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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误闯 ...

  •   6重见玉佩
      宴厅外,李绾楹臂弯被人拽着,稀里糊涂走了出门。

      她脚步虚浮,忽被脚下台阶拌了一跤,从弯折的脚腕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她猛然惊醒。

      她眼睫张开,视线清明了些,再看握着自己手肘的那手上赫然带着一金戒指。

      不是沈渊还是谁?

      李绾楹冷不丁一推人,沈渊没防备,手轻易就撒开了,再一看尚且有意识的李绾楹,沈渊也是一惊。

      他脸色一变,顿觉方才那药放的量不够。

      不过这也没什么,对这小姑娘来说绰绰有余了,沈渊将要上去再将人强硬拉回来,就听李绾楹垂下楚楚可怜的脸道:“下晌喝多了水,我想先在东府……”

      说着李绾楹朝一边门口看守的仆役招手,让他指路厕屋在哪。

      见有仆役来,沈渊敛去脸上忽然而来的戾气,干笑了声,“那妹妹快去快回。”

      李绾楹低头“嗯”了声,然后就顺着仆役指的方向,不顾脚腕处的疼痛,飞快地跑了出去,沈渊不耐烦地叉腰站在原地等,视线却紧盯着那抹消失在西边走廊末端的绿影。

      东府的结构,李绾楹是知道的,叫小厮过来不过是为了让人有个见证,沈渊这等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丧尽天良,倘若真叫她与他单独待在一处,那才是真的羊落虎口。

      一整日没吃过什么东西,只喝过东府里端来的茶,思来想去,那茶肯定有问题。

      李绾楹左右穿行,天上竟飘下了小雨,细雨覆在她湖绿纱衣上,长睫也逐渐湿漉漉地并在一起。

      她循着记忆,穿过一处月门,往湖边一处长廊下避雨。

      直到她觉得不会被人轻易发现,李绾楹才觉得心扑通扑通跳,面颊染上一丝绯红,正当她喘息时,却听见有人高声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李绾楹泛红的眼睛蓦然睁大,只得跑到游廊尽头。

      那廊檐外雨打芭蕉,春雨落入大叶片中汇聚成透明水珠,越聚越大,最后滚落湖中,在湖上翻起圈圈涟漪。

      李绾楹跑到了尽头,推开最里的房门,进去后又迅即关上。

      她紧闭着眼发抖,淋湿的衣裳紧裹住娉婷袅娜的身躯,背靠着门缓缓滑下。

      顾不上颤抖的身体,她费力睁眼望了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块书画折屏。

      这房间有一股墨香,还有若有似无的药香,让人有种凝神静气之感。

      急促的呼吸在幽静的房内格外突兀,李绾楹背靠着门,眼皮似有千斤重,骨头也软的不听她使唤,她身体蜷缩,抱着膝盖如待宰的羔羊。

      现在她只能乞求上苍不要让沈渊发现他。

      可门后廊上唤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想到要落在他手里,她内心蓦地升起无边的恐惧,在绝望之余还带着一丝恨意。

      即将陷入昏沉时,映入眼帘的最后一丝画面中又多出一段浅灰锦袍。

      她长睫缓缓阖起,视线定格在那人腰间蓝色丝绦的玉佩。

      甚是熟悉,仿若曾见过的。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李绾楹身体彻底支撑不住,“嘭”的一声,脖子一歪伏倒在地上。

      一墙之外,雨势猛烈。

      廊檐下的沈渊心烦意燥,“沈绾楹你在哪?快出来!”

      倘若叫他找到她,必然会“好好”折磨她!

      沈渊咬牙切齿,他几时能料想到一向循规蹈矩的沈磬居然动了将李绾楹送出去的心思,连他都没有尝过,心念许久的人,就这么送出去,岂不是太可惜?

      不过他早打听到,那贵人是个酒色不沾的,不知拒了多少人的东西,应当也不会对沈磬送的李绾楹上心。

      可那李绾楹着实可人,脸愈发粉雕玉琢,又端着副清冷不搭理他的样子,在今下午盯着她看的那一会,他就已等不急。

      纵使他沾染了这么多女人后,仍旧对她念念不忘。

      万一她真让沈磬送了出去,他不敢想自己有多懊悔。沈渊想着,明明看见李绾楹朝这边走的,怎么就不见她人?他不甘心,见四下无人,用力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

