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71、第七十一章 心死（三）

　　这边止水收到了藏潭的请假，心中狐疑不已，按照以往藏潭的行事，他是断不肯放弃这种与自己独处的机会的，现在这个徒弟他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止水自然不会阻止藏潭结交医修，可是自此以后偌大的无相峰就只剩了他一个光杆金丹真人，也着实是让止水暗自苦笑。时光荏苒，藏潭跟空疏渐渐熟悉，得知空疏已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却因为专心炼药、修医陷入了修行瓶颈，丝毫探查不得进阶金丹的门径。藏潭也是筑基后期了，虽距筑基大圆满遥不可及，却并不妨碍他跟着空疏学习筑基圆满后的修行心得。作为交换，藏潭在斗法上面对空疏的指导更加蔚为可观，要知道藏潭本就是长山仙域中善于斗法的修士，又在散修中混迹多年，拿的上台面的、拿不上台面的斗法技巧都是所知多多，他的斗法只能是让空疏目瞪口呆。两人互补，就合作愉快，更难得的是空疏虽然柔弱，却因为修医而非常务实，就如同初见时为了给藏潭治伤，就不会矫揉造作的装什么害羞，这就着实对上了藏潭的脾性。
　　转眼两年过去，丰溪历练归来，却发现藏潭将师傅一个人丢在了无相峰，自己却全心去帮一个女医修精进修为。他感觉太阳已经从西边出山了，要知道以往自己或是嵉峦、岚峤多往师傅那里跑两趟，都要被大师兄盯上好几天的。丰溪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毕竟多年以来师傅就只是大师兄一个人的师傅，他对师傅独占一些，师傅对大师兄偏袒一些，丰溪都觉得理所当然。但是现在，大师兄主动不理师傅了，这又是什么情况？丰溪细一琢磨，发现自从大师兄被师傅带回无相峰，似乎就不再粘着师傅不放了，这是，长大了？丰溪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越发肯定了必须紧跟大师兄的脚步，加紧修行、历练，尽快成长才行。
　　藏潭用半年时间通过了千阵塔的前两层，带着空疏却足足用了两年。这日他得空疏之约去杏林峰做客，为的就是庆祝空疏终于通过了千阵塔的前两层。藏潭是第一次踏上医修的山峰，但觉满山都是各种他不认识的灵药、灵植，虽然与无相峰的俊秀不同，却别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机。空疏的居所外面也是一大片的灵药园，蜂蝶翩飞，鲜花盛开。藏潭被空疏引入院中坐下，桌子上已满布盘盏，各色的灵食、灵果，很多藏潭都从未见过。如今藏潭跟空疏也甚熟识了，只是空疏不似明玉那般外向，平日里跟藏潭相处也是斯抬斯敬的。此时她先表达了对藏潭的谢意，再一一布菜给藏潭品尝，连带着给他介绍这是何物，有何益处。一顿饭吃的藏潭眼界大开，笑着对空疏道：“怪不得师姐修为如此之高，有这么多的灵材养着，修行想不快都难。”空疏也不以为忤，笑道：“如果做医修的连这点好处都没有，只怕也没有人去救你们的命了。”藏潭大笑，空疏低头掩口。
　　饭毕空疏带藏潭参观杏林峰制药、炼丹之所，藏潭闻着满屋子的丹药清香深觉适意，就随口请空疏炼丹给他看。空疏自然不会推拒，然而自来炼丹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打扰，此时为给藏潭看，空疏就炼制了最简单的辟谷丹，那是给练气修士服用的。藏潭听她一边讲解一边炼丹，两个时辰之后一炉辟谷丹就已然炼制成功。藏潭瞧着有趣，一时手痒，就让空疏教他炼丹，三个时辰之后，两个人面对着一炉辟谷丹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炼丹师是被公认的灵石堆出来的灵技，第一炉丹通常能有一颗成丹就不得了了，可藏潭炼的数量却并没比空疏少多少。空疏不可思议的歪头看藏潭，问道：“藏潭师弟可是戏弄我了？你当真没有炼过丹药？”藏潭默然摇头，他好像知道了当年他遍寻不着的合适灵技是什么了。
　　止水还记得当年水木双灵根的藏潭拒绝炼丹的理由是因为不喜欢守着丹炉发呆，但如今有了杏林峰的红颜作陪，藏潭显然就不用发呆了，于是他看着自己的大弟子飞去了杏林峰，开始悉心制药。止水想想那个在妖兽、魔修中拼杀的徒弟忽然间改头换面，成了一位文静的丹师，他自己也深觉怪异。五年时间过去，嵉峦、岚峤归来，岚峤虽未突破但心境平稳了很多，回峰后不久就闭关冲击筑基中期了。但是嵉峦和岚峤带回来的消息却着实令人不安，北域森林中的妖兽一改往日的居住地，纷纷向外迁徙，在此过程中造成了很多的混乱和意外，也带来了许多来北域森林试炼的修士的死亡。再过五年，无相峰中已然没有了筑基初期修士，长山仙域也开始签派任务调查北域森林中的妖兽异动。藏潭修行顺遂、炼丹也顺遂，居然在第十个年头里得了二品炼丹师的灵技点评，二品炼丹师已可炼制筑基期的丹药，是了不起的存在了，这里当然少不了空疏的帮助。
