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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能仁寺供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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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仁寺供重要贵客休息的厢房内,镶嵌白玉的圆桌周围坐着的皆是赞同北伐的人。
其中一人是西北边军守将的儿子,相貌平平,赭红色束身长衣包裹下的肩膀孔武有力,块头又高又壮。
他也是谢珣要拉拢的对象。
自古以来,西北善出好斗名将,是东南所不能比拟的。想来也有环境的原因,东南商业贸易繁盛,故而瞻前顾后的人较多,导致民风也相对温顺。
这人从相貌来看就不拘小节,又因在场都是男子,他说话便不太有顾忌起来。
“对了,徐都统,你那表妹和谢侍郎的婚事到底定在什么时候?总不能叫那群不敢打仗,就知道成天舞文弄墨的怂货在朝堂上叫的欢。要是谢侍郎和皇家的婚事有了定数,不就正好能证明皇上的意思,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了。”
徐彻背后的徐家,也是支持北伐的一方,但至于说他们所顾虑的,也正是谢珣能不能尚公主。
徐彻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弧度,看了眼一旁的当事人谢珣,手指分开,正抓握着茶盏往唇边送,俨然一个无事人,竟还需要他来回答。
他轻叹一声,用拇指抵了抵眉心,事到如今,这群北伐支持者最在乎的,竟然是谢珣能不能成亲,而不是皇上真正下达北伐命令的部署。
到底有些荒唐,不过他们想要拉上皇家当靠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徐彻思索了会,道:“李业兄,男女的婚事又如何能左右北地的战局形势,眼下东南那一帮的人去岁打了胜仗,该升官的升官,该加爵的加爵,又有多少人从中获利。”
徐彻侧眼看着李业,“所以北伐对我们而言,注定是一场转机。”
李业微肿的眼皮垂下,认真思考了番,他以前一个看不上的军中营将,就因为后来调去了东南,现在竟然和他平起平坐,他到底是不服气。而徐彻说的对,有仗可打,才是对他们西北军最有利的事。
至于谢珣和公主成婚的消息,他自从被召进京后,就一直听人说。而后来,他也跟着去了西郊行宫调查行刺一事,正好搭上了谢珣一方。
不料最近朝中有几人冒出来,列举了打仗的坏处,又说打赢固然好,万一打输了这样的狗屁话来,弄得他是愈发生气,气得想在哪条路上堵住这人,将他那张嘴狠狠地打一顿。
谢珣和徐彻固然明白,自从北边沿路的守将都被换下后,朝中自是有人不满,但奇怪的是,上奏的皆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新入朝五六品官,或是上了年纪接近退休之人。
至于这些人是受谁的指使,不难猜出。
但谢珣父亲只让他没影的事,就别乱猜。
李业想了想,哈哈大笑几声,“徐彻兄说的对,我是个粗人,只是有些跃跃欲试,所以着急了,想问问能等到啥时候,既然这样,小弟我就等你们知会!”
按年纪,李业是这里最大的,年近三十了,但还要自称小弟,到底太过谦虚。
徐彻挑了挑眉,望了谢珣一眼,依旧冷淡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彻耸了耸肩,也端起这寺庙送来的茶品尝,除了有股苦涩清淡的香气,他也尝不出什么来,正当他放下茶盏,蓦地听那李业又道。
“若是谢侍郎和令妹成婚,皇家规矩众多,不知谢侍郎身边的女人要如何处理?在成婚前,都打发出去?”
不知谢珣如何反应,徐彻已然拧眉,人家怎么办与他何干,他余光瞥见李业,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珣看,一副期待他回话的模样。
顺着李业视线,徐彻也转头看向谢珣,他低敛着眉眼,也没回李业,好半晌就让他话掉在地上。
李业眨了眨眼皮,紧抿着嘴显出有些生气,但还是尴尬地笑了几声,就在他要找些什么话岔开上一段问话时,谢珣终于开口,轻飘飘的几个字。
“到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业忽然一听到这话,顿时睁大了眼,竟还有些高兴,嗓门也比较大,越说越兴奋:“那您府上有一位,好像与我还同姓,那等到时您……”
徐彻自打听明白了李业想说什么时,赶紧出声,笑着打断,“怎的李业兄,还惦记上人家府中人了,况且,人家府里的人,你又是何时见过?”