      里头空无一人。

      他退了出来,继续往游廊尽头走。

      *

      最里间房内,四方轩窗微开。

      窗棂下压着的月白烟罗如雾,肆意摇曳在风中。

      外头雨声不断,落在湖中。

      外罩浅灰氅衣的男子眉心微拧,对擅闯的女子早已不悦。

      对外面忽然而至的噪音更是不悦。

      他面上覆着层寒霜,居高临下看着软摊在地上的女子。

      半边脸伏倒在胳膊上,露出的白皙面颊上泛着诡异的绯红,细弱的脖颈轻动,淋湿了的纱衣裹在身上,正呼应了她脸上那抹艳色。

      他斜开视线,甚至都没走上前,思索着是先唤人将人扔出去,还是先解决外面那道刺耳的声音。

      而此时门外陌生男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是他近侍武泽的声音。

      外面廊上,武泽端着药,叫住了即将要进他主子房门的不速之客。

      武泽是习武之人,瞪着看人的眼神颇为威压,冷声喝住举止怪异的来人,“你是谁?有几个脑袋敢在这随意乱闯?”

      沈渊冷不丁收回了推门的手,回头看清楚人,他连忙拱手自报家门,顺便还问了下李绾楹的下落。

      武泽不耐烦道:“什么玩意,猫儿狗儿,没见过。”

      沈渊见找不到人,仍然不依不饶,脸上带笑,继续问:“是舍妹,烦请高士您请府中下人帮着找找。”

      武泽怕给主子的药凉了惹他不快,冷笑出声,也不与他多说了,转头喊来外头刚换值的侍卫将人无情架走。

      沈渊一手边一个比他高出半头的侍卫,挣扎之余,口中还在乱喊着李绾楹的名字。

      武泽皱眉,嘴里嘀咕了句“什么玩意”后,抬手轻敲房门,又换了个口吻低声道:“大人,药送来了。”

      房内人惜字如金,说了个“进”字后,武泽单手推门,却不想有东西抵在门后似的,只不像一般推门这么轻。

      他正纳闷,手上用了点力推了门进来,脚下却差点被一团东西绊着,但好在托盘内药却纹丝不动被他端着。

      武泽定睛一瞧,只见地板上躺着个昏倒的女子。

      他内心一阵惊叹,怎么他去盯着人熬药,门口侍卫换值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这是他的纰漏,武泽小心翼翼走进房,把托盘放到矮塌上的茶几,见正在窗前观湖中落雨的谢珣面无表情,他连忙承认失误,“是属下的过失,我这就把人弄走。”

      谢珣不言语,侧过脸,修长的手端过白瓷碗,只依旧看雨。

      廊下武泽扛着女子经过,一抹绿影划过眼前,少女倒垂的面颊清晰映入眼帘,红扑扑的,像只乖巧的兔子,弯睫紧闭的模样有些不安。

      谢珣素来神色清淡的脸蓦的闪过一丝诧异。

      武泽都快走出游廊去了,在听到他主子叫他“回来”的时候也很诧异,只是他也不明白谢珣喊他又有何事,只得又扛着人回去。

      武泽扛着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主子是在看他扛着的这位姑娘。

      武泽听吩咐把少女放到矮塌上,不似品性修养极高的公子,他视线只一味黏在少女淋湿的身上,回过神来时竟有些看呆了。

      武泽舔了舔嘴唇,甚是心虚,一回身就撞上了谢珣神色淡淡的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主子的眼神有些幽暗,武泽自觉失态,当即低下了头等吩咐。

      好在谢珣也没说什么,只道了句“走吧”。

      廊上主仆二人一前一后。

      谢珣问:“沈家人还在吗?”

      武泽答:“派人去打发了,说您在外头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沈磬倒是坚持,沈磬子女先走了,他竟还坐在那,也不知是真爱喝茶还是怎的。”武泽说到后面自己都笑了出来。

      廊上声音渐远,只余微开的窗前,躺在矮塌上昏睡的少女。

      *

      那头沈磬一人回了府,颇感焦头烂额

      新任的总督府参军姓谢,叫谢珣,是前科探花,祖上曾有从龙之功,被封了侯,传到这一代是谢参军的伯父承袭了爵位。

      起先,沈磬知道谢珣将要到达陵州,与夫人商议,找了个借口让道观里的李绾楹回来,本意是想找机会让她接近谢珣,好探听些消息。

      他不是没有想过找旁的瘦马,可经魏知府一提醒,又恐寻常女子辱没了谢家门第,再加这四五日以来,东府门口门庭若市,而那些送人送物的马车却纷纷铩羽而归。

      他只得以敬地主之谊为由亲自带李绾楹前来,却不想他竟是连人的面也没见着。

      他有种预感,那给京中送霉变粮食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过去,他只得再去找沈渊商量,要不想想办法,将那毁掉的粮食给补上。

      而沈渊回了府,以为李绾楹耍他,可在府里东找西找也没找着李绾楹的下落,忙活了半天已是快气得冒烟。

      她还能上天了不成?

