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64、第六十四章 长别离（十三）

　　水氏与散修自是不能同日而语，水兆清自在藏潭处受辱，甚觉失了颜面，找了藏潭几年不见，水氏不欲与长山仙域交恶就把他派出了中兴府，可是藏潭却也因此失去了中兴府水氏魔功的可能线索，他没办法对上筑基大圆满的水兴益，就只能花上比对付散修多十倍的精力去探查水氏族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之后，他真的在一次城外斗法中发现了一个水氏族人身藏魔气。那人也明白如今对魔修已不是人人都不认得了，他将自己的对手灭口后就想逃走，藏潭哪里肯放过他，一番围追堵截，终是将他制住了。在“真言丹”的作用下，那名水氏族人交代了自己的际遇。他原是水氏旁支的一名练气修士，机缘巧合的跟中兴府散修盟中的一名练气修士交好，他被困练气顶峰已久，水兴益找到他说可帮他筑基，却要求他将那名散修师长的行踪报告给他。氏族调查散修一向不算大事，他作为水氏的一员自然是没口子答应了，水兴益也果然如约将功法玉简给了他，他也确实因此筑基成功。水兴益曾告诉他这功法来路不正，万不可现于人前，可是能够筑基对一个练气修士是多么大的诱惑，他当时就毫不迟疑的应承了。而后那个散修盟筑基修士的行踪自然也就源源不断的到了水兴益的耳朵里，可是一年前散修盟的筑基修士莫名失踪，那以后水兴益就不再联系他了，而他也终于发现了自己修习的乃是魔功。
　　藏潭最后放走了那名水氏修士，毕竟他自己也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将他说出来的可能很小，尽管他如今走的是暗任务路子，但哪怕就算是左清秋也非弑杀之徒。水兴益这个名字再次跟魔修扯上了关系，藏潭如今几乎可以肯定，水兴益必然是跟魔修有着某种关联，然而散修盟中的那个筑基修士明明是被自己杀掉的，那也是一名魔修。藏潭觉得脑袋疼，再考虑到水兴益自己并没有修习过魔功，那么他在水氏、在魔修中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转眼又是两年过去，藏潭围着与散修盟有交集的水氏修士各种探查，但几乎所有被探查的人都与魔修无关，而藏潭与中兴府水氏的关系却越发的紧张了。藏潭的“真言丹”终于用尽，他只能光顾了中兴府的暗市，他自是隐藏了身份去了，然而有了长山仙域劣迹弟子记录的他很快又收到了身份玉符中的宗门传讯：“弟子藏潭在中兴府历练中参与暗市交易，记录劣行。”藏潭现在明白了，所谓的暗市只由散修控制纯属胡说。
　　藏潭用劣迹换来的“真言丹”还是发挥了作用，转机出现在藏潭开始探查魔修行迹的第十三年上，他水磨工夫用尽，才控制住了这名不慎漏出马脚的水氏筑基修士。这名修士告诉藏潭，他是被一名美丽的女魔修教导，联系了齐氏的一名修士，内外勾结意欲盗窃水氏的什么密宝。藏潭一听美丽的女魔修顿时头大，他明白自己怕是探查不下去了。如果这名女魔修真的如他所料是韩丽风，那么如今藏身中兴府的就有两位魔王。这名水氏修士确凿无疑地在为魔王办事，藏潭干净利落的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或者是在这团魔修迷雾中困扰了太久，或者是一直以来的顺利让他大意了，藏潭接着做出的决定让他追悔莫及：他决定再最后顺藤摸瓜一次，从那名齐氏族人口中再掏出点魔修的意图就抽身离开。藏潭依照以往的经验跟踪了那个齐氏族人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个他单身出城的机会，藏潭提前在他必经之处布置好了阵法，自己却尾随着他。
　　眼见人烟渐少，藏潭正盘算着用什么招法才能尽快地制住这人，前面一直安静行走的齐氏族人却忽然驻足，藏潭自然是隐藏了行迹的，却见那人转身朝他咧嘴一笑，藏潭猛然惊觉不对。还不待藏潭反应，身周灵气动荡，他已被拉进了一个隔绝的空间，只这空间不同于阵法也不同于灵气结界，周围那淡灰色的浊晦不容错认，这是被魔气禁锢的空间。转眼之间那名齐氏族人已站在了藏潭眼前，藏潭祭出灵犀剑的功夫，那人肉眼可见的变瘦变美，一瞬之后高大的汉子就成了个窈窕美女。这美女藏潭也还记得，毕竟这样美的美人举世罕见，西魔域厉风魔王韩丽风正在美目流盼的看着他。“好一个滑溜的小鬼，居然是你。” 韩丽风用甜美的声音说道。藏潭心念电转，躬身给她行了个礼，道：“魔王好，多年不见，家师甚是想念。”韩丽风以手掩口，笑道：“是了 ，是了，就是你这个有趣的小鬼，止水的徒弟嘛。”韩丽风一扬手，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藏潭就被她困住了不能动作，藏潭不由得暗暗叫苦。韩丽风面色一正，道：“要不是我在水氏那个没用的废物身上动了手脚，还真是不容易抓到你！说，这些年来一直跟我们捣乱的是不是你？”藏潭也面色一正，道：“正魔不两立，藏潭所行乃当行之事。”韩丽风听他毫不推诿地承认了反倒是一愣，随即笑道：“还真是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你也像止水那般不怕死吗 ？”藏潭心中本来确实在害怕，听了韩丽风的言语反倒精神一振，道：“就如你说的，我师傅既然不怕死，我自然也是不怕的。”
