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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苏汀才吃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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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汀才吃完午饭,从厢房出来,一转到廊下,便远远望见一蓝色宽袍拾阶而下,只余一颀挺的背影。她嘴唇抿出笑意,不用看都知那人是谁,她提起裙裾追了上去,却看到谢珣在一女子面前停了下来。
苏汀眉心微蹙,闪身躲在一旁的朱红圆柱后,她的位置正好能观察面对着她的女子,她未施粉黛,脸蛋看着甚是清冷,眼眸泛着的笑意却很温柔,谢珣从她臂弯上接过她挎着的食盒,两人似是有说有笑的。
那女子是谁,爹她分明说过谢珣还未娶亲的。
苏汀撑在圆柱上的手指慢慢蜷缩,眉眼间忽然爬上忧愁和不悦。
虽然偷看不太好,但苏汀视线还是忍不住盯着他们看,女子仰脸望着谢珣,口中说着话,而谢珣则是低头耐心听着,还伸手整理她鬓间落下的碎发,动作很自然。
望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近,苏汀心中像是有块石头堵在那。
谢珣对那女子的态度,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
片刻后,谢珣牵起女子的手,将她往寺庙的东厢房带,这是和苏汀相反的方向,她望着一高一矮的背影甚是和谐,眸中不由得被一刺,心中也泛起酸楚。
她就知道谢珣和别的男子不一样,一定会是特别好的丈夫。
*
寺庙内的住处尤为紧张,而他们休息的这一处厢房平时也无人住,多是用作临时议事的地儿。
方才在殿外先看见到李绾楹的文炘此刻正在厢房喝茶,刚才自打看见李绾楹从月门边的马车下来,他就先回了厢房。
这一会,他与其他人口中的“新婚夫妇”正手臂挨着一快进了门,文炘脸上带着的恰到好处的笑与李绾楹打了个招呼。
李绾楹颔首回应,未被谢珣牵的那只手去够他另只手提的食盒,“我做了一些青团,带来给大人和文先生尝尝。大家这些日子多有劳累,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力所能及做了些吃的送来。”
文炘眼含笑意,别有深意望了眼谢珣,虽然后者对上他的视线阴沉,但他还是笑着称赞道:“我得是沾了元桢的光,才能吃上嫂夫人做的东西。”
听到文炘对她的称呼,李绾楹原本笑着的脸蓦然愣住,人也僵在门口,不发一言,一边谢珣笑了声,半揽着她的肩膀,话是对文炘说的,“你知道就好。”
谢珣似乎对文炘叫的那声嫂夫人没什么反应,只是带李绾楹来桌边坐下,俨然一副小两口的样子。
文炘脸上笑意依旧,只是低下头时,眸色沉了下去。
李绾楹只坐了约莫半炷香,期间不时有人进来与谢珣禀报事务,李绾楹觉得自己在这会干扰到他,便提出先回去了,谢珣点首,吩咐随行侍卫保护好她。
待李绾楹一离开,陆续来问拿主意的人也少了,文炘这才叹了声,视线落在碟子上剩下的青团,道:“嫂夫人真是有心了,特地来送东西,不过也不是头一回了。”
文炘双手横在胸前撑在桌边,说到“嫂夫人”时咬字极重,眼神戏谑地看向谢珣,“就来送东西这么简单?”
谢珣用茶盖轻拂茶水腾起的雾气,他声音淡然,“送东西是次要的,她是想我了,你自然不会明白。”
文炘轻啧了声,摇了摇头。方才李绾楹来时,他提醒谢珣,后者原本略带讥诮的面色忽然闪过一丝错乱,然后几乎是立刻大步流星走到了人跟前。
而此刻的谢珣薄唇扬起浅笑,心情似是不错。李绾楹挎着的食盒有些沉,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视线太好看懂,他顺手接过,就听她声音怯怯的,却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大人,我想您了,特别想,所以就做了点心过来见您。”
谢珣沉了口气,清楚她没有听到他方才对文炘讲的话,他声音漫不经心,“不是说了今日我会早些回去。”
李绾楹眼睫低垂,望着他腰间一直带着她做的香囊,喃喃道:“我不想等了,想快些见到您,跟您说话。”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谢珣的背后阳光刺眼,她抬着微微眯起的眼望着他。
“大人我清楚关于沈渊的那件事我做的很不好,但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么就是他死,要么就是我被折磨死……我发誓这是我唯一做过的最伤天害理的事。”
“还有就是,从小没人教过我什么,我有时也比较随心所欲,得罪人了还不清楚,所以有时会惹得大人不开心,但是我都愿意改的,只要您和我说出来,我会尽力去改,我不想大人不开心。”
