:我不同意啊,天虽然冷了点,黑得也早了点,但是多穿一些就好了呀,我还想再买个小推车,卖完货咱们就能早点回家啦。
这个财迷,赵远方无奈地叹口气,又打了个喷嚏,翻到纸条背面,提笔写道:听你的,不过买车之前还是先给你最好的朋友买点御寒物资吧,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强悍的,前几天感冒都还没好呢。
揉了揉纸,轻轻一抛,纸团弹在程汐圆圆的头上,看着她瞪了自己一眼,又忙不迭弯腰去捡,赵远方不禁觉得好笑。
“程汐,你在做什么呢?”语文老师叫张德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日不苟言笑,又一向知道程汐听课不认真。
程汐还没捡到纸团,就赶紧把自己从座位里拔出来,笑呵呵道:“不好意思老师,我,我鞋带开了。”
张老师脸上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你是说你坐在凳子上鞋带自己开了?”
几处笑声难得在语文课上响起。
程汐朝老师求饶似的笑了笑:“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呢。”
张老师不依不饶:“那正好,就你来回答刚才的问题吧,答对了就可以坐下。”
程汐支支吾吾半天,她刚才的心思全在放学后怎么摆摊上,压根没听到老师问了什么问题,现在满脑子只想冲过去捶赵远方两拳。
张达在后座小声提醒,程汐来不及多想,一字一句跟着念:“昆明的雨……很好吃……”程汐皱了皱眉,很好吃?什么鬼?又不得不继续:“因为牛肝菌很美味。”
全班哄堂大笑,就连赵远方也笑得肚子疼,这话能拿来笑话程汐一辈子。
张老师也有些忍俊不禁,又不得不赶紧制止课堂的混乱,“好了好了,你别丢人现眼啦,坐下吧,张达你来回答。”
张达做梦也没想到老师马上就会提问他,程汐不怀好意地回头看着他,一副恶有恶报的表情。
张达吭哧吭哧说:“呃,昆明的雨,很好吃——那是不对的,不过,呃,我认可程汐同学说的有一定道理,呃,比如我们这里菌子种类就没昆明那里多,说明菌子的生长条件和雨水有关,所以说明昆明降水量大,气候很湿润的这个特点。”
张达反倒越说越顺溜,眼神也越来越得意,程汐撇撇嘴巴转回身,张老师也对这个答案相对满意,就让他坐下了。
程汐和张达刚想喘口气,魏舒雅又站起来告状:“老师,我刚才看到程汐和赵远方传纸条了,程汐她根本不是系鞋带,而是去捡纸条!”
程汐马上反驳:“我没有!你坐在第一排怎么可能看得到?”
“我就是看到了,纸条肯定还在她的脚底下。”魏舒雅说的有理有据,张老师也不得不相信了,一脸严肃走到程汐身边,命令道:“程汐,你站起来。”
程汐没办法,刚站起身,张老师就发现了桌脚边的纸团,命令她捡给自己。
程汐认栽:“对不起老师,是我不好,我接受惩罚,但是您可不可以不要看里面的内容?”
张老师铁着脸,重复道:“交给我,不然我就把它交给你们班主任。”
程汐只好慢慢伸出手把纸团放在老师手上,垂着头等着挨批评。
张老师展开纸团,看到程汐写的内容,难得笑出来,自以为幽默地说:“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上课还想着赚钱啊?小资本家?”
学生又笑,不过程汐却笑不出来,她不喜欢这种当众把人隐私念出来的感觉:“我不是资本家。”
她的声音小小的,却足以让笑声稀稀落落地停下来,就连张老师也看出来她是认真的,也是生气的,张老师觉得没意思,随手把纸团丢回程汐桌子上,又对赵远方说:“你俩都去教室外面站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在走廊外面并排站好,秋风从窗缝里溜进来,让人鼻尖生凉。
程汐小声责备:“都怪你,干嘛要把纸条扔得那么远?”
