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89、第八十九章 入劫（五）

　　按照试炼玉符的传讯出了秘境，五个人依旧是乘坐止水的灵舟回无相峰。止水言道自明日起三个徒弟就得自行御剑前往，两个师傅懒得再陪他们磨蹭了，藏潭等人躬身领命。前面几日都甚顺遂，三个弟子都是修为不低、手段了得，馨沁虽然稍逊可也相差不远，不过六日几人就都完成了宗门任务的下限。第八日上却有意外之喜，这日他们选择了一个方向御剑良久，方在一处隐秘的水塘旁停下。他们停下的原因是那水塘中的水波竟然带着灵气荡漾，一见可知水下必有不凡。三个人都是有水灵根的，当即下水去探，果然在幽深的池塘深处发现了宗门任务中指明需要的 “转灵草”。这草甚是神奇，生而为草却可在水中游动，全身滑腻犹如游鱼。它的功效更为奇特，“转灵草”自身有五灵之分，即共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转灵草”，且各种属性的“转灵草”的样貌、颜色均有不同，他们共同吸收一种灵气如水灵气，却可在体内将灵气转化为自身特有的不同灵气属性。有这种效用的灵物在如今的世界中早已不存，就只有在这古境碎片中还能寻到，不论是炼器、炼丹，都是不可多得的神异灵材。三个人大喜过望，当即分散捕捉，直至试炼玉符传讯退出，才堪堪在天色黑透之前离开了秘境。
　　回到无相峰止水洞府前时三个人依旧不肯分散，仍在忙着交换彼此不同属性的“转灵草”。要知道配齐五种属性的转灵草，宗门的回收价格就会高上很多，所以三个筑基修士都很热衷于配齐他们。他们正分得热闹，头顶灵气波动，两名金丹真人也回来了。藏潭正笑着将一株“转灵草”收进玉盒，抬头看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了：清宁正拉着止水的手凭空伫立，好奇地看向聚在一起的徒弟们。此时三个徒弟也都看到了拉着手的师傅们，丰溪与冰城对视一眼，均觉诧异，自己的师傅竟然是会对女修如此热情的人吗？馨沁的笑容反而更加地欢快了，她仿佛没有看到两个师傅的互动，朗声说道：“师傅、师伯，你们回来了！我们今天的收获可真是不错哪！”
　　馨沁看着止水笑笑，松开了手落回到自己徒弟身旁，道：“那你可得好生谢谢你师伯了！你今天可有给两位师兄添麻烦？” 馨沁朝她娇嗔道：“师傅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就知道师傅一定不会给师伯添麻烦的！”言罢朝止水瞥了一眼。馨沁嘴角含笑，拍了她一下道：“没大没小的，浑说什么！”言罢却意含调弄地看向止水。止水早就与她调笑惯了的，闻言并不生气，只道：“收获不错就好，也不妄了你们师徒大老远的跑来一趟，能够有缘与你重觅旧日情形也是止水之幸！”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心中都感温馨。气氛一片的和谐，唯独不能和谐的自然是藏潭，偏他还得装着。接下来几个徒弟行礼道别，留下两个师傅在树下继续饮茶叙旧。藏潭的脚步几乎无法挪动，在被丰溪奇怪地看了几次之后才随他一起离开。
　　回到小院的藏潭终于可以放任自己惊恐，止水是真的打算与清宁双修，还是只是叙旧？止水的恋人不是韩清波吗？又从哪里跑出来一个清宁真人！自从藏潭跟着止水，止水就一直是一个清冷冷的真人，就连对一同长大的柔弱师妹，也没见止水生出过男女之情。止水不是渡过了情劫吗！难道他又忽然想要双修了？所谓关心则乱，如果这件事出在别人身上，或者没有摆在他的眼前，藏潭很快就能判断出，止水双修就是要断掉自己的念想。然而事到临头，而且就在他自己身上，藏潭的心绪就完全混乱了。止水若是有了双修道侣，就势必会一起生活在无相峰上，那他每次见到岂不都要承受锥心之痛？以前藏潭被分去了师傅都是万分的不情愿，如今眼见着要被分去爱人，藏潭感觉自己要被吓死了。“不会的，不会的，师傅就只是在约会旧日好友，你不要胡思乱想。”藏潭告诉自己道：“你自己不也经常跟女修士出任务吗？怎么放在师傅身上就不行了？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管藏潭的心中如何忐忑，“迷雾古境”的试炼还是继续进行了下去，十天之后，宗门回收了所有所得，每个人都是进益良多、欢喜非常。止水再次在洞府前的庭院中摆设了宴席，丰溪与藏潭却都想起了兽潮前师徒几人的聚会，物是人非，同样的宴饮，再也不见了岚峤和嵉峦。席间清宁师徒见止水的两个徒弟兴致不高，自然是心存疑惑，止水就将自己的三徒弟和四徒弟陨落兽潮的事情说了，清宁师徒也觉伤感。