徐彻倒不是在意李业,只是自从那次在行宫,也大概清楚那位李姓姑娘的来历,总之不管以后如何,眼下当谢珣面说这种话,还真是不客气。
李业也对着徐彻笑,“我也就是打听打听,那女子天生善妒,更何况公主身份尊贵,又如何容忍驸马身边有其他女子?而且那女子估计身份地位不高,不然谢侍郎怎的不早些把人娶进门给个正式名分,说到底就是不值得嘛,所以我才斗胆开口求一下的。”
说着他望向谢珣,“侍郎大人,您千万别介意啊。”
徐彻又看向谢珣,只见他端着风平浪静的一张脸,面浅笑,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出现了小沙弥疑惑的声音,“这位女施主,敢问可是走错地方了?”
门外的李绾楹刚在门边听没一会儿,就被端着托盘的一个小和尚发现了。
与此同时,小和尚敲响了厢房房门,里头传出“进”的一声,门就他推开,而李绾楹还将转身没来得及走,就和门内看向门外的诸多目光对上。
将才下台阶的李绾楹一瞬定在了门边,在迅速看见几人中的谢珣,对上了他微微眯起的黑眸。
李绾楹手脚僵住,面色更是僵硬的难看,连扯出笑容都做不到。
原来谢珣是要和公主成婚的人。
她敛下眼眸,嘴边扯出的笑意苦涩,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庆幸的是,她没把他私下对她说的那些话当真。
什么夫君娘子,刹那间,李绾楹觉得,这真是世上最恶心的字眼。
分明他们什么都不是。
李绾楹呆愣在原地,仿佛没什么生机般,而正好这时不光是谢珣的亲侍,连同徐彻的亲卫也到了她身边,正打算动手将她带走。
但他们很快看见谢珣走了出来,对他们挥了下衣袖,他们明白意思,便又都退了出去。
谢珣长身修挺,走到廊檐下,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台阶上一动不动的李绾楹拢住。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谦顺温和。
李绾楹仰着头颅,一眼微眨,许久未见,谢珣的脸,她怎么越看越陌生呢。
她喉咙干涸,想要动嗓子讲话,就有撕扯般的痛。
她盯着他清隽如玉的脸,眉眼间的阴戾少了很多,若是不认识他的,真的会将他当作什么温和有礼的翩翩君子,但其实就是最冷心冷情的男人。
谢珣的视线落在她有些发白的唇瓣上,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房内带,在一众人微微顿住的视线中,谢珣将她按坐到了他将才的位置上。
而徐彻则非常有眼力见,给谢珣又挪了个位置出来,让他在她旁边坐下。
徐彻看着谢珣亲自为她倒了杯茶,还煞有介事地介绍起茶的来历,“节前龙井,南边送来的,这里存放了不少,你尝尝看。”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诧异,但都一句未发,默默低头喝着茶,徐彻再度看向李绾楹时,就见她并未碰谢珣给她倒的那杯茶,而谢珣也没怎么犹豫,端起就朝她的嘴边送去。
李绾楹神色黑的不像话,但众目睽睽,到底是拦下了谢珣要喂她的手,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徐彻见状,笑着来打圆场,问李绾楹道:“欸,李姑娘怎的到了这寺庙,怎么没说与元桢?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李绾楹顺着声音看去,虽然在行宫那晚,天色很暗,但现在还是能根据轮廓认出徐彻来。
在那样惊吓的关头,是徐彻帮了她,徐彻虽是武职,但与她说话竟会压低声音,总像是怕吓着她。
对她来说,虽然徐彻是谢珣的朋友,但到底她不讨厌。
对于徐彻的问话,李绾楹笑着回答:“听人说这里拜佛很灵验,所以就来了,也是赶巧了。”
“至于怎么会到的这……”李绾楹低下眼眸,余光瞥见谢珣面色平静,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只笑着说:“是因为恰好在前殿撞见了宁宜姑娘,她说谢大人在这,我就过来了。”
徐彻“哦”了声点头,“原是这样。”
一桌上的人各怀心思地低下了头,只一会,谢珣对李绾楹低声说:“宁宜也只是恰巧碰见了我。”
至于宁宜又碰见李绾楹,又将见他的事说了出去,是什么意思,其中深意,让人微微烦躁。
李绾楹扯了扯唇,脸色依旧僵硬,只觉在这里对着这么多陌生的人,如坐针毡。
直到那李业又开口,笑着对她说:“是李姑娘啊,好久不见,可还对我有印象。”
李业主动对着李绾楹说话,那份热情的态度,别人都看得出来。
但这时徐彻却注意到了,原本议事许久都没什么表情的谢珣,此时下颌绷紧,沉下的眼眸中似是酝酿着什么风暴,连周围气氛都低压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