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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李绾楹低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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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绾楹低垂着眼,只盯着氤氲着白气的茶水,她现下过着一种攀附的生活,虽然不用操心饮食起居,但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心下忐忑,不知道荀阶会如何想她,但还是一股脑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想倚仗自己,不想靠别人过活,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求神问佛,不如自己做主’。”
李绾楹语气急迫,面向荀阶的时候,膝盖磕到桌腿发出一声刺响,“即使那时候我过的不怎样,但只要能吃饱饭,我都愿意。”
李绾楹的眼眸里透着真挚的光芒,如同求神问佛般虔诚地看着他,荀阶微微敛下睫羽,认真思索了番,温声道:“你既然还认我作老师,又同我讲这些,那你……”
荀阶沉吟了多长时间,李绾楹就盯着他的脸看了多长时间,连眼睛也忘了眨。
太温柔了,当是儒雅公子的典范。
荀阶抬眸与她视线对上时,李绾楹蓦地一惊,像是偷窥被发现了般,她眼睛瞥向了别处,耳朵一热,又低下了头。
“那你可愿意听我所想的一些话?”荀阶声音温雅,试探问道。
“嗯!”李绾楹看着他,重重点头。
“那个人对你很糟糕么?”
“嗯?”李绾楹讶异抬眉。
但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荀阶看在眼里,便径自道:“请人打上这样一把琴,即使木材选用的不算上等,但仍然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绾楹,你觉得呢?”
她来京后,尤其是谢珣允许她出门后,她的确花了他一些钱,尤其这把琴是最贵的,要一百五十两。
但因着是花谢珣的,他又总那副自私冷漠的样子,所以她花钱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疼,不过这把琴的价格的确超出了她的想象,更别提琴的式样还是借的荀阶的图纸。
李绾楹点头认同荀阶的话。
荀阶继续道:“想依靠自己生活,是件非常值得称赞的事,但有时攀附别人也并不一定可耻,也许这是一种认清世事后的权衡。”
荀阶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绾楹,“所以当下在绾楹的心中,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更重要,还是暂时不用为生计发愁的生活更重要?”
荀阶的话有着超出她认知的睿智和温柔,李绾楹没太听懂,但莫名觉得他是在认真回答她的话。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很好。
李绾楹清楚当下跟着谢珣能过着更舒适的生活,但她不想面对阴晴不定的他。不过荀阶说的是对的,她眼下的选择显然是先跟着谢珣比较好。
所以李绾楹小声问:“荀阶老师,你是想让我继续跟着他嘛?”
她没说谢珣的名字,只用一个代指。
闻言,荀阶眸色一暗,但李绾楹看不出来,只看见他敛下眼皮,端茶抿了一口。
“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尊重。”荀阶放下茶盏,回答的滴水不露。
李绾楹莫名有些失落,虽然荀阶对她说话了,但她希望她在他这边能得到特别的对待。
她叹了声气,慢慢趴在了桌边,声音有些嘟囔,“可我迟早要离开的,我在他身边呆不长。”
看不清的前路还是让李绾楹很沮丧,她趴在手臂上,余光落在荀阶平直宽阔的肩膀上,他坐着时的背脊笔直,身姿比起谢珣来更为端庄优雅,谢珣四下无人时的坐姿总有些吊儿郎当。
李绾楹脑子里想了很多,霎时间想到萍儿说的话,而荀阶又与公主走在一起,她便随口问:“荀阶老师,你说我能进宫嘛?”