      他火气上涌,踹门进了房,恰巧房内美妾起身来迎,妙音婉转扑了过来,他刚好抱了女子满怀,正欲泄火,却听沈磬派人叫他过去。

      沈渊到了沈磬书房时,脸色更差,在听到沈磬说,要他想办法把那毁掉的大半粮食凑齐再发送海州,他更是觉得沈磬不可理喻。

      他气笑了,“父亲,那么多粮食你叫我上哪去找给你?要不您看着,儿子这就去乡下现成给您种出来,成不成?”

      沈磬一听大儿子在说笑,脸色也更难看,“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把吞了人家的东西还回去,就那么难吗?”

      沈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又不是我一人吞,要是我一人吞了我也能吐出来。可那是多少银子?父亲,您知道吗,整整五十万两啊,若是五万两,不用您说,我自己咬牙也就给了。”

      一听到这么大数额,沈磬惊得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正一筹莫展时,管事过来禀报说东府上的人把姑娘送回来了。

      一听是东府贵人派人将李绾楹送回,书房内的父子二人脸色各异,沈磬眼里中忽然腾起丝希望,而沈渊脸色则冷的不像话。

      *

      掌灯时分,飞檐下圆筒灯笼随风摇晃。

      李绾楹被人从府宅的后街用马车送进,她在角门处下车,跟送她回来的男子点头道谢。

      印象里她在一个房间晕倒了,醒来后却是在塌上。

      陌生惊恐之余,她检查了周身衣裙,潮湿半干,然而好在还算服帖,系带也没有被松开过的模样。

      而房间里早就没了人,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便是直射在榻前的月光。

      本就喝下了不明药物,再加之淋了雨,此刻李绾楹额头滚烫,唇瓣起了脱水后才泛起的白边。

      东府里的人发现了她醒后,便差人将她送回来。

      李绾楹回到了沈府后院,提裙正欲进角门,晚风吹过,带起身上一阵寒颤,她双手抱紧自己,抬起头,灯笼下的穗子柔软地摇晃着,恰和记忆里拨弄着穗幔的手指重合。

      晕倒前垂着宝蓝色丝绦的玉佩忽地划过脑海。

      她无奈闯进的那个房间,原应是有人的。

      她蓦地收回踏进门的一脚,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转头又朝正在巷道缓缓掉头的马车跑去。

      借着灯光,李绾楹才看清了人,驾驶马车的男子不似一般小厮,他身着玄色束身长衣,背姿挺拔,像是个高等侍卫。

      她眼含笑意上前询问,“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迟疑了会,不明她来意,但也答道:“武泽。”

      李绾楹想了想,福身道,“今日小女子多有冒犯,一时间走错了路,在厢房内昏睡……不知可有打扰到贵人?”

      武泽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要回答什么好。她的确打扰到他家大人静修,那处临水的院子本就是东府最为隐秘的一隅。若说她没有别的打算,误打误撞进去了那,他还真是不信.

      不过当他得知东府是沈家修建的,而她又是沈氏之女,那一切又都说的通了。

      他跟着谢珣,无论是在京城,又或是在北疆的一年,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女子见怪不怪,说不上鄙夷,但也没好感。

      不过武泽也捉摸不清大人的意思,他把人丢出去,后来却又让他把人扛回来放在塌上,等人睡醒又叫他把人送回来。

      大人不明的态度,也叫他多留意了这女子几眼,姿容上乘,身子纤瘦了些,就比如现在,刚看她走路飘飘欲坠的,好似一阵风都能将人刮倒。

      武泽内心嗤笑,给大人送病秧子的,这沈磬倒是头一个。

      武泽声音带了些讥讽,“别有下次就成。”

      闻言,李绾楹病态泛红的脸上蓦地闪过一丝错愕,心里有股委屈涌了上来,但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开口。

      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驾驶着马车走后,李绾楹回过头,失魂落魄地走进门。

      比起被讽刺,不知怎的更有些失落。

      愣神间,一道高大阴影伫在地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李绾楹抬起的目光冰冷,和沈渊视线对上。

      沈渊扇子一下一下敲在手里,慢慢走近,声音戏谑道:“哟,怎么了这是,二妹妹攀高枝不成,又被送回来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误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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