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98、第九十八章 入劫（十四）

　　藏潭是没有止水舒适的，但是他被“幻姻迷境”禁锢着，一直昏昏沉沉地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如今身心俱疲，他感受着止水的拥抱，心满意足，沉沉睡去。藏潭再次醒来时已然旭日东升，他眨眨眼睛，发现自己穿戴整齐的躺在床上睡觉，抬头看时，止水也依旧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闭目凝神，仿佛自昨天以来就从未移动过。藏潭的心慢慢沉向谷底，看来他昨天是被“幻姻迷境”扎扎实实地迷惑住了。止水怎么可能如此毫不保留的接受自己？怎么可能如此热情如火地爱恋自己？原来又是自己的大梦一场！忽然的意兴阑珊让他几乎不想起床，但是师傅在前，高卧失礼，藏潭勉强自己坐起身来，后臀随即有不适传来，藏潭顿时愣住，这样荒谬的梦境是如何形成的？更重要的是，这样荒谬的梦境怎么还能带到了现实中来？
　　止水其实一直在用神识探查着藏潭，这时发现藏潭愣住心中也起尴尬，他虽然没有伤到藏潭，但是身体的不适肯定是无法避免的，如此教训徒弟，咳咳，真的是….好在柳姥姥的传音解除了他的窘迫，柳姥姥道：“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姥姥我谢谢你的供奉了。啧啧，跟自己的徒弟在一起，真亏了你一个真人想得出来！最后一关要开启了，你倒是希望你徒弟悟道，还是希望他继续爱你啊？！”止水心中微动，他本来是希望徒弟悟道的，可如今的不舍却越发的明显了，他暗暗叹气，道：“我是渡过了情劫的，随他就好。”柳姥姥再次“啧啧”出声，却不理会他了。与此同时，藏潭的神识中也接到了柳姥姥的传音，她笑问：“小修士，你对昨夜的际遇可还满意？”藏潭急忙问道：“柳姥姥，我昨夜所遇真的就只是迷境，并非真实吗？”柳姥姥不耐道：“‘幻姻迷境’满足的是你的欲望，如你定要守着幻姻中的人儿就只有一个法子。”藏潭看了坐在椅子上的止水一眼，方问道：“什么法子？”“留在‘幻姻迷境’不离开，直到你能悟道啊！”
　　不等藏潭想明白，椅子上的止水已然起身，他简短道：“走了。”人就朝门口走去，待到了门口，止水仍没听到藏潭答他，终是转身看向了藏潭，然而藏潭也正回头看向昨夜的床榻，并没有在看他。止水心中微沉，迈步出门，待得走出了“幻姻迷境”，止水才在村头的古老巨石下停住了脚步，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止水伫立在老柳树下默默无言，柳姥姥传音给他问道：“你这是打算在我这里等上三五年，直到那个小修士厌弃了昨夜的迷境吗？”止水心中怅然若失，良久哂笑道：“一盏茶时间还是等得的。”柳风依依，流水潺潺，那个白衣仙人就这样默然地伫立在千年老柳之下，衣袂翩然。村口再次有人行近，止水面色平静地抬头看他，藏潭也看着止水，他走到止水身前行礼道：“藏潭愚钝，让师傅久等了！”止水脸上终有笑容绽开，道：“也没什么，并没有久等。”藏潭呆呆看住了，不能回答。止水随手祭出了灵舟，道：“既然出了试炼迷境，就上船去吧。”藏潭看着止水的灵舟，想说“你拿错船了。”但是此时他也不想纠结此事，就只跟着止水上船。两人神识中同时传来柳姥姥的传音，道：“恭喜、恭喜，同心永筑，大道恒昌！”
　　灵舟之上，止水的修炼室里，他看着对面端坐的藏潭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既然喜欢迷境所遇，为什么还是随我离开？”藏潭没有想到止水会问他，担心地看看他方道：“你就在我眼前，我为何要守着一个迷境？我要守着，也是….”他说不下去了，心虚低头。止水心中悸动，忍不住接着问道：“即便就如在迷境中那般待你，你也要守着我吗？”藏潭 “.….”，藏潭也许有很多缺点，但是蠢笨并不是其中之一，可是他先入为主已久，最先说出来的仍然是：“师傅，你竟然用神识探查我的迷境试炼？！”止水转开头去，面上泛红。藏潭“！”神识探查怎么会教给他接吻？怎么会将身体的不适带回现实中来？藏潭心头狂跳，止水为他送走了清宁，止水没有因为他想加害清宁而惩处他，止水为他拒绝了去魔域见清波，止水……这是得多宠他？！藏潭瞬间被醍醐灌顶了，也许….可能….止水也是喜欢他的！