李绾楹的话简单又真诚,将自己从里剖开,展露在谢珣面前,也许这种方式很卑微,没什么自尊,但她想让他知道的也就是这些。
谢珣脑中回忆着李绾楹讲这番话的样子,既真挚又显得颓丧,他心底暗自发笑,一股盈满了整个胸腔的喜悦让他从未有过的满足。
谢珣百无聊赖地刮着茶盖,回过神就和文炘打量的视线对上,他唇间的弧度降了下去,将茶盖搭在一边,对文炘道,“你说的对,后宅安宁很重要,我接触女人的少,身边应当有这么个人。”
文炘点首,即使只是当妾,李绾楹也不会再找到比谢珣更好的归宿了。
“只是元桢你对她未免有些太特殊了。”文炘想了想说,这甚至显得像是纵容。
谢珣面色沉下,眉宇间一片深邃,“不知何时起,我在想怎么让她高兴点。”他自己暂时都没法捉摸透这点,“我只是觉得她高兴了,那我在她身边的时候也更轻松。”
闻言,文炘神色变得复杂,良久后半开玩笑道:“也不知最后你会娶哪家姑娘当正妻,依我看,到时候啊,你的后宅比起你二哥说不定更有趣。”
文炘刚说完,谢珣冷若冰锋的眼神就向他射了过来,然后他借口出去视察便离开了东厢。
救灾的粮食充足后,难民的救济工作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朝廷对于用何处的粮食偿还地方大户的粮一事,还在商议中,事情一拖,没有明确旨意下达,最紧张的莫过于地方大户,都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纷纷向苏员外来打听情况,而苏员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只得频繁与谢珣往来。
而说起苏汀,她打听到那日所见女子是谢珣唯一的侍妾,便茶饭不思起来。她心中有数,她没办法嫁谢珣做正妻,但眼下连在他心中讨个独一无二位置的机会都没了。
她每日还是会跟着爹外出,而见到谢珣她也还会多看他几眼,可是她心中只余苦涩难忍的滋味,一想到他身边有女子,还是唯一的存在,她便闷得难受,时常一个人偷偷跑到角落里伤心落泪。
而这日她凭栏偷偷打量谢珣时,一偏过脸,正与那女子视线忽然撞上。
李绾楹走上台阶,却见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扁着嘴,压着视线望向她,然后不说一句话回身跑开了。李绾楹疑惑“欸”了声,望着跑开的方向,身子依旧向前走,却猛地撞上了个结实的胸膛。
李绾楹痛呼出声,揉着最痛的面颊,也不惊讶是撞上了谁,毕竟谢珣身上的香气她最熟悉。
“她怎么了?”李绾楹问。
谢珣收回视线,声音淡漠,“没什么。”然后抬手将李绾楹扯进了厢房内。
东厢房北墙外是一片临近池塘的草地,墙角上常年为青苔覆盖。
苏汀个子小,绕过弯弯绕绕的树藤,在一扇窗户外停下,透着窗纸缝隙的镂空中,矮塌上蓝色和青绿色的衣料堆叠纠缠在一起,一只泛着青筋的手背在女子细腰上攥紧,用力到似要将人死死揉进骨血。
苏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几乎都听不出是谢珣哥哥的声音,带着嘶哑的粗喘,向胯坐在他腿上的女子激烈的索取。
这一幕令苏汀的眼眸震颤,如此放纵般的他哪有平日见到的沉稳自持的模样。
待到那女子捂着嘴巴从东厢房出来,低头匆匆行走过院中,上了月门处的马车,一个人影从回廊下悄悄走了出来。
厢房内,谢珣身前的衣衫凌乱,也没心思整理,只单膝踩在矮塌边,手肘撑着方几,以手扶额,修长的身躯懒散斜靠在塌上。
听到门边细小的声音传来,他连头都没抬,只声音带笑道:“又想通了,准许我胡来了?”
那边没有动静,谢珣才把余光瞥向地面,却看见了不是她裙裾的颜色,他眸色略带沉思,将视线缓缓上移,就见苏汀一双通红的眼正直直望着他。
“谢珣哥哥,你把我当女人看吧,我也可以的。”苏汀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站在桌边不动,却也听不到任何谢珣的回话。
苏汀固执地向前走近了几步,谢珣早已从矮塌上站直了身,又向室内退了些,和她拉开了距离。
苏汀咬牙哭喊道,“我真有那么可怕嘛,其实是因为谢珣哥哥从来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她从来都没忘记,她跟着爹第一次见到谢珣时,他笑着夸她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天知道她那会特别开心。
女孩的情绪不是特别稳定,谢珣微微拧眉,声音却镇定,“我家中有和你年纪相仿的妹妹,身为兄长,我当然喜欢妹妹,希望妹妹一切都好。”
苏汀听后只觉脑子沉重,口中喃喃自语道,“只当我是妹妹吗?”
苏汀一时难以接受,转身箭一般得跑出了房间,正和刚要进门的文炘撞了个正着。
文炘肩膀偏了下,就看着小姑娘似乎是哭着跑开的,等他一进门,就看见谢珣薄唇上分外明显的伤口。
文炘顿时握着急递挡在了嘴边,难掩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