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99、第九十九章 入劫（十五）

　　足足飞行了一个时辰，灵舟前方才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小岛上方有着密郁的水灵气，乃是自东海中来。止水眼见着灵舟内的灵气在无法阻止地向藏潭聚集，就知道只能在这里试试运气了。他也不收灵舟，而是率先在岛上的一处平坦所在布置了防护阵，防护阵内又添加了最高阶的聚灵阵，这才让藏潭入阵内调息。藏潭之前一直在努力控制体内灵气的运转，但是丹田内的旋涡依旧在缓慢地汇拢凝聚，将越来越多的自身灵气引入到旋涡的中央。此时得到了止水的同意，藏潭终于放开了对灵气的禁锢，让体外的灵气迅速地进入身体，并随着功法的运转源源不断地充入丹田。藏潭的丹田胀痛起来，就在丹田侧壁出现了丝丝渗着血珠的裂隙时，一颗丹药被喂进了藏潭口中，藏潭想也不想地吞入炼化，药力随着血脉滋养着丹田，丹田的伤口果然迅速地愈合了。此时藏潭就算想要阻止灵气灌体也已不能，丹田中的灵气越聚越多，压力越来越大，不知过了多久，那旋涡的中心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一粒白色固体。随着固体灵气核的出现，藏潭丹田中的灵气犹如百川入海一般前赴后继的扑向了那粒灵核，接着就纷纷消失在灵核的表面形成为金丹的第一层，金丹在快速地增大着。藏潭的金丹越凝越大，慢慢在乳白色中透出了淡淡的金光。
　　藏潭并不知道自己用了多长时间，吸收了多少灵气，才让丹田正中的那颗金丹稳定了下来，足有鸽子蛋大小的淡黄金丹终于与坚固了不知多少倍的丹田和浓密了多少倍的灵压和谐相处了。和谐了的金丹仍旧不肯放过藏潭，比筑基期强了十倍不止的灵气开始涤荡藏潭的身体，清除污物，豢养肌肤。这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藏潭的神识却已被拉进到了一个不可知的隐秘空间，那里是一片的兵荒马乱、尸山血海，妖兽的嘶吼、修士的惨呼混成了一团凶煞之气在四处荡漾。藏潭只觉周身疼痛，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了受伤，就只全身都有鲜血渗出，随时可能丧命当下。他的身前，归元正缓缓地从飞剑上跌入妖兽群中，藏潭猛力催动灵犀剑想要去救，灵犀剑却似乎被禁锢住了似的不听使唤，藏潭急得大叫：“邱远！邱远！快去救救他啊！”然而明明就近在身畔的邱远也不应他，藏潭急忙回头看时，却见一只粗大的犀角从背后顶穿了邱远的胸膛，他正双目无神地看着藏潭，嘴角还含着一抹告别的微笑。
　　藏潭觉得自己要魂飞天外了，偏偏此时就有一片清凉涌上了他的心头，那片温润的柔和明净在悄无声息地提醒他：“这是幻觉，这是心魔，不可恐惧、不可怨恨。”心头的清凉渐渐浓郁，藏潭的神识被拉回了身体里，他这才发觉自己口中也是清凉的，显然是又被止水喂进了什么药物。方才的惶恐仍然让他心有余悸，藏潭下意识地想睁眼去找止水，却听耳边止水的声音轻轻在说：“安心，那只是你的心魔。如今你金丹已成，准备迎接天劫吧！”藏潭依言坐好，他才感觉到全身黏腻肮脏，就有一道净尘术扫过了他的身体，自然又是止水在帮他清理。藏潭心头温暖，忍不住传音给止水道：“你看我得过几道天雷才成？”藏潭虽然没有研究过进阶金丹之法，但是修士进阶金丹会有三至五道天雷考验的常识还是知道的。修行乃是与天道求同，天道好生，修士修行时的杀孽越重，天雷的惩戒也就会越重。杀孽轻的修士雷劫轻，三道就结束了，而杀孽重的修士为消劫数就得面对五道天雷的惩罚。止水给他的传音依旧是轻声细语的：“你没有抬头看劫云，但是有我在，你就自己承受两道天雷炼炼筋骨吧。”于是一无所知的藏潭就这样被安慰了。
　　酝酿良久，天空中仅仅覆盖了小岛的浓密阴云劈下了第一道劫雷。电光石火之间防护阵光华大盛，雷电之力顺着护阵的光幕传入地下，站在藏潭身旁的止水感受着身体的阵阵酥麻暗自纳罕，藏潭的劫雷可真是又重又狠，也不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人。远方有灵气动荡，应该是有修士被劫雷吸引过来探查异动了。止水远远地飞去迎接，将长山仙域弟子在此进阶渡劫的事情说明了，那名金丹修士了然离去。就在此时，藏潭的第二道劫雷也已劈了下来，防护阵在劫雷中闪烁了一下，不复存在。止水抬头看看天空依旧浓密的劫云，认命地祭出了玹渊，他自己的劫雷只有三道，玹渊也是品尝过一道的，想不到时隔多年，如今又得唤出玹渊来对抗劫雷了。雷霆震动，玹渊剑在止水的手中华光大放，迎着劫雷升空而去。中品灵器与天地之威相抗，止水与玹渊人剑合一，感受着周身的雷霆之力。
