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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室内长久的 ...


  •   室内长久的宁静,空气都似凝固。床上坐着的李绾楹和床边半蹲着的褚宁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打来人发出声音的那一刹那,李绾楹就缄默地维持着动作,将才她一股脑说出的那些话,想来,她也不会再讲一遍。

      那是她只想对谢珣说的话。但得知人不是他,她竟也没有那么失落,反倒有种情绪发泄后的平静和畅快。

      许是清楚自己身体状态真的很差,李绾楹现在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连安静的呼吸都觉得五脏六腑揪起来的痛。

      她乌发垂落在削薄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庭院里飘飘欲坠的叶片,失神地低着头颅,褚宁深深望着她,然后叹了声气。

      褚宁并未忘记来意,拿出随身带的药丸送至李绾楹唇眼前,晃了晃示意她接过吃下,李绾楹也不问,直接低头张开嘴含过指尖夹的药丸,与这些日她喝的药不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明日别再吃那老头给你的药了,这药吃下去后会不舒服一阵子,但你在这休息好后,就没大碍了。”

      褚宁毫不掩饰地透露这毒与他有关,且他一直都能关注到谢珣府邸内的情况。

      竟然不是毒药,李绾楹脑中竟冒出了这么个念头,她将脸埋在双手里,原来身体差到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消失了许多。

      褚宁只是静静看着李绾楹的一举一动,虽然这是夜半时分,寻常人休息的时刻,但对他来说,却比休息更加珍贵。

      江宁布政使被抓一事引起朝内轰动,有两派在争夺审理权。其中谢珣便是众望所归的主审,但他相信,没那么容易。

      “他这般冷落你,你还在想着他?”褚宁声音平静,压制着情绪,极力让妹妹不要害怕自己。

      “他也帮了我不少。”李绾楹眼睫低垂,“没有他,我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褚宁精准捕捉了李绾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你只是觉得亏欠他的多,对他并无情意,对么?”

      李绾楹蹙眉抬眼,与床榻边的褚宁对上视线,不解地问他,“难道亏欠还不够吗,还要我更加卑微,不要脸地喜欢他不成?他本就是举手之劳,或许还要嫌我这种下等人恶心。”

      听到李绾楹这么评价自己,褚宁眉心拧得更深。

      “哥哥不是这个意思,在哥哥眼里,任何人都配不上你,任他家是首富还是朝廷大员,就是连皇子皇孙都不行。”

      他越说越偏激,李绾楹全然不信眼前这个才出现的,也根本没见过几面的男子,受伤更严重的褚玥才是他的妹妹,他说出的这些话实在太可疑。

      褚宁语气逐渐无法克制,“小楹,你对他根本无需觉得亏欠,他不过看你是无人可依靠的孤女,就敢随意对待你,这绝非正人君子所为。以往你为了生存做出的事,都是对的,好好活着是你自己的事,他不需要你记挂。”

      他说的实在是太自私了,李绾楹不太能赞同,那些做坏事的人才不需要被人记挂,但谢珣至少帮了她。

      她想到了谢珣说她的,“那会有人说我忘恩负义的。”

      褚宁下意识想到了是谁,心里压着的一股火蹭的又燃了起来,声音轻蔑,“是他?”他不屑笑了声,“小楹你没有想过,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让你觉得愧疚呢?”

      “倘若一个男子心中有你,他会想让你开心,还是说让你觉得自惭形愧?”

      “可他家世很好,容貌也很好,性格差一点应该是正常的吧。”

      褚宁毕竟是个二十七岁的男子,入仕都已十年,能近乎准确地洞察到一个人的心思,更别说眼前这个未满二十,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她说不在意谢珣,却又总为他开脱,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里面的矛盾。褚宁眼神一瞬复杂,眸中一阵情绪翻涌,随后又被压制了下去。

      “那他将你一人独自丢在这,不闻不问?”

      她若真不在意,就不会在他进来后,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倾诉出这么一大段心事。

      李绾楹听到他说的“丢”字时很刺耳,但依旧油盐不进,“我是死是活,他本来就不需要在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跟他没关系,那你就可以糟践自己,放弃好好活着么?”褚宁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很在意!”

      李绾楹听他蓦地提到了音量,不知哪来的愤慨涌上心头,红着眼瞪他,“你凭什么在意?在那个女人把我丢在那个观里之后,你们就都没必要在意了!!”