赵远方吸着鼻涕,声音听着闷闷的:“明明是你太笨捡半天都没捡起来。”
“你还怪我?”程汐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我每次扔得都很有水准吧,都有考虑到方不方便你捡。”
赵远方嘟囔:“还不是你非要课上传纸条,这叫罪有应得。”
“还不是你吃药耽误时间,不然十分钟下课时间早就找程舟商量完了。”
赵远方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吸鼻涕,程汐别过头不看他,手却递给他一卷纸。
赵远方接过来:“看在你这么有良心的份上,下次我扔准点。”
程汐抱着胳膊白他一眼:“但愿你不会恩将仇报。”
“程汐……”赵远方声音小小的,“我好冷啊,头也有点晕。”
程汐警觉起来,马上就要进教室喊老师,却被赵远方一把拉住,赵远方摇了摇头:“没那么严重,我可以的,就是——有点冷。”说罢目光下移望着程汐身上厚厚的棉袄。
程汐再三确认他真的没问题,只好把棉袄脱下来递给他:“给你,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
赵远方感恩戴德地点点头,裹紧衣服把头缩进衣领里,不知怎么突然来了一句:“程汐,你的衣服好香啊,我闻着好想睡觉。”
“你是想睡了,我是睡不着了。”程汐上下搓着凉嗖嗖的胳膊。
“你的衣服真暖和,真的好暖和啊,罚我站多久我都乐意。”赵远方幸福地闭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
轮到程汐难受了,表情有些难看:“你这人,真不是故意的吧?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被骗了?”
赵远方不语,甚至开心得轻声哼着小调。
程汐伸手:“还我,你好像没病。”
赵远方脸上还是挂着气人的微笑,紧了紧衣服,摇着头挪远一步:“我不。”
程汐总算明白过来,小声威胁:“好好好,赵远方,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信任就是这样被你搞没的。”
赵远方嘚瑟地眯着眼睛,把头摇来摇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啊嚏!”程汐抱着胳膊浑身发抖地蹲下去,“远方,我,我好像也感冒了。”
赵远方弯腰在程汐耳边低语:“别装了,我知道你体格子好得跟头牛一样。”
程汐气得牙痒痒,一巴掌拍在程舟肩膀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巨响。
张老师端着书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身子问:“怎么回事?罚站也不老实?”
“有蚊子,刚才有只蚊子。”程汐赶紧解释。
赵远方无语地扶住脑袋。
“天这么冷哪来的蚊子?下次撒谎前记得打草稿,你俩最好老实点!”张老师哼了一声走回教室。
程汐垂头丧气站在原地,赵远方的声音飘过来:“不会撒谎就别撒,我记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不怕人笨,就怕人又笨又勤快。”
程汐哼了一声:“哦?至少我比某些人什么话也不敢说当缩头乌龟强。”
“有某人抢着说,我都插不上话。”
程汐不搭理他,赵远方把棉袄递过来:“我病好了,这棉袄比灵丹妙药还好用,归你了。”
“我不是见鬼了吧?”程汐不客气地接过来刚穿上,下课铃就响了,赵远方眨眼间溜回教室里,好好好,程汐闭上眼睛使劲深呼吸,赵远方不这样才是见鬼了。
双手揣进衣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兜里,摸出来一看,是赵远方放的两块大白兔奶糖,不吃白不吃,立马塞了一块在嘴里,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小摊的糖果一直是赵远方负责,结果他不仅自己偷吃,还送给程汐当人情,这和那个拿着别人的花送人的成语简直一毛一样。
可是程汐死活想不起来,心头憋着一股气,果然骂人也是需要文化的。
不过这兜里的奶糖却启发她想出一个新的主意,这主意既不用买推车,也不用挨冻,还不用像程舟说的租店面那样费钱。
“在教室里卖零食?”午餐时,听到这个想法的程舟惊讶得瞪大眼睛。
“没错。”程汐擦擦嘴巴,“我们开个课间小卖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