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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吃饭最重要 ...

  •   早朝散去,百官陆续退出顺和殿。

      傅丛快步追上走在前列的傅洹,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拱手开口:“皇兄此番不畏辛劳为国为民,实在令弟弟敬佩。只是时间急迫,萍阴县路途遥远,灾情严峻,皇兄一路可要多加保重。若此番前去有什么需要弟弟帮忙的,可千万要告诉弟弟!”

      傅洹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言辞恳切满脸认真,随即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浅笑,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又自信,“弟弟有心了。我身为宗室子弟,危急时刻为国分忧乃是本分。你年纪尚小,用不着和我比什么。至于赈灾,虽是我主动请缨,但其实自有章法,也不会真就我一人动身,就无需劳烦小弟操心。你安心在天沅,借这次机会还能熟悉朝堂事务。待再过两个月就该筹备着过年了。”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半分有用的信息都未曾透露。

      傅丛扮着乖巧模样,眼看着对方眼底深藏的城府,心道再问也是徒劳,当下不再多言,微微颔首:“既是如此,弟弟便祝皇兄一切顺利,早日赈灾归来。”

      “好,借你吉言。”傅洹豪迈地说罢,旋即转身,留下一身威仪的背影,大步流星地出了宫门。无论他心底埋了什么想法,赈灾之事已经领旨,要准备的事项繁多,他没有闲心好耽搁。

      傅丛立在殿外的秋风里,狂啸的深秋冷风卷走了最后一丝残夏,再来便是冬天了。

      他眼底清冽的眸光渐渐沉下去,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狠狠地将两手合拢搓了搓,再随手抹一把已经被冷风吹得凉透了的脸颊,傅丛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离开了。

      无论傅洹对萍阴县赈灾抱有怎样图谋,这都是他初次踏入这风云诡谲的朝堂要面对的第一件事。这朝堂的棋局,从他当初再回天沅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开始了。

      ——————

      退朝的唱和声环绕在天沅上空,卸了紧迫感的傅丛领着侍从骑马折返璟王府,而此刻的袁屿屿已经怀揣着心事一上午,就等着晚些见到傅丛。

      “深秋时节明明该是浓郁的,怎地今日抬头看天,日头薄淡至极。”袁屿屿一手搭在眼帘上看天,心底嘀咕。

      自天边至眼前,尽是灰蒙一片,反倒让属于这个季节的红色黄色全都黯然失色,没了暖意。

      她注意到白水楼庭院里的阔叶树叶早已褪尽枯叶,徒留空枝。地上偶有残留的那么一片半片叶子,被卷起的大风刮得漫天翻飞。

      残秋。

      袁屿屿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个词。

      她赶紧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夹棉软缎披风,指尖绕着披风系带转圈用来分散注意。她目光落在王府正门的方向,心里飞速盘算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雪灾和金矿。

      “夫人,今日这风实在太大了。要不夫人还是回屋等吧。”曾青走上前,语气恳切地说。

      袁屿屿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没事,我成日闷在屋里,正好趁机站着活动活动筋骨。”

      她当然有私心所在。

      且不说皇后突然给出抢回金矿的指令让她还在消化,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傅丛今早被叫去早朝必定是要商讨与雪灾有关事宜。虽然萍阴县离着天沅数百里,但国家遭灾,民众的心跟着紧张,此乃人之常情。

      “瞧曾管家这话说的。我们夫人候着王爷归来乃是天经地义,这是咱们的本分。白水楼中还热着一锅热汤,就等……”孙嬷嬷这越俎代庖的话音被大风吹得四散开来,大伙这会儿都闲着,自然引得他们统一看过来。

      袁屿屿反应快,直接喝住了她后面的话,“孙嬷嬷怎地如此不懂事,王爷专程进宫只为替陛下分忧,早日解决灾情。咱们自作主张把餐食张罗得妥帖些,还不是为了解决王爷的后顾之忧。”她忍住没说更刻薄的话,眼神却半分不留情面,明摆着让对方赶紧闭嘴。

      曾青心里和明镜似的,璟王府前不久刚大张旗鼓整治人事。万一有谁落下怨言,对刚刚孙嬷嬷的话添油加醋一般,转头就能传出“萍阴县闹灾,璟王府歌舞升平”。

      “夫人细心,自然是关照王爷的。”曾青配合着袁屿屿把孙嬷嬷当空气,说了句缓和气氛的话。

      袁屿屿敛了敛怒气,抬手拂住被风吹乱的