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88、第八十八章 入劫（四）

　　丰溪好奇问道：“师傅如今把它拿出来干什么？”止水道：“无相峰不日将有外客到来，你们几个需谨言慎行，不可丢了我的脸面。”几个徒弟这才恍然，躬身应是。无相峰多年未见外客，三个徒弟都是心中好奇，然而如今的藏潭是谨言慎行，在师傅面前一句多的话都不说，丰溪已经问过了，担心再问师傅会不耐，至于冰城，他那冷冷清清的性子一如止水，倒是三个徒弟中最肖师傅的。于是这个“来客是谁”的问题就一直留到了清宁师徒到来。
　　清宁是一个体态微丰的圆脸甜美女真人，她的徒弟馨沁倒算得上是一个美女，年纪不大修为就到了筑基中期，能被金丹师傅带着来进秘境，显然是天赋悟性都不错的得意弟子。三个徒弟都早知道了无相峰要来客人，可一下子就来了两位年轻的女修士却着实有些意外。好在除去冰城年纪尚小，丰溪和藏潭不论修为、长相都不算给止水丢人。止水的洞府不大，为了迎接客人，特意在洞府前的空地安置了几组石桌、石凳，位置就在树阴下、花圃畔，且可远眺长山仙域的山景，对坐饮茶，着实惬意。寒暄已毕，两个师傅互相赠送了对方徒弟礼物，这才分成两桌坐下：师傅们一桌，徒弟们一桌。
　　止水跟清宁自然地谈起了各自于兽潮中的际遇，都是不胜唏嘘。旁边徒弟的一桌略显生疏，几个人客气了一番彼此的修为就冷了场。馨沁的一双妙目从藏潭身上滑到丰溪身上，再从丰溪身上滑回藏潭身上，方才开口问道：“我跟师傅来是为了要进‘迷雾古境’，冰城师弟年纪小去不得，你们两个都是要去的吧？”日前止水已经将“迷雾古境”的事情跟师兄弟两个说过了，而且交代了很多要注意的事项，这时两人就一起点头称是。馨沁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娇俏地笑道：“如此我就得劳烦两位师兄多多关照了！”言罢起身行礼，藏潭和丰溪急忙起身还礼，言道：“理应如此的。”三个人就着“迷雾古境”的话题谈论了起来，言语逐渐融洽，独留了冰城一人对付桌上的茶果，他也不见如何尴尬，一派的怡然自得。
　　第二日，止水约了清宁去参观长山仙域的各处风景名胜，同时命了丰溪、藏潭两人带着馨沁也去游玩。两个徒弟领命来到清宁真人和馨沁客居的小楼时，恰好看见了止水与清宁联袂而去，藏潭没看眼前娇艳如花的美婵娟，反而愣愣地盯着止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一丝不安自藏潭心中浮起，他转头给向他们行礼的馨沁还礼问好，也挂起了一张礼貌的笑脸。长山仙域的风景一向在修行界中负有盛名，佳境名胜所在众多，三个年轻人自然是玩赏得开心愉快。丰溪游览之余发现藏潭对止水与清宁的过往甚为好奇，不时就借机打听。他想互相了解本就是修士交往日常，藏潭好奇也不意外，就是他自己也很喜欢听馨沁转述清宁曾对她言及的止水。游玩了一日，三个人逐渐熟悉，馨沁也放松了警惕，回程路上，她偶然兴起说道：“其实我们宗门还流传过一个八卦，可是说来并无凭据，就是我想问师傅，也是不敢的。”说罢掩口而笑。丰溪好奇问道：“什么八卦？”馨沁待要开口，忽然意识到怎可跟刚认识的朋友毫无顾忌地闲谈双方师傅？当即尴尬住口，讪讪道：“没有凭据的事情我还是别乱说吧，师傅知道了可饶不了我！”言罢还吐了吐舌头，丰溪也就一笑撂开。馨沁是言者无意，旁边的藏潭却是听者有心，两个交情甚好的旧友、金丹修士的八卦，会是什么呢？藏潭心中阴云渐起。
　　回到无相峰，止水与清宁站在庭院中说话，几个徒弟赶忙落地见礼。止水便道：“余下一日你们好生修炼，后日‘迷雾古境’开放，你们都当全心应对才是。”几个徒弟躬身答应。清宁带着馨沁回了小楼，丰溪转身下峰，藏潭却独自落在了后面。自从一个月前止水误入了藏潭的攀衣肖想，他就再没有就修行之外的事情跟藏潭说过一句话，就连他丢失了一件外衣这样本该询问一下三个徒弟的话，他都没有提及，他问不出口。藏潭也一如既往地努力假装我的存在感很低，于是师徒二人就这样诡异的维持了往日的样貌。止水已经行至自己的洞府前，他发觉藏潭停步不动且转头看向自己，略一迟疑，他也回头看了过去。藏潭的眼中含着疑虑和不安，止水不知为何心中愧疚，他回身走去了自己的洞府，并没有答理藏潭。