　　几吸之后，电光消隐，止水收回了玹渊，无奈地看着天空叹气。他传音给藏潭道：“该你了，放出灵犀剑护体。”藏潭虽然一直在闭目调息，但是劈了几道劫雷还是知道的，自己这是被天打五雷轰了，果然暗任务还是做不得的。灵犀剑祭出，藏潭第一次将金丹之力灌注其中，缓缓升空的灵犀剑在藏潭灵气的引领下投射出淡银色的光芒。第四道劫雷劈下，灵犀剑猛地被压低，终是在藏潭头顶三尺之处停了下来，抵受着雷电的锻炼。天空雷云渐消，已然可以看见头顶的晴天，然而周边哔哔啵啵的电流提醒着渡劫的人，最后一击近在眼前。止水再次传音给藏潭道：“灵气护体，接受天雷锻身。”藏潭虽然觉得害怕，还是乖乖听话，就只祭出了护体灵气，等着天雷加身。最后一道天雷如期劈下，藏潭的护体灵气在支持了一吸之后就告不续，然而最后的天雷威势减弱，在藏潭的体内肆虐了一阵之后就告消散。尽管如此，藏潭仍然觉得自己皮焦肉烂，仿佛是被放在热水里煮了一遍。口中再次被塞进了丹药，非但如此，一股清凉的灵气如同往日一般进入了他的体内，尽管灵气很凉，藏潭却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这一修复足足过了一日，藏潭刚刚收拾清爽自己，第一件事情就是起身回转，抱住止水。止水被他抱得出乎意料，踉跄了一步方才站稳，问道：“怎么了？可有何处不适？”藏潭的嘴角已然快要掀到天上去了，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只是想抱抱你，以后我时时都要抱着你！”止水被藏潭说得无言以对，心头却也有甜蜜泛起，他知道此时藏潭心中定然是欢喜无限的，也不愿意泼他的冷水，就只轻轻应道：“嗯。”就只这一声，直把藏潭的心也掀飞去了天上，不管不顾地就要把师傅传授的技能再次在师傅身上演练一遍。止水无奈地抱紧了他道：“藏潭，你需得闭关巩固修为，难道你也想象王正阳那般吗？”
　　无相峰上止水的洞府外，丰溪和冰城两人看着洞府闪烁着的闭关结界相对无言。师傅带着大师兄出去试炼一圈，结果就带回了一个金丹大成的大师兄，师傅言道要帮助徒弟巩固修为，师徒两个再次一同闭关。冰城终于难得地问了一声：“大师兄是要承续无相峰的，那我们是跟着师傅离开吗？”丰溪摇头道：“如今无相峰的峰主是师傅，要走也应该是大师兄另分峰头。” 冰城挠头，问道：“那大师兄何时承续无相峰呢？”丰溪道：“自然是在师傅元婴大成离开无相峰之后。”冰城恍然，道：“那岂不是还要很久？大师兄跟师傅在一个洞府清修会不会觉得不便？”丰溪也甚迷惑，道：“你觉得大师兄会愿意宗门另行分配山峰给他吗？长山仙域里除去双修道侣，我还从未听说过一个內峰有两名金丹修士的。”不知为何，藏潭那与师傅相拥的情形、跪在师傅洞府前的情形和在师傅洞府中静静哭泣的情形就一一浮现在冰城眼前，练气六层的小修士通透地说道：“我觉得大师兄宁肯与师傅共用一个洞府，也不愿意离开无相峰的。”丰溪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小了自己很多，对师傅、师兄也不甚了解的师弟，他点头赞许道：“我也这样觉得。”
　　止水洞府中，藏潭在闭目运功，止水看着手中临闭关前接到的宗门通讯玉简微微皱眉。回了长山仙域之后他先带着藏潭去内务堂换领了身份玉简，再次回到无相峰打理好了山峰杂务，安排好另外两个徒弟的修行，他才在闭关前接到了这份宗门通知。宗门考虑藏潭在兽潮中的贡献，同意他留在內峰作为一峰之主，然而藏潭毕竟资历浅薄，有名有姓的內峰峰头轮不到他，恰好远在东南一隅的一座灵石矿告罄，虽然矿产枯竭，但灵脉仍在，而且是与无相峰一般的水灵脉，宗门就有意让藏潭过去掌管打理，特地传讯询问无相峰的意见。全新的山峰弊端甚多，最明显的就是以前的矿场如今作为修行之所定然是屋舍院落都需重建，止水不能决定是否接受，就拖延了下来。藏潭从第一轮静修中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眼前皱眉沉思的止水，他忍不住上前问道：“师傅，你在担心什么？”止水如实说了，藏潭毫不迟疑地道：“我接受。”止水有些不解，问道：“你怎地如此肯定？”藏潭答道：“我先慢慢整理着，在整理好山峰之前就只能麻烦师傅收留我了，正好你也可以继续指导我的修行，这岂不是两全齐美？”止水若有深意地看向藏潭，藏潭已然含笑扑了过来，道：“止水，今天我还没有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