“嗯?”荀阶听见她说了什么,随即望向她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皇上年近六十了。”荀阶提醒。
李绾楹旋即明白荀阶误会她的话了,她忙地直起身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说能否进宫做女官之类的,宫里会需要做针指或是女琴师这样的人么。”
荀阶这才了然,轻叹了声。
他顿了顿,才道:“宫内的乐班多是自小便培养的,若是妄然让你加入进去,恐会吃亏。”
可是她也还没想过要加入进去啊,李绾楹顿时睁大了眼,就听荀阶继续道:“倘若女子想寻份差事,依我看,给公主,或王府内小世子当教习先生,倒是更独立,受人尊重些。”
荀阶看了她一眼,“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她当然愿意,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好事,李绾楹甚至觉得荀阶老师像上天派来帮助她的神仙了。
“可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她说。
看她满心满眼的答应,荀阶想的总是要更全面些,但对于她依附的那位又不便谈起,他想了想,问道:“我可以为你引见,只是不知你的时间是否便宜。”
最近谢珣不在,而且平日里白天她都是有空的,只是晚上睡觉那一会才会见到谢珣,更何况谢珣早上走得又早。
难得有几日陪她,还是她之前苦苦求他的。
李绾楹坦言了自己的时间后,荀阶颔首,而此时老板已经新制的琴送了过来,荀阶随手拨了几个音,便引得周围人惊艳赞许的目光,连同着李绾楹。
然后荀阶又招手让李绾楹来试试,李绾楹怕发挥的不好,但还是凭着技艺弹了一小段,然后夹杂着期盼的眼眸就望向荀阶。
荀阶唇角勾起笑容,“很好。”
荀阶的认同给了李绾楹很大的鼓励,同时他说正月初五常德公主在府里办赏梅宴,届时请她来参加。
李绾楹今日本是抱着想偶遇荀阶的心态来的,可没想到荀阶会这么果断地答应给她找一份差事。
她想问荀阶要怎么感谢他,可他只是摇头,让她记得练琴,过两日将他写的琴谱和请帖一并送到这家店。
而荀阶乘坐的青绸马车已经走远后,李绾楹依旧站在店门口看,惹得不明情况的老板说他们很般配。
只短短的半个时辰过去,李绾楹心情重又变得开朗,回了绸缎店去找萍儿,哪知又撞见了刚进来不久的谢敏。
谢敏跺了下脚,口里说了句晦气,出门的时候直接狠狠撞了下李绾楹的肩膀,然后扬长而去。
萍儿在一边敢怒不敢言,直到等谢敏走后,才挨在李绾楹身边小声道:“就算是侯府小姐,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萍儿在这气了一路,但反过来见李绾楹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她更是重重叹了声气。
又过了两日,离除夕就剩一天了,小院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李绾楹却格外雀跃,让人去将木材店看看可否有东西取回来。
侍卫果然取回来了一方锦布包裹的物什,里头摆着一本暗黄色的书册,还有一本折子,分别是琴谱和请柬。
萍儿和青儿想要回府和家人一起过节,但又不敢向李绾楹开口,而且后者一人过节本就孤零零的。
架不住思念家人,青儿胆子也更大些,直接向李绾楹开口请求,李绾楹答应得很痛快,两人更是高高兴兴的,说是这两日回来后就给她带爹娘做的糖馅饼吃。
除夕这日,李绾楹一边在做针指,又将蹀躞改进了一番,最后更是在其中坠上了一块透绿方玉,她想着将它送给荀阶。
然后她就翻着荀阶送的琴谱,努力学着将上面的曲子练熟。
过年这两三日,墙外头偶有鞭炮的劈里啪啦声,而闭阖的窗牖内,却琴音潺潺,好似山涧流水。
见青萍两个丫头走了,厨娘也思家心切,李绾楹也一并放了假,过年这两日吃的是厨娘提前准备好的饭食,只是临吃前去烧火晤一下就好,李绾楹都是挨到晚上才吃第一顿饭。
而初二这天众人就都回来了,与此同时赵延也送来了许多做好的鱼肉一类的菜式,李绾楹便让她们一起进来吃,众人又是乐乐呵呵地吃了顿团圆饭。
赵延照例回侯府禀报,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他说完后,只见谢珣移开了挡住脸的书。
赵延便问:“三少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谢珣凝神静气,不知在想什么。
赵延拍着脑门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吉祥话,便重又拱手道:“李姑娘还让我给您拜年,祝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倒算她有良心。”谢珣淡淡道。
这几日除了一大家子吃饭,他空闲时候不少,但想了想,还是在书房内更清净。
若是以往他定会回那个小院,但想到小院如今给了她,他便也不太想去了。
赵延走前,谢珣才跟他说:“下回再过去,你就说我近日事务繁多,等元宵前会过去。”
赵延得了吩咐,翌日便告诉了李绾楹。
公主的赏梅宴在初五,谢珣要十五前才能来,左右李绾楹觉得日子没有冲突,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而正月初五一大早,李绾楹便起床梳洗好,也没穿新裙袄,只是寻常样式,白袄蓝裙,素净寡淡。
她让车夫将她送至了公主府邸附近一座衙署停下,便打发车夫回去了,而对内她只跟萍儿说今日有事要去趟木材铺子,晚些才能回来。
平日里这处街道很少有平明百姓,只是这日公主举办宴席,这才门庭若市。
荀阶已在前厅跟常德拜过年,思及给她请的琴师人选,常德早已知道而且满口答应,他又提醒了句琴师今日会在场,常德也只称好,便果断脱身去找她的好友。
荀阶无奈叹了声,一偏头,喧嚷的庭下三五成群,簇簇锦衣间,一抹白静静地立在边缘,不时有人靠近她搭话。
纵使李绾楹不认识一个人,但还是被不同人上来打听。她一边回避,一边被来宾的衣着配饰繁复震惊到,即使一旁的女侍穿戴也皆华贵。
“你是哪家的女郎,我竟从未见过。”
一簪花公子靠近,眉眼间满是惊艳,而李绾楹已经推到了最边口,差一点就要踩进泥地里,电光火石之际,手腕被人攥住轻轻一带。
荀阶将她挡在了身后,话音沉稳对那男子道:“宋四郎,舍妹是江南人氏,见的人少,还望不要吓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