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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没有放在心 ...


  •   最初见到谢珣情绪不太好时,李绾楹会觉得害怕,会想立刻逃离那种让她压抑到喘不来气的氛围。

      但她认识谢珣也有半年了,几乎什么状态她都看见过,轻松的,比较高兴的,不顺心的,爆发的……许是见多了,她也不会再意外,手头上依旧能按部就班地做事。

      他就算再生气又能对她怎么样,大不了杀了她。

      李绾楹眼睫低垂,额间几屡发丝垂落,恬静地贴在面颊两侧,纵是车厢宽敞,但两人离得也近,一举一动皆在视线当中,当察觉到谢珣凝望她的视线,她落落大方地抬头,微笑问安,“大人这几日辛苦了。”

      多日不见,才养了些肉的人又因伤病消瘦了些,那种因没有精力伪装而只能有气无力的声音,软绵绵的,谢珣原本乌青的脸色转又变得复杂,一腔未发泄的怒气不知为何被压了下去,一股沉闷压抑的情绪占了上风。

      刺客放过她,她身上的毒伤也无端变好,不可能没有缘由。

      谢珣放于膝上的手掌慢慢蜷起,墨黑的视线盯着李绾楹有些苍白的侧脸看,良久才道:“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若是以往,李绾楹迫于他的威压,会将脑子里所想的一股脑告诉他,然后苦苦祈求他,但此刻他不明确问,她也就不想明确答。

      毕竟这也不算她说谎。

      李绾楹想了想开口,声音诚恳,语气带了些沉重,“褚玥姑娘的伤好转了吗?”

      谢珣薄唇微张,然后脸色微变,淡淡说了句,“轮不着你操心。”

      李绾楹脸上的笑意只僵了一瞬,继续说:“是我僭越了,是我听胡大夫说您一直担心褚玥姑娘的伤势,所以想着她好转了,您也会放心些。”

      闻言谢珣喉头哽住,薄薄的眼皮眨了下,想再开口却又显得自己太过刻薄。
      可他心中就是堵。

      “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名分,我便会负责到底。从今往后你的身份,他们也都知道,你算是他们的主子,若是有人敢忤逆,你大可处置他们。”

      谢珣没由来地宣布了一大堆,转眼间她俨然就变成了半个主子,李绾楹脸上的笑容更大,不过眼神却是平静无波的,她紧张地捏着手指,看不出半分喜悦。

      谢珣看着她裙摆上相互交叠在一起的手,受伤的那只手好了许多,只是颜色比另一只还是红了些,他正专心看着这一变化,就听她声音简短说了句,“多谢大人。”

      他紧绷着下颌,蓦地抬头看她,可视线在触及她颈侧那道黑褐色的痂痕时,他只是攥紧了掌心,低沉着嗓音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绾楹旋即抬起眼眸认真看他,他说:“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在一起,我才是你的天。”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李绾楹脑中一片空白,脸上得体的神情这才有了皲裂。

      “其他任何人,你都休要妄想,否则……”谢珣冷眼看着她,明明是在说着嫁娶这样的人生大事,口气却又像是对仇人,他顿了顿,下颌深陷,一字一句道:“我会亲手杀了你。”

      不知怎的,她觉得谢珣从来就不想她好过,但她不想去计较了,轻轻道:“倘若杀了我大人会更顺心的话,我也愿意。”

      李绾楹此刻安静得就像是秋夜无波的湖水,谢珣微红的眼尾上扬,死死盯着她。

      谢珣几乎是立即就将眉心拧得很深,极力压制嘴里想说的那句让她现在就从他眼前滚的话,但他竟然完全说不出口。他说出的话是想刺痛她,可她的反应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是虔诚的卑微,那种他想给予她的痛彻心扉,被她轻易地就还了回来。

      到了停车休整,众人得以下车走动,谢珣也没再同她说过一句话,也没再看过她一眼,她余光会瞥见他,精致如玉刻的侧脸轮廓,研究手中的地图,专注的样子似乎忘记了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李绾楹坐了会后,就自在晃着双腿缓解酸麻,在车停后,让谢珣先下去,然后自己随后也下了马车。

      她伸手舒展着腰身,就在谢珣身边不远处,以防他有事找他,而他好像忘记了她的存在,只是和文炘交谈着什么,而另一边的随行侍卫们正在架起简易的锅具煮水。

      李绾楹返回车厢拿了水壶向侍卫兑了些热水,她早已口渴,自顾自在那喝起来,等到她喝了小半,她忽然意识到谢珣也得喝一些,毕竟他可是给了她点权利的人。

      马车边,两个男子仍然在谈事情,李绾楹抱着装满水的水壶,小心翼翼站地离他们有点远的地方,她站了会后,文炘最先注意到她,然后他脸色变了,离谢珣更近了些不知道在讲什么,更隐秘了,像是怕她偷听到。