　　藏潭哪里还坐得住，他起身走到了止水身旁，却发觉自己太高了，于是他又跪了下去，抬头看着止水道：“师傅，刚刚在迷境中我见到你回头了，离开迷境时你又回了头，你是在等我，对吗？”止水扭头不理他，藏潭心脏狂跳，伸手抱住了止水的腰。他为自己的大胆在疯狂挣扎，这不是在对待师傅，这是在对待恋人，如若他一个猜错，止水就可能恼羞成怒地处理了他。然而他管不了自己了，这个可能是他从来不敢假设的，正因为从未敢假设，才如此的珍贵，哪怕就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想错过。藏潭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他抱着止水问道：“师傅，你也喜欢我，对吗？在迷境之中的人，真的是你，对吗？”止水终于转过头来对着他叹气，道：“我从来也没有不喜欢过你。”藏潭如被重击，止水承认了，止水居然承认了！藏潭猛地起身扑在他身上，这一扑甚是突兀，差点将止水压倒在榻上，好在止水的修为还在，只需用力回抱回去，就止住了颓势。
　　藏潭整个人如在梦中，他在止水耳边轻声唤道：“止水，止水！”这是昨夜他在迷境中唤过了多少遍的，更不知在过往的年月里偷偷地唤过了千百遍，如今得以在深爱的人耳畔唤出，藏潭仍旧觉得不够，他转头将嘴唇压在止水的脸侧。怀里搂着不肯清净的徒弟，止水心中那个面无人色、惨白着脸孔行将死去的藏潭悄然散去。抱紧温热的徒弟，仿佛抱紧了早已离世的师傅，抱紧了入魔的师妹，抱紧了他跟这世间唯一的联系。止水心中柔软，那些曾经的忐忑终是放下，他不畏惧再渡情劫，可也不愿意再渡情劫，藏潭是他想要的人，他是藏潭想要的人，既然如此又何须勉强！止水转过面孔，接住了藏潭的亲吻，两个人将迷境中的演练再次温习了一遍，就在两个人都是呼吸渐粗时止水推开了藏潭，似笑非笑地道：“修士寡欲，你最近纵欲过了！”藏潭却依旧不肯退开，他再次抱住了止水，道：“你又从哪里学来的那些东西？我….”他终是说不下去了。止水心中微感歉疚，只能由着他抱，道：“在南魔域那三年多，我身为奴仆见识过很多。”藏潭迟疑道：“你有没有….”止水道：“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倒是你，就是如此也愿意吗？”最后一句他意带调侃。藏潭顿了一下，道：“只要是你，我就愿意。”止水：“.…….”
　　多年夙愿终是得尝，藏潭迷迷糊糊地抱着止水不肯放手，止水刚刚神不思属祭出的是自己的灵舟，灵舟之中的聚灵阵释放着金丹期所需的密郁灵气。藏潭便觉丹田中本已浓密成乳状的灵气随着他的心绪动荡不已，他没有内视，不曾察觉丹田正中有一个细小的灵气旋涡正在缓缓成形。灵气在向藏潭聚集，止水顿时警觉，他神识一探就知不妙，这个徒弟一直修行勤勉且多历磨难，此时心结一解就有了成丹的迹象。然而并不是修士每次冲击金丹都会成功，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金丹不稳都是好的，灵气爆冲、毁损丹田经脉的事情都曾有过，更何况进阶金丹乃是成为高阶修士，需得经过天道的考验，此时、此地都不合适。止水调整心绪，在藏潭耳畔轻声道：“藏潭，你信不信我？”藏潭莫名其妙，道：“自然是信的。”止水如此说不过是要稳住他，当即接道：“那你按我说的做：调整内息，稳住灵气运行，不可加速，不可放缓，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可好？”藏潭也感到自己内息动荡，但他只以为是自己大喜之下心绪不宁的结果，如今听止水说得郑重，这才内视丹田。
　　藏潭一看之下当即了然，然而他这些年里都以为自己金丹无望，从未研究过进阶金丹的要窍法门，这一看之下反而心中更慌。他急急地看向止水，却被止水眼中的笃定和沉稳安定了下来，止水对藏潭从来都有着莫大的影响，这是习惯也是从未有过怀疑的信赖。止水推他端正坐好，看着藏潭闭目运功，他才放出了神识探查灵舟所在。刚刚上船时他将灵舟的方向调至正东就再没理会了，如今他们已然离开了陆地，灵舟下方就是茫茫东海。附近没有灵气密郁的海岛，而且距离陆地太近了，难免会受到修士的干扰，止水加快灵舟的航速，继续向着东方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