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51、第五十一章 长别离（一）

　　这次妖兽潮没能击破北原十五城的防御线，尽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七阶妖兽，仍就被归入小兽潮之列，然而即便是小兽潮，也仍旧持续了一年有余。在余下的时间里，止水伤好之后就开始闭关静修，没有再参与守城，藏潭除去前半年服侍止水，后来就加入到了出城猎妖兽的行列，甚至最远援助到了他出生的小村庄。止水伤好时恰逢无相峰传来喜讯，他的最后一名练气弟子岚峤筑基成功了，至此无相峰一金丹、四筑基，重新兴盛了起来。邱远一直留在滋水城，止水曾邀请他加入长山仙域做外峰的记名弟子，却被他拒绝了。藏潭明白他虽护住了茂源城的满城性命却已心灰意冷，便问他今后有何打算，邱远淡然道：“就做一名散修也无不可。”藏潭知他心结，此时并非规劝的好时机，就此略过不再相劝。将近两年之后，盘踞在北原十五城周遭的妖兽纷纷散去、各归深山，小兽潮终于结束了。这次妖兽潮破例面对了两位金丹驻守修士，前一个打掉了兽潮的精锐，后一个守住了防护大阵，未失一城，兽潮给北原十五城带来的损害可谓甚小，一时之间欢乐喜庆的气氛弥漫在北原各地。止水结束闭关出来，藏潭察觉师傅气息有异，还未开口询问长风真人已上前道贺道：“恭喜真人劫难渡过，修为更进一层。”藏潭这才知道，止水进阶金丹中期了。
　　进阶金丹中期的止水守城时限早过，当下带着藏潭告别长风真人返回长山仙域。一路无话的回到无相峰，无相峰中的三人多年未见师傅，得知师傅历劫归来自有一番悲喜，而藏潭看到三个筑基初期的师弟、师妹学有所成，进步卓然，也是颇有感慨。眼前的无相峰是仙风道境、一派祥和，再没有一丝的阴霾与波澜，但在藏潭心中却藏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而且跟眼前的清净仙域着实冲突—那就是藏潭眼中的止水。过往的止水在藏潭眼中一直是一个不沾人间烟火的神仙，可如今在他身边服侍过的藏潭知道，这神仙口渴时也会含着自嘲朝他微笑，更衣时也会因为赤裸身体而面色泛红。更可怕的是，藏潭记住了那裸体的紧实肌肉和苍白皮肤，记住了接触那皮肤时手指尖的微微寒凉。那寒凉总是让藏潭有将手抚摸上去，搓热它、搓红它，给它带来更多生机和活力的冲动。还有止水的嘴唇，止水嘴唇的触感差不多是藏潭最怀念的，从来没有接过吻的他不止一次的为此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接近止水了，可是越明白就越渴望，有时他甚至会看着止水出神，引得止水问他可是有事。藏潭明白这些关注和欲望都不对，也很好的把它们都隐藏了起来，但是始终无法欺骗的自然是他自己的记忆和心。
　　无相峰师从无相修习的却并非禁欲之道，藏潭不知道师兄弟们多久会溢阳一次，不过修行之人情欲淡薄，自然不会如凡人那般频繁。但是如果每一次春梦里都是自己师傅的嘴唇、师傅的身体、师傅的皮肤，那么不论是谁也无法承受。为了不让自己对着止水发春，藏潭开始频频领受筑基任务，有时是他一个人，有时则是组队。组队时自然不乏女修参与，尽管藏潭不是一个帅气逼人的人，可是他出身、修为、处事都有过人之处，自然就有很多的女修愿意与其为友。看着藏潭今天被这个师妹约去出任务，明天找那位师姐帮忙猎妖兽，嵉峦不乏讥诮地说“大师兄这是红鸾星动了” 。其实跟藏潭组队出任务最多的女修仍然是明玉，毕竟同行了过五年，彼此之间不是一般的熟络，而且明玉作为元婴真君的徒弟，见识、法宝只有比藏潭更好、更多，这也是藏潭愿意与她组队的原因。提到明玉就不能不说起王正阳，王正阳的师傅是放养徒弟的真君，因此王正阳早已离开了长山仙域回了琅琊城，以他的本事手段，自然是在琅琊城里混迹得风生水起，如今琅琊王正阳已是修行界中小有名气的修士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藏潭与明玉正在东海之滨的一个小岛上坐等明月升空，长山仙域的炼丹师在研制一种新的丹药，急需产自东海的一种叫做“涎月”的蠕虫。这虫子平常藏身在小岛附近的沙滩里，只有月亮最圆且正当头顶时才会钻出沙面吸收月华。本来这个任务有一名筑基修士就能领取，可明玉即贪图任务奖励，又厌恶 “涎月”形貌丑陋、身体滑腻，于是就拖了藏潭来给她抓虫子。藏潭在之前的任务中欠了明玉的情，少不得听命而来。