      李绾楹撇撇嘴,直到文炘被别的侍卫叫走处理事情,她才小跑到了谢珣身边,双手捧着将水壶递给他,谢珣先是看了她手里的东西,然后抬眸望她像是疑惑,她说:“里头的水温度刚刚好,大人喝一些吧。”

      谢珣接的倒是快,打开盖子仰着下巴喝了起来,李绾楹眨巴着眼看他,他脖颈瞧着肌理分明的,再想到他喝的水壶,是她刚在车里找到,她先用过了。

      谢珣刚把水壶放下,李绾楹就伸手要接过来,他只是将盖子阖上,递给了一旁的侍卫,那侍卫古怪地看了李绾楹一眼,那水壶一看就是谢珣的私物,而且他知道谢珣喝冷水居多。

      半个时辰后,车队再度出发,李绾楹先坐进了车里,谢珣上来后就将水壶放到了她怀里,然后不发一言静静看着县志。

      车行驶了一会后,李绾楹觉得眼皮沉重万分,早上本就起得早,又在马车内摇晃了半日,分外难熬。只是过了会,她再迷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某人的臂弯里,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双手搂著他腰身。

      怀里的身体忽然僵硬,没想过她会主动。李绾楹闭上困倦的眼,不管那么多,又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蹭了蹭。

      枕在臂弯里的少女熟睡过去,眼皮泛着微微的薄粉,娇憨无害,谢珣的呼吸不自觉放轻,想让她好好睡会,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描摹她的眉毛,再沿着她柔软的面颊慢慢轻抚下来。

      他沉沉望着她,低下头用嘴唇亲了亲她的眼睫。
      从姜烨开始,他就很反感她有别的依靠,没由来的。

      可当她靠不住别人,又转来求他的时候,他对她由内而外的厌烦也到了极点……不过,一直以来,好像还有一点被他忽略了——便是那点诡异的,隐隐的雀跃。

      他要她只能依靠他,只能求他。

      而且是她先找上他的。

      去眙安县快则两日,当晚他们便在途中的驿站休整。

      李绾楹从迷糊中逐渐苏醒,对上一双蛰伏在暗中的眼睛时,吓了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困意消散殆尽。

      她赶忙从谢珣怀里坐起,傻呵呵笑着,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我有没有打扰到大人?”

      谢珣看着她,脸微微左右晃动。

      李绾楹揉着滚烫的面颊,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她失态了,什么事都没做就能睡过去,偏偏谢珣又那么精神。

      “是我下晌的话重了些。”谢珣忽然道。

      “嗯?”李绾楹讶异睁大眼眸,他什么时候好转了。

      他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歉疚,完全不像是有假。

      尽管李绾楹不明白谢珣为什么要说这个,她也只笑摆着手,“我知道大人是当时心气不顺才说的那些话,而且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更不会与大人计较什么。”

      “没有放在心上么?”

      谢珣皱眉望着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眼神里的受伤?

      李绾楹突然比最初面对谢珣生气的时候要更加的无措,她猛地摇晃着脑袋否认,而谢珣则是虚握着她的双臂,低首看着她。

      “大人别多想了。”李绾楹大声喊道,她无法形容在看见他那副“可怜”表情后的震惊,转而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脸隔绝在视线之外。

      柔软的身躯主动覆了过来,蓦然撞进他胸口,谢珣先是一怔,胸口内的心随即跳动得剧烈。

      当晚他们在驿站休息了一夜,而谢珣每做一件事就先征询她的意见,李绾楹诚惶诚恐。在驿站大厅时,谢珣对驿丞特地说了些她的忌口,连别的随行见了脸色都变得异常,李绾楹的表情就和这些侍卫一样,怎么她只是睡了一觉,谢珣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她觉得谢珣又带上了初见时的友善面具,但他举止又很自然,将她照顾得很周到。

      翌日早他们离开驿站赶路,到了下午,他们便分道扬镳,谢珣要先去受灾最严重的镇子视察,便命令武泽照顾好她的安危。

      听到谢珣令武泽前去时,文炘神色不解,但只看了武泽一眼后,就随着谢珣往眙安县东侧去了。

      直到李绾楹住进了眙安县令的夫人为她在衙署内安置的厢房时,她还是未能从谢珣的突变中恢复过来。

      因着眙安县被洪灾所害,县衙内上至县令,下至小吏大多奔赴在受灾一线治灾安民,而他们的夫人多是留在了县城内,时不时会来县衙向县令夫人打听救灾的情况。

      李绾楹晚间刚被安顿好,就听到了有妇人啼哭,周围是其他妇人的劝慰声,安抚她还年轻,而且丈夫去世了会有抚恤,千万不要寻死觅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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