　　藏潭的心沉了下去。止水让他悟道，他苦思一年并没有什么结果，就只能装作无事，然而他太知道止水了，止水一定会再想办法助自己挣脱情劫，就如他当年对待空疏那般。止水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藏潭看不出任何端倪，如果藏潭不是止水的徒弟，大约是要被他骗过去的。可是以藏潭对止水的了解，止水的停步回头就已经说明了的确有事，他的师傅不是一个会没事停步回头的人。这边的止水也心中惶惑，明明自己是在帮助藏潭渡劫，为什么竟然会心生愧疚？他什么时候对不起藏潭了？他又在愧疚什么？渡劫当然是要受苦的，藏潭将会受苦……，止水想起了自己储物袋中的一件事物，本来他是不打算现在就给藏潭的，然而苦难当前，止水忍不住想先给徒弟一点甜尝尝。
　　一日时间转瞬即过，“迷雾古境”开放的当天清晨，无相峰中准备进入秘境的五人齐聚在止水洞府前。止水笑向藏潭道：“你的灵犀剑在兽潮中碎了之后，可是一直在用着宗门的制式长剑？”藏潭躬身称是，止水就接着道：“我出关后曾申请宗门锻器堂炼了一柄长剑，今日你要进秘境，索性就提前给了你吧。”言罢他祭出一柄灵剑交给藏潭，藏潭在刹那之间以为师傅是将他原本的灵犀剑修复了，然而感受着长剑上的神识波动，藏潭明白那是一柄全新的灵犀剑。旁边的清宁真人赞道：“好大方的师傅，这可是中品的灵器而且自带魂识，将来当作本命灵宝培养，能修出器灵来也未可知。”止水忙笑着谦逊道：“你惯会夸大其词！藏潭的金丹还不知道在哪里，就说得上元婴了！”他转向丰溪，丰溪正羡慕地看着藏潭。止水道：“你的修为还是低了一些，而且功法又从闪避改成攻守兼备，其中不足尚多。我且不与你武器，这枚玉簪乃是上品法宝，你要带着护身，直到功法圆融之后方可不用。”丰溪连忙道谢接过。那边藏潭将灵犀剑握在手里，那一阵阵略感熟悉的灵气波动让他心生欢喜，忍不住手抚剑脊将剑抱进了怀里，他的灵犀剑又回来了。
　　清宁身旁的馨沁也羡慕地看着藏潭，那可是中品灵器，就是止水自己也用得的，竟然就这样给了徒弟。馨沁心道：“这个师傅可是得多疼徒弟！”一行人乘坐止水的灵舟到了迷雾古境所在，各自领了宗门储物袋后就与其他要入秘境的人一起静待。足足一顿饭功夫过去，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之上才见灵光闪动，一个洞口缓慢地出现并且扩展开来，再过一炷香时间，那洞口宛如天成一般镶嵌在了山壁之上。最先进入的是宗门执事和执事弟子，然后筑基弟子和金丹真人才分成两列进入其中。期间藏潭一直紧盯着止水与清宁并肩前行，手里还在把玩着那柄刚刚到手的灵犀剑。筑基弟子进入秘境的通道就在洞口不远处，金丹真人的通道却要深入岩洞，馨沁看着藏潭紧盯自己师傅的去向，方才的羡慕转为嫉妒，笑道：“藏潭师兄在望什么？你师父这样看重你，显见不久之后你必定会金丹大成的！那时节自然也就同师傅们一起去那边了，只是现在你还得跟我们一起。”言罢歪头俏笑着看他。藏潭由着她误会，一笑不答。丰溪明显感觉大师兄对这个外来师妹的热情直线下降，明明一起游玩时还有说有笑、十分热络的，怎么时隔一日就忽然变了？难不成是被她的言语冒犯到了？
　　丰溪自从在兽潮中被藏潭换回了一条命，对这个大师兄就越发的既敬且畏，几乎将他视同师傅的存在。如今大师兄既然不喜，他就自觉地担起了招待客人的职责。“迷雾古境”的环境、物产几个人都曾从玉简上学习过，然而真的置身其中，不论是那忽隐忽现的迷雾，还是诡异蠕动、待人吞噬的灵植，或是样貌奇特，首尾不分的灵兽，都让进入古境的修士大受冲击。第一日里众修士都是一样的在熟悉环境，让自己习惯在这灵气比当今世界浓郁好几倍的地方运行功法。“迷雾古境”在入夜之后会变得极其危险，不仅有凶险难测的夜行生物，就是白日里原本无害的植物，入夜后也会变得嗜血杀人。于是为了试炼修士的安全，长山仙域规定一但试炼玉符传讯，所有进入秘境的人必须及时退出，否则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