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代替 ...
-
“你愿意...把你的右臂，送给我吗？”
谢洗月语调温和，眉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和霍硅并肩坐在沙发上，看上去亲密无间。
若是平常来看，这怕是足够温馨的一幕，但若是将谢洗月缺失的右臂、以及她言笑晏晏“送我一臂”一并考虑进来，这场景就显得有些阴森了。
而霍硅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听到谢洗月的话，也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我吗，送给你？”
“对。”看着霍硅木楞的神情，谢洗月笑起来。似乎是因为身子虚弱，她声音沙哑得接近模糊，笑了半天，才停下来重新开口：“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霍硅看着眼前人幽幽感叹：“以你之手代替我之手，以你之寿代替我之寿——霍硅，好好想，你愿意吗？”
听到这句话，霍硅终于停下自己的呜咽。当然，看上去，她更像是完全被谢洗月的说法给吓住了。
沉默半晌后，霍硅小声开口：“...这也是你魂技的一部分吗？你有把握吗？”
她的声音好小，谢洗月想，小到如果自己不注意、就完全听不到。
但谢洗月心中已有成算，因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我有把握，可你要心甘情愿地让我砍下你的右臂——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自己本应该很紧张，霍硅想，可是...真让她出乎意料，自己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甚至也不难过。
相反，洗月的话让自己从头到脚都平静下来，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我答应你。”
谢洗月听到面前的霍硅答到。
她的语气里明明还夹杂着刚才的泣音，却那么坚定、坚定地仿佛不是再说出一个让自己断手的决定，而是要去赢得什么东西一样。
“洗月，你比我更有天赋。”
当自己跟在洗月身边的时候，一切都是顺利的、令人欣喜的。
洗月和自己讨论魂兽时的漫不经心又无所不知，洗月轻飘飘地解决侮辱自己的人，洗月听说自己需要魂环，主动请缨和老师一起去帮自己猎杀。
看上去真厉害吧，霍硅想，就跟学院里那些流言一样：谢洗月无所不能！
但那些人都不知道，洗月也会把脑袋一直一直埋在水里，等自己去叫才出来吃饭。
洗月也会喝自己泡的粗茶，即使第一次就被没滤干净的茶叶呛了一下。
洗月也会在给小舞带蛋糕的时候，也给自己带一份，然后再问合自己口味嘛？
洗月有时候会起不来床、自己得去叫她，洗月不喜欢自己的村子，据说她的父母并不喜欢她，洗月泡水泡多了也会很苦恼，“感觉自己一直泡在一颗眼泪里”，洗月......
其实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读生，霍硅想，无论是洗月、小舞、还是唐三...都远远不是自己能够得上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
羡慕洗月给小舞买新衣服、带她去提前预定好的餐厅，可却连一次逛街都没带自己去过；羡慕洗月居然会考虑小舞的住所，明明、明明自己也和她一样是女孩，洗月之前为什么从没看到过自己呀。
年幼的孩子，总会有这种对比的时候。每当这时，霍硅都会凭空生出一些难过来。
洗月太坏了，只是因为小舞和她一起长大吗？可现在大家也才七八岁呀。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像小舞一样，拥有先天满魂力吗？可自己也很努力啊。
——洗月太坏了，我才不要和她一起玩。
——不不不，这都不是洗月的错，一定是洗月没有注意到我，只要我能帮上忙，她就会带我玩啦！
就和霍硅设想的那样，在日复一日地冲到洗月身前、日复一日地毛遂自荐中，终于有一天，洗月看见她了。
...果然，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问题。
原本的一切都不是洗月的错，洗月实在太笨了，除了修炼和战斗，什么都做不好，所以，自己一定要照顾好洗月才行。
“虽然我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人，”谢洗月看着霍硅朝自己伸出右边的胳膊来，她努力地微笑、浑然不顾眼底的害怕和泪花：“但洗月你放心，就算没有右手，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她明明害怕、恐惧得几近哽咽，还是尽力维持着欢快的语调，仿佛想尽力让眼前的人开心一样：“我不像洗月你一样，对手总是那么强。
放心，只是一条胳膊而已，我肯定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就去学，诺丁城学不了我就换地方。不用担心我，你会相信我的，对吧洗月？”
...好害怕，砍下右臂，会很疼吧...好担心，如果自己残疾了，会不会更加帮不上洗月忙...
可难道要让洗月难过，要让洗月残疾吗...没事，就一瞬间的事情，不会痛很久的......
...可还是好害怕。
终于，在霍硅忍不住害怕得闭上眼大哭出声之前，她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个人在她头顶轻叹：“哭什么...傻姑娘。”
谢洗月能感受到这个人类女孩在自己怀里毫无保留地大哭，涕泗横流，眼睛红肿，和体面二字南辕北辙、相去甚远。
而她只是抱着这个孩子，一直抚摸她的后背。
“‘以你之手代替我之手，以你之寿代替我之寿’...如果是我，想必是不愿的。”
伴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谢洗月幽幽叹息：“这就是...人类。非是极恶，也非极善，全凭本心而已。”
她想起给自己觉醒武魂的柳叶，想起径直拒绝柳叶的养父母，然后她想起村长、想起大师、想起唐三。
最后，谢洗月把目光定格在缩在自己怀里的霍硅身上。
后者情绪几番跌宕，又被谢洗月抱住在她怀里哭泣，深夜本就困倦，此刻竟然就不知不觉地在谢洗月怀里睡过去了。
“好好歇息吧，”谢洗月没有叫醒她的意思，她摸了摸霍硅柔软的短发，声音平和：“既然想成为我的臂膀，那也得先保全自身才行。”
*
天光初亮，小舞睡饱起身。
她推开门，却发现昨天一天没见的谢洗月，此刻正和霍硅一并靠在沙发上。
不过，和陷入沉眠的霍硅不同，谢洗月目光温柔，看见小舞从房内出来，也只是“嘘”了一声。
“是要去学校吗？”她眉目柔和：“有时间的话，也把唐三正式介绍给我认识吧，以你哥哥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