      她吼完后就是平稳不下来的急促呼吸,褚宁听后哑口无言,胸口像是被人撕裂开,用灼热的火苗燎过,久久不停地刺痛起来。

      李绾楹平稳下来,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极致冷静的口吻,“你走吧,褚玥才是你妹妹,她伤得更重,还有那个小女孩,你们才是一家人,以后都不用再腾出时间来看我这个与你们毫不相关的人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毫无疑问,她的话很伤人,因他在意她的,不是么。褚宁攥紧的手背青筋毕露,更多还是怨恨自己没能在她需要的一切时候保护好她,多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这些日子好好照顾自己。”

      李绾楹眯眸看着床前站起的男人,高大身躯转了过去,背影好似十分落寞,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重了些,转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她记得自己是被乱得不行得声音吵醒的,说什么话的都有。

      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却感觉身上发冷,额间湿濡,她艰难地张开个眼缝,好几遍,才勉强看清顶上看着他的人,冷着一张脸,她当即觉得他生气了。

      而周边有人松了口气,声音听得出的喜悦,“绾楹姑娘终于醒了,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李绾楹清醒过后的陈萱双手掌心阖起,整个屋子的人,除了床边的谢珣,几乎都不再提心吊胆,相互看着露出笑容。

      “还认识我么?”谢珣长身而立,低眼看她,威压感颇重,李绾楹下巴蹭着被褥,点了点头,“就算死了阎王他看是我的人,他也不敢收。”他冷哼了声离开,吩咐赵延选的丫鬟伺候好她。

      “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到饭不吃,觉不睡,我先拿你们是问。”

      谢珣拂袖而走,回到书房,文炘早已在里头,一脸烦躁地在桌案前绕了一圈又一圈。

      谢珣看着他的脸色心中的预料就不好,文炘说:“圣上下旨,此案由江宁巡抚审理,说是他更熟悉本地。”

      谢珣脸色更冷,蓦地笑了出来。宋党一边费尽心机要杀他,一边又在朝堂和他父亲争夺此案的审理权。

      事已如此又能如何,文炘只道:“一定是皇上被他们的人蒙蔽了,不过至少宋党的左膀右臂已经下了牢狱,也算是好事一件,真凭实据还有贪污的名录都摆在那,他不可能无罪的。”

      谢珣走至太师椅边,紧紧攥着椅背,他无法忍受的是付出了众多人力,甚至不惜搭上性命,却也只能伤及对方皮毛。

      “叔父那怎么说?”

      “大老爷说他会在中斡旋,这江宁布政必是死罪无疑,只是看他能说出些什么。”

      “那查抄的那些产业该如何处置?”
      除了审案权,贪墨资产的去向更为重要,如今东南海战大捷,倭寇转战南海,往后少不了再有一大笔军费的投入。

      文炘摇了摇头,这他却不知,“后续我会着人关注审案的进度,看看负责查抄的官员是哪些。”

      彻头彻尾的不对劲,谢珣单手负在身后,不远处方几上摆着李绾楹平时做针指用的箩筐,连她的伤都好得莫名其妙。

      府内有奸细,他让人揪了出来,顺着他找到了这种磨了毒的刀伤解药。事实上只要知道毒药的成分便能对症下药,但这种毒却只有派系内的人才会有。

      奇怪的是李绾楹的症状在解药送到前就已解了大半。

      彼时文炘见了,他想说的一切,谢珣都已明了。

      许是祸不单行,秋初中雨不断,终是将眙安县挨了一整个夏日的堤坝冲毁,附近三个乡遇洪水突发,伤亡严重。

      眼下江宁布政库里却无足够的粮食,一时间除了商贾的粮,竟是想不出别的法子。谢珣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向叔父建议启用查抄的贪墨资产,先解决燃眉之急,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激起民变,晾成大罪,圣上定会问责。

      谢登觉得侄儿的建议可行,但是还是得先写奏折加急送往京中寻问圣上意见。

      谢珣沉思会后,果断道,此举一来一回少则八日,灾情当前,时机就是人命,他请先带着粮船去往眙安县救灾。

      谢登犹豫,但也觉侄子说的有理,便一道写奏疏,一道任命谢珣为治灾钦差赶往受灾县。

      李绾楹被赵延领着上了一座宝蓝顶的马车后,才再次见到了七八日未曾见到的谢珣,彼时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像是随时暴怒的边缘,她低头进去便坐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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