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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画饼高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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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来的时候身子冷,觉得这满室温暖很舒服。饭菜下肚,人热起来了,环境便显得有些热了。袁屿屿注意到傅丛额角冒出了细微汗珠,于是便从怀里拿出帕子让他擦擦。
傅丛顺手接过来,倒是把碗筷放下了:“我早上走的时候顺嘴说的,你还真巴巴在大门口等。万一宫里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该如何。”
“莫不是真有事?”袁屿屿听出他话中的疲惫之意,反问。
傅丛一愣,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机敏,“雪灾的事,你可听说了。”
“嗯,王爷走前提了,我便寻曾管家问了问。他说是天沅南面几百里外的地区,罕见下了大暴雪。”袁屿屿如实交代自己早上听来的消息,“很严重?”
“萍阴县往年不常有雪,如今暴雪骤降,农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寒冬提前至,朝廷上下乱成了一团。”傅丛边说,边不可自抑地耸肩轻叹,“照理说不该成此局面的,萍阴县令早前连续往天沅送了数封折子,奈何都没被重视。”
这是他听其他臣子讨论的。他们说话时候义愤填膺,仿佛要为此祸找个元凶。但其实大家心里明白,归根到底是大家都不信萍阴真的会遭灾,才会落此下场。
袁屿屿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见他说话中途示意让她继续吃,便捧起一碗热汤慢慢喝。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顺势轻言道:“曾管家说的时候,也道这场雪来得太过突兀。只可怜深秋将尽、寒冬将至,百姓怕是难熬了,这是陛下宣召王爷上朝的原因?”
虽然她日日晨间到主院报道,但多数情况下不过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像此刻这般谈及朝堂正事,还真是第一次。
袁屿屿并不清楚他打破惯例的原因为何,亦不敢草率把皇后要求的事情在此时说出。只是有一点是她趁着上午想到的,说不准傅丛能借着雪灾做些实事,帮他自己争取些主动权。
傅丛应该是吃饱了,可他并没有起身的意图,一副要和她继续说话的架势。他藏起心底探究的意图,面上直言不讳道:“勤王主动请旨,陛下已经准了他亲自去灾区赈灾的请求。不仅如此,他还要自掏腰包出赈灾银两,帮国库分担。更决绝的,他甚至立了军令状,若是赈灾不力,甘愿领罪。”
他一通话说得几乎没有情绪起落,似乎只在描述朝堂上看到听到的种种。只是沉入思考的袁屿屿没注意到,他一双眼睛在说话时紧紧锁住她的脸,似乎要把她的全部细微反应全部看清。
袁屿屿目光落在自己的汤碗上,心里瞬间门清:勤王这一手,分明是借着雪灾收拢民心,壮大自己的声望。鸿祯帝就算明知他心思不单纯,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尤其目前赈灾事宜就是当务之急,民心易动,不容半刻耽搁。
她忽然抬眼迎上傅丛审视的目光,心猛地快跳了几拍。
他一直在观察我?
袁屿屿扪心自问,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坦然干脆地将自己刚刚盘清的逻辑和盘托出道:“勤王的心思容不得我这等人胡乱揣测。我只是有一个问题,勤王真有这实力用自己的钱财帮萍阴县兜底吗?”
傅丛听得万分惊喜,他没想到袁屿屿开口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最核心的一个。
袁屿屿见他沉默,解释道:“王爷莫怪我胡思乱想……对上位者而言,声望这东西其实比什么都实在,尤其是眼下寒冬将至又遭雪灾,但凡有点动作,百姓念施恩者的好。勤王惦记这个本不令人意外,我就是担心他浑水摸鱼,到了要拿真金白银的时候开始搅混水,到头来还是百姓遭殃。”
她句句恳切,流露出的善良让傅丛动容,更为她思虑周全而感叹。
“以前不清楚,但几个月他确实得了一笔天降横财,所以若真有心以钱财买民心,他有这实力。”傅丛在昨日已经通过唐芥截获的信鸽传书得知,皇后终于坐不住,要让袁屿屿煽动他去找傅洹抢金矿。如今他把话若有似无地往这边带,就是想看看袁屿屿会不会顺势为皇后说话。
果然,袁屿屿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睁大一双鹿眼瞪着傅丛。而后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表情,还为了掩饰尴尬般舔了舔红润的唇。
袁屿屿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他口中的‘天降横财’,莫非正是皇后所说的建甘府金矿?
