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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谢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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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珣,是你吗?”
李绾楹小声试探道。
她捂着口鼻,眉头紧皱在一起,不是因牢内潮湿的霉味,而是实在不相信那人会是他。
纵使以前,还没见到他的脸,远远看见一个身形,她都会知道那是他。
但眼前这倚靠在墙边的人,似乎一点力也使不上,脊背佝偻,被磋磨的有些不成人形。
脏污的襕衫穿在身上,像是填着稻草的人,没有丁点生机。
狱吏在一旁挤眉弄眼,揉了揉鼻子,心叹到这女子在惺惺作态,但也没说什么,规矩他还是知道的,便往牢外走,也不想再暗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话。
“嗯。”
那人清了清嗓,但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更像忍痛的闷哼。
“你来作甚么?”
谢珣声音平淡,没有喜怒。
狱吏是给她开了牢门的,因着她也不是刑部或是来审问的别部官员,大体也不用担心里面的犯人会伤人,当然就里头关着的那人,自己都独木难支,短期估摸着连爬都爬不起来,又怎会有那能力伤人。
推开粗木做的牢门,李绾楹的手都在颤抖,也没有顾忌,脚步匆忙,径直往谢珣的身影走去,只是快到近前,被他不重的声音呵斥住。
“别过来,就站在那。”
谢珣声弱,但尾音扬起,还是有些威慑感。
李绾楹捏紧拳,没再靠近,低头看着他,乌发高束,鬓边缕缕发丝垂落,不复往日齐整高洁。
他这副样子,都是拜她所赐,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垂下格外空洞的眼。
其实那日他动怒踢了她一脚,她都能当作是离开他的代价,也没有什么好埋怨他的,虽然很痛,但心里难受更多。可她从没想过,会导致谢珣到这般田地。
黑暗中,幽深的眼眸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牢房内谁都没有再说话。
稍顷,还是谢珣先开的口,似是寒暄的语气,“你如今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么?”
李绾楹闻言抬眸,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但牢内太黑了,不知谢珣看没看见,他又说,“荀阶品性很好,你跟在他身边挺好的,你应该就心悦他这种待人和善的。”
谢珣语重心长的口吻,像是给她相看婚事的家长,李绾楹睁着眼眸看他,不知怎的,胸口有一块莫名隐隐作痛。
“以前是我不该那样说他。”谢珣垂下长睫,他当时好像是说荀阶活不长来着,听起来像恶毒的诅咒,他勾唇笑,却牵扯到胸肋的伤。
他胸肋上的旧伤犯了,原本就断过。
李绾楹抿紧唇瓣,在听他说话,但他说的,她一句都不想听,而在听到他短促的喘息声后,她又紧张地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谢珣单手捂着伤处,面上依旧挂着浅笑,道:“美中不足的是,他身上确实带疾,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到底我们有过一场,我还是挺关心你过得好不好,若是他骤然离世,到时你怎么办?”
李绾楹此刻的脑子一团乱麻,不知谢珣怎么会说起这个,更惊讶于他的语气,郑重,疏离,不像是什么好的预兆。
至于荀阶的病情如何,也是以后的事了,她更想知道谢珣现在状况是什么样。
只是她手刚要搀扶起他低垂的另一个手臂,他语气忽然冷淡下来。
“别碰我。”
李绾楹的手已经碰到他的手臂了,但又缩了回去,不是因为要听他的话,而是她意识到,她好像碰痛他了。
她紧皱着眉头,捂着差点要失声恸哭的嘴巴,一下就在石床前蹲了下去。
“对不起,都怪我。”她极力冷静着声音,若是回到当初,她怎么都不会答应谢远知。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他又怎会害自己的儿子到这种境地。
谢珣向后依靠在斑驳墙壁上,眼神淡淡望向蹲着的那人,今日他已说了许多话,此刻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她口中重复着对不起,但谢珣有些无动于衷。
她没什么好道歉的,其实想的再远些,从谢远知欲要举荐他去平定西南叛乱,他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北伐,这种提议也许在他们看来,从来都不切实际,而更像引起党争的引火线。
而他谢珣,自始至终也仿若那跳梁小丑,任他们戏弄。
看着眼前在痛苦的哭泣,他曾经的女人,此刻才是他真正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尽管不怎么荣耀,但他还是接受了,他现在就是个无能废物。
等到哭声渐弱,他才散漫道:“这与你无关,也不怪你。”
李绾楹用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这怎么能不怪她呢。
她方要开口将话,就见谢珣的视线在她带来的盒子上。
他若有所思,“他们让你带进来的?”