　　眼前的景色是远处寂静夜空下的微波大海，头顶上方则是璀璨星河中的初升明月。兀立的礁石上两个衣襟翩翩的青年男女修士抱膝并坐，男俊女俏的俨然是一对神仙眷侣，然而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明玉说：“……还是那副不可一世、舍我其谁的大男人模样，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藏潭觉得王正阳确实很有男子汉气概，但这样说他似乎有些过火了，然而他深知明玉脾性，这种想法绝不会说给她听，他便道：“王正阳虽然不肯让着你，其实他觉得你是很好的。”明玉不接他的话，继续说自己的“自从弄出了一个什么“琅琊公子”的名号就更加了不起了，听说琅琊城里的女修言道，要嫁就嫁王正阳。哼哼！很稀罕吗！”藏潭叹气，好多年过去了，如今这两人还是欢喜冤家，他有点后悔刚刚提起了寻找灵脉时的旧事。明玉显然还沉浸在她自己的思路里，道：“说到如今长山仙域的年轻修士，你又差王正阳什么了？怎么就不见你到处招摇？”藏潭茫然地看向明玉，他一直以来不是在修行、就是在守城，哪里来的什么名气？明玉得意洋洋的向他一抬下巴，道：“你还不知道吧？长风真人将你救回止水真人的事情上报宗门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是师徒，宗门肯定会狠狠奖励你的。”藏潭闻言苦笑，如果不是止水，他还会那样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抢人吗？他道：“这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情，何须奖励，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明玉啧啧称奇，道：“原来在七阶妖兽眼皮子底下救回金丹真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们男人果然一样的会装模作样。”藏潭无奈，只好朝她笑笑。提到止水，他微微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师傅此刻在干什么，如果现在他身旁的是止水…..他少年时看到止水在岩石上钓鱼的一幕浮上心头，不错，止水若在，差不多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吧。藏潭叹气，就是这样，一点一滴、一丝一缕，他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的师傅包裹缠绕，沁润浸透，从内到外，分不开、理不出，不需记住，也从不忘记，藏潭又叹了一口气。明玉奇怪的看他，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藏潭急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是想起了自己的一些事情。”明玉眼睛一亮，道：“要不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你可是有了中意的女修？如果你有了中意的女修了一定要先告诉我。”藏潭奇问：“为什么？”明玉笑颜如花，道：“嘿嘿，因为有好几个人在我这里排队等消息呢！你先告诉我，我帮你牵线是有好处拿的，嘻嘻。相识多年，这点面子你要给我。”
　　藏潭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在女修中居然也颇受欢迎。出于自己的考虑，他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回与自己接触的女修，嗯，这个太矫揉造作、那个有点蠢笨、还有一个明显向他示好的外门弟子，资质太差了，怕是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前前后后翻找良久，他诚实地看向明玉道：“这些女修还都不如你。”明玉差点惊跳了起来，大声问道：“什么？你看上我了？！”藏潭说话快了，如今也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道：“不不不，我没有，我只是说她们不如你。”明玉脸色更差了，就差逼问他：“你连我也看不上？！”藏潭发现自己越描越黑，脱口说了出来：“比起我喜欢的人，她们差远了。”明玉瞬间平静了，疑惑问：“你有喜欢的人了？”还不等藏潭想好措辞，她忽然道：“我知道了！是你出任务时一直跟你传音的那个！对不对？”藏潭刚刚消下去的冷汗猛地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急急否认道：“不是的、不是他！”明玉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道：“言不由衷的男人！否认就是肯定。”
　　藏潭实在忍不住了，他腾地跳起来大声道：“你别胡说，跟我传音的是我师傅！”明玉被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看向涨红了面庞的藏潭，一瞬之后，她惊异的神色被愧疚掩盖过去，行礼说道：“抱歉，我不知道，是我胡乱说话了。”藏潭的心脏砰砰猛跳，他的心思怎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如此不堪，师傅怎能被无辜玷染？如果眼前的不是明玉，藏潭连杀人灭口的心思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