袁屿屿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一时间好像所有血液都在往头顶汇聚,她甚至感觉到手脚冰凉。
忽然,一双大手将她扶着汤碗的手盖住了。干燥、温热、莫名令人安心。紧接着,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夫人怎地越吃越冷了?还是灾情之事把你吓到了?无碍,你不用担心这些。”
傅丛这是行动快过的大脑。他只因看到袁屿屿脸上没了血色,心头便被狠狠揪了一记。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心疼,本能地后悔和她说这些,想着她从这些“恼人”的话题中抽出来才好。
袁屿屿找回了呼吸,头脑也重回清明。她转头看傅丛,见他真的在担心。
“吃忘了。我没事,不冷。”她边说边笑了笑,并没有把仍旧被握着的手抽回来。“看来勤王这次志在必得。有句话,我若说了,王爷莫以为我僭越。”
傅丛好整以暇,就等着她说出自己所预想的那句话。
袁屿屿抿了抿唇,调整好呼吸,字斟句酌道:“王爷不愿做出头鸟,可也不能事事落于被动。王爷身处此位,可以不争先,但也不能太落于人后。”
傅丛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好似握她握得更紧了些。任凭屋外的大风呼啸,暖阁内分外安静:“哦?那依你之见,本王该怎么做?难不成抢了勤王的钱,让他把事情办砸?”
他话都递到嘴边了,但凡袁屿屿想要完成皇后的指令,此刻只需点头就行。
袁屿屿被他一丝不苟地直勾勾看着,总觉得脸颊上要烧起来。可他的话却换回了如同拨浪鼓般的摇头回应:“使不得,赈灾不容儿戏!何况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王爷万万不可。”
不容反驳的坚定配上粉颊红唇的玉颜,傅丛感受到的不止是感官上的对冲,而是诧异她竟让机会白白溜走,没接他的话头。这下,他真的开始好奇她究竟要说什么了。
袁屿屿看他悉听赐教的模样,正了脸色道:“所谓‘无为’,绝非无所为。”她说完,脑海里猛然间想起以前做经纪人时,给自家小明星规划职业路线的心情,眼神顿时亮了几分,语气亦不自觉带上了充斥着职业自信的笃定,“我听曾管家说了,王爷是不爱宫廷束缚的,巴不得早早回贞州活得自在。可是‘璟王’这身份丢不得,所有人都看着,该属于王爷的责任也丢不得。锋芒太盛不好,那便从小事表态度就好。实则是攒底气、铺路子的关键,越是这种不张扬的铺垫,越能在关键时刻站稳脚跟,旁人不会觉得您有野心,只会记着王爷的好。”
一口气说下来,利落通透,萧玦没想到她竟想到了这一步。想不到她长在被束缚住的一方天地见,竟出落得毫无扭捏迂腐,更别说束手束脚的胆怯。几句话见,将未来的路比划的清清楚楚。
他低笑一声,对她的独到见解相当受用,嘴上却还在问:“你倒是看得清楚。就说这雪灾,赈灾之事如今已经被勤王抢先。本王若效仿,岂不是得罪他?落在群臣眼中也不好看,还当我为了争抢功劳不择手段。”
“王爷何必盯着赈灾这一件事不放?”袁屿屿的语气透出胸有成竹,她自信地说道:“天降雪灾,寒冬乍降,注定年前不会消停。陛下此刻定然心系社稷,忧心忡忡,一心盼着灾情缓解、百姓安稳。王爷何不趁此时间,主动请求去护国寺,为天下百姓、为大靖江山斋戒祈福,祈求雪停灾散,暖春早至。”
傅丛闻言当即一怔,旋即失笑出声:“祈福?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名头,能有何用处?”
话虽如此,看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把此话听进去了。袁屿屿感觉到对方就着握她手的姿势,用拇指正摩挲着她的指侧。那架势,分明在细细思量。
见画饼已成了大半,袁屿屿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正因为是虚名,才最稳妥。王爷你想,祈福是为百姓分忧、替陛下解愁,更尽显王爷身为臣子的忠心。陛下也需要提振朝堂士气,祈福便是最好的理由;再者,满朝文武总不能在天灾当前的危急时刻,阻拦王爷为百姓祈福的善举,那不是反倒落个不仁不义的名声;不仅如此,祈福于赈灾实际事宜无关,勤王不用担心被抢风头;最重要的,王爷自请代陛下祈福,赈灾顺利是陛下仁厚忠孝,不顺则让王爷背锅。以陛下的心思,不会拒绝。”
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重归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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