李绾楹望着被她放在地上的盒子,“嗯。”
谢珣呼吸缓慢,轻点下巴:“行,那你先走吧。”
李绾楹诧异,但眼神转又平静,只觉有什么东西在两人间马上就要彻底断掉了。
望着呆站在牢内一动不动的李绾楹,谢珣掀起眼,问:“还有什么事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谢珣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就像初见他的时候,那时他还假称元公子。
李绾楹背过身,但还是没走,她回忆了很多,诸如她因下雨困在庄上,他喃喃道希望雨能继续下;后来在一起后,他总喜欢亲她,她哭的时候会亲吻她落下的泪;他总对她坏脾气,但大多时候她都不明白为什么。
他说她让他丢脸,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在他身边。总不能是他喜欢让自己丢脸吧。
李绾楹呼吸一滞,蓦然又转过了身。
“元桢。”她咬字清楚,嗓音软软的,像是撒娇,谢珣微微挑眉,黑眸内平静无波。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李绾楹眨着眼眸,到底没敢问出那句她也问了荀阶的话。
以前不敢是怕自取其辱,此刻不敢是觉得愧疚又没有意义。
而谢珣则是叹息了声,沉沉道:“绾儿。”
他唤她昵称,是以前他觉得没人这么叫她,只有他能叫。所以后来他一叫她大名,她就会心里咯噔一下。
“嗯?”她睁大眼眸,不知在期待什么。
谢珣瘦削面颊上露出浅淡笑意,“这应当是永别吧,以后我们再不会见面了。”
李绾楹怔住,望着谢珣。
“你不用再被我困住了。”
李绾楹脸色僵硬,只听谢珣的第一句话时,以为他马上要死了,但是最后一句,却像是他们之间永久的告别。
仿佛在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反正不会再见到了。
“你保重。”
这是谢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诏狱回来后,李绾楹的失魂落魄,荀阶一直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只是日常叮嘱照旧。
李绾楹时常无故落泪,等回过神来时,面颊上已满是泪水。
和谢珣分开,这本就是她所求的,不是么。
他不是良人,脾气又坏,她不应该总在心里面记得他。
但是,在牢里那天,他没有对她发脾气,这让她心里不好受,倘若他像锦衣卫来搜查时,对她那样,她也就没有那么耿耿于怀了。
大抵是觉得对他愧疚和亏欠吧。
李绾楹用双手捂着脸颊。
荀阶空闲时会与她一同吃饭,通往常一样,看见她通红的眼眶,他依旧没作声,只说着些从别处听来的朝野近闻。
李绾楹其实直到荀阶老师在分散她的注意,想让她心情好些,像今天她就好多了。
荀阶端起茶盏,浅呷了口,就听李绾楹对他说:“荀阶老师,我们何时去苏州啊?”
荀阶端茶的手一顿,敛下温和的眉眼。其实随时都可以出发,只是每每见她这般,他都觉得应该再等等。
今日却听李绾楹主动问,荀阶面上的笑温润,只道:“我记得不太清楚,大约七日后,便有船到京城西郊外的码头,这几日用来收拾行李,能来得及么?”
“来得及!”李绾楹重重点头。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和从前不一样,何况以前的她也很坚强,就算会沮丧,但从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收拾行李的这两三天,李绾楹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许多。
荀宿有时会回老宅一趟,听说荀阶养着的小姑娘,也是很好奇,总找机会来见上一面,逗逗她。
今日来她院中,却见他那一向矜贵,不踏尘泥路的弟弟,竟亲手握着锄头,移栽盆景,而那个小姑娘,小媳妇似的在他身边苦劝,想要自己来,但是拗不过,又改去拿帕子给荀阶擦汗。
倒是形影相随。
荀宿轻啧了声,横臂在胸前,没打扰他们,又默默离开。
但外面的天到底不如宅内的平和。
宋鎏的儿子宋直主导的贪墨案忽然震动朝野,不仅是卖官鬻爵,收敛贿赂,更是拿取了宋家老家的部分税收,用作修建生祠。
连前阵子那起,仅凭一纸空文就被判定通敌的案子,都被放置在了一旁,最后更是有人提出,那张无头无尾的通敌信,根本就是宋直陷害。
因为春季那场西郊行宫的行刺案,那漠北的小王子终于招供,一路以来皆是宋直暗中命人放行,目的就是为了行刺皇帝,好让他们宋家把持朝纲。
不论如何,宋直的罪名条条框框均已列好,人证物证俱在,前因后果明晰。一时间,风水轮流转,宋直被下了狱,而一众曾经支持宋家的官员,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