　　韩丽风开始围着藏潭转圈，似乎在打着他的什么主意。藏潭暗暗祈求韩丽风一定得多盘算盘算，如果此时魔王一时兴起结果了自己，那就是万般皆休，可他还不想死啊！“这些年来你可是杀了不少投靠我们的修士，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韩丽风一边说着一边转到了藏潭的正面，她伸手一拉，将藏潭拉倒跪着，藏潭不能动，就只能看着韩丽风的裙子。一个莹白细嫩的手指勾住了藏潭的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藏潭看着那个娇艳的魔女勾着嘴角向他笑道：“不过我喜欢。”这个魔女一贯的胡言乱语，藏潭不为所动。韩丽风立直身体，接着道：“长兵魔王赵不醒，南魔域四大魔王之一，我姐姐的死敌。他抓住了我姐姐的把柄，逼迫我父君放他出禁魔障，想要建立功勋、接机上位。他是当我们西魔域的人都死光了吗？哈哈哈！”藏潭心中大喜，他曾听止水说过魔域各族争斗不休，如今这竟成了他的生机。藏潭心中欢喜，面上却神色不动，反正他也无法动作，掩饰起来毫不费力。然而还不等藏潭再欢喜一会，他感觉嘴巴被扒开，一个黑色的圆球被韩丽风塞进了嘴里，又用魔气逼迫他吞咽了下去。藏潭心中一片冰冷，魔王逼他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韩丽风也不让他多想，直接说道：“这是魔域的噬髓虫蛊，只要每年从我这里拿药镇压就一切无碍，否则，”她甜笑着靠近藏潭轻声道：“就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了，哈哈哈….”眼见着藏潭再无法将虫蛊吐出，韩丽风才放了他自由，藏潭站起身体，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魔王。韩丽风笑的更开心了，她甜甜地道：“你不是跟你那师傅一般以名门正派自居吗？我偏要你叛出长山仙域，加入那赵魔头如今盘踞的散修盟，尽你最大的力量给他添乱，直到…”韩丽风忽然顿住不说，一瞬之后才接道：“你能做到吗？小藏潭？”让一个宗门子弟叛出山门，为魔修所用，这对任何人都是绝大的侮辱，韩丽风就这样笑着享受藏潭的痛苦。良久之后，藏潭吐出了两个字道：“可以”。韩丽风放声大笑，道：“你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怕死嘛！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记住，我在盯着你。哈哈哈哈…..”魔障消散，韩丽风微笑着匿形不见，只留下了荒寂道路上的藏潭。
　　愤怒和无助在藏潭心中肆意流淌，他虽然因为自己的心境离开了长山仙域，但多年来虽有劣迹却并无恶行，如今逼他自离长山仙域他自然是心有不甘。但是事到如今就算求助止水也已晚了，藏潭第一次后悔自己过于自负了，也许当年他听从归元的劝告将事情上报宗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他，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藏潭知道水兴益必然与魔修有着不浅的关系，但水兴益还在逍遥地做着他的中兴府水氏家主候选人，而他藏潭却要被迫听命魔修，离开长山仙域。一股邪火涌上心头，藏潭有了计较。
　　中兴府的城主府一贯是有两位城主的，分别出自齐氏和水氏，下面就是两个氏族派在城主府中的执事。每十天城主府会召集执事和宗门、氏族在中兴府的联系人于城主府内议事，这是中兴府的惯例。这日也是，一众人议事完毕从城主府中出来，城主府外迎门而立的一人却甚是引人瞩目。那人当街而立，挡在城主府的正门前，门前的侍卫居然也不上前盘问，眼见就是要有麻烦发生的样子。有明眼人将那人认了出来，可不就是这些年里在中兴府神出鬼没的长山仙域弟子藏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