清宁和馨沁的师门“青云宗”虽然远在南域，但在兽潮中派人出战也是必然的，就连清宁本人也曾在西陵山脉中统领过筑基修士，又怎会不知经历了兽潮的修士之痛？静默一会儿，清宁先开口说道：“逝者已矣，咱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应当好好地活着，否则岂不是对不起那些为了抵御兽潮而陨落的修士？”这还是藏潭第一次听到这位女真人说的不是客套话，他忍不住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清宁的相貌跟韩丽风是没法比的，哪怕就是比起空疏和明玉也都要逊色不少，但她那微圆的甜美面相却别有一种温馨的柔和。藏潭在心头暗揣：“师傅难道会喜欢这样的女修吗？”藏潭不信，他觉得止水应该更喜欢如韩丽风或明玉那般有性格的女修，譬如说韩清波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
　　然而止水说话了，他道：“不错，故人已逝，咱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更应该珍惜彼此，这也是我冒昧邀请师妹前来的原因。不知道师妹对长山仙域、对无相峰可还觉得满意？”藏潭心头狂跳，这似乎是在询问清宁对此次做客是否满意，又似乎在隐晦地询问她对自己可还满意。果然，清宁真人居然有些害羞地垂下头去，道：“师兄真会开玩笑，长山仙域也好，无相峰也好，哪里会让人不满意了？自然都是好的！”馨沁靠在清宁身上扯她，道：“师傅、师傅，既然如此您就应该常来走走，我也能借您的光多过来玩玩了，那岂不是好！”丰溪也在旁边附和，只有藏潭静默不言。清宁真人笑着看向止水道：“你看看，如今我这徒儿可是惦记上无相峰了！我倒是不介意直接跟这里联了亲，不论是藏潭还是丰溪，你给指一个吧！”几句话把馨沁臊了个大红脸，嗔道：“师傅，我几时…你胡说！”言罢转身跑回了小楼里。止水见状分别看向丰溪和藏潭，丰溪略显尴尬，藏潭却苍白了面孔垂下头去。止水微笑道：“徒弟们都还年轻，且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到时间就自有分晓了。” 清宁真人的目光已在丰溪和藏潭身上转了几转，闻言附和道：“你说得对，这事的确得随缘才成。”
　　翌日再次入阵时，三个徒弟之间平添了几分尴尬，藏潭更是脸色近乎阴沉，连话也不说一句了。又是五日过去，师徒两伙人又遇到过一次，止水跟清宁越发地亲密了，而馨沁跟止水的两个徒弟反倒不如过往融洽。这日长山仙域为了维护 “迷雾古境”的阵法推迟了几个时辰入境，清宁就跟馨沁在小楼中谈起了这件事。清宁问馨沁道：“为何藏潭对你如此冷淡，你可是在秘境中得罪了他？”清宁不问还好，这一问让馨沁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有了出口，她大声说道：“我哪里有啊！自从那日宴饮时你开了一句玩笑，倒好像让藏潭记恨上了我一般，难道我说过要非他不嫁吗？！”言罢委屈的眼圈发红，都快哭出来了。清宁急忙搂住徒弟安慰道：“是我的不是了，我怎知道止水的徒弟竟然如此经不起玩笑？！别说你无意于他，这样的人就算求我，我也不肯让你跟他双修的！”馨沁见师傅替自己说话，破涕为笑道：“就是！谁说师傅好徒弟就好的？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清宁听到徒弟提及止水，面上微微一红，近日的试炼中止水对她照顾有加，比及过往更多了几分周到和体贴，着实让她受用。
　　一个时辰之后，准备进入秘境的修士再次齐聚一堂，依旧是金丹修士在一边，筑基修士在一边。藏潭神色冷漠，眼睛牢牢地盯在止水和清宁相扣的双手上，想挪也挪不开。多日来藏潭的冷淡丰溪早已习惯，他以为藏潭是不喜馨沁，就尽量将他跟馨沁隔开，如今他就陪在馨沁身旁，跟她轻声讨论着今天的目的地，由着藏潭一人独自发呆。开始入洞了，筑基修士到达入口后，金丹修士继续向前行走，藏潭在入洞时就跟在了止水的身侧，如今止水拉着清宁继续向前，藏潭一抬手就扯住了他的衣袖。止水衣袖被扯，脚步自然地一顿，拉着他手的清宁也跟着停住了，三个人就此在人流中驻足不动。止水看向藏潭，藏潭眼中闪过一丝脆弱，那是痛苦和恳求，止水心中突地一跳，想问的话顿时说不出口。止水另一侧的馨沁已然好奇地看了过来，藏潭微微低头，轻轻放开了止水的衣袖。止水稍一沉吟，道：“如若有事找我，且等今日试炼完毕。”藏潭点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