　　藏潭在杏林峰一呆五年，每日里不是教授空疏斗法技能，就是由空疏教导他炼丹技能，两个人经常是形影不离，慢慢地就有传言自杏林峰中流出，言道无相峰与杏林峰可能联姻。止水听闻了也不意外，能与医修结缘对于修士而言好处甚多，单从藏潭如今再次突飞猛进的修为就可见一斑。如今的藏潭有时隔十几天，有时要隔上好几个月才会回来无相峰一次，而且旋来旋去，倒好像已然入赘到了杏林峰一般。跟着空疏，藏潭每日里灵药、灵果不断，修行进度想慢都不行，而空疏被他教导了多年，如今在杏林峰的筑基修士中斗法第一是当仁不让的了。如此的天作之合，又怎会不流出联姻的传言？藏潭本人对传言并未多想，他想见止水又怕见止水，每次想得厉害了就回无相峰去，在师弟、师妹的掩护下自顾自的心神荡漾一番，然后再飘然离峰，假装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能静下心对着炼丹炉发呆了，也不是因为有了红颜为伴，而是因为炼丹凝神，可以安稳他那无处放置的欲望，而且对着丹炉要比对着止水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实在是再合适他没有的事情了。空疏是温婉内敛的性子，多年来跟藏潭两个互为师友，竟然连一次口角也没有争竞过。
　　藏潭成为二品炼丹师那日空疏约他庆祝，地点就选在了杏林峰的主峰峰顶，那里就如杏林峰的得名一般种满了杏树，只是这杏树结的杏子却是灵药，乃是炼制各种丹药时重要的中和之药。时值春日，杏花开满枝头，正是赏景品茗的好时机。空疏在树下置了桌子，桌子上摆了灵果、灵酒，还放了一个白玉的小盒子。藏潭来到，空疏高兴的起身相迎，藏潭急忙还礼，道：“有劳师姐了，藏潭能有些微成绩还多亏了师姐的提点，如今又让师姐破费，实不敢当。”空疏笑道：“那也得是你有天赋和耐心才行，若说提点，你助我也是不少，就从这里算，我也该贺你的。”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白玉盒子，道：“医修送礼，安康长寿。这一盒回春丹是我炼的最高价的丹药了，唯祝君遇难成祥、大道永昌！”说着将玉盒双手举至藏潭面前。藏潭心中悸动，除去了师傅，还从未有人如此唯愿他好。他当即躬身谢道：“多谢师姐厚爱，藏潭惶恐。”藏潭收下礼物，两人落座，灵果甜美、灵酒醇酣，再伴着满峰的杏花当真是让人沉醉。藏潭笑着对空疏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积的德行，竟然结识了师姐这般的仙子，若不是师姐，我可没有今日的福气。”空疏红晕上脸，微微低了头，良久方细声问道：“如此说来藏潭师弟是不讨厌我的了？”藏潭微感诧异，问道：“师姐为何这样说？我感谢师姐还来不及。”
　　空疏垂头良久，仍是细声说道：“若说感谢，我也需得感谢师弟的。我被困筑基圆满日久，师傅教导乃是因为我不通俗务，心境有缺的原因。跟师弟交往以来，愚姐自觉通达了许多，近日也已触摸到了进阶金丹的门径。” 藏潭闻言也替她欣喜，忙问道：“师姐可是知道了该当如何进阶？”空疏红晕满脸，娇羞不已，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藏潭见状甚觉奇怪，要知道平日里空疏虽然温柔腼腆，却从来不是动不动就拿捏害臊的人。果然空疏平静了一下自己道：“进阶金丹需破心障，我近日纵查平生，唯有一愿未得圆满。”藏潭好奇问道：“不知师姐有何愿望？藏潭如能效力，定然在所不辞。”空疏刚刚退去的红晕再次涌上了面庞，良久才细如蚊蚋般的问道：“师弟可愿意与我双修？”一道炸雷自藏潭头顶劈落，他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看着空疏喃喃道：“你…你…”，却再也接不下去了。空疏看见藏潭神色，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了下去，也站起身来垂头道：“原来竟是我莽撞了，不知道师弟是无意于我的。”藏潭见她含泪欲泣，全然乱了手脚，待要安慰，却又不能。良久之后，藏潭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道：“师姐美意，藏潭何德何能得蒙青眼？只是藏潭早已心属他人，虽然今生无望，可也不能欺瞒师姐。”
　　空疏闻言一惊，她跟藏潭相交十年，从未见他亲近过过什么女修，虽然也有几个女修与他同出任务，但是明显都只是同门师兄妹的关系。也正为此，空疏的一缕相思才不知不觉地粘在了藏潭身上，只是她生性内敛，就是喜欢也只是待藏潭更好些，更温柔些，并不彰显。饶是如此，她的同门还是看出了端倪，譬如说她炼制的最好丹药会给藏潭，最高兴的事情会告诉藏潭，会在跟藏潭学习时笑生双颊。这些藏潭没有注意到，跟空疏一同长大、明白她是怎样内敛的一个人的师兄妹们却是知道的。藏潭迟迟不来杏林峰提亲，两峰联姻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如今空疏觉得时机成熟，亲自将心意告诉了藏潭，却万万料想不到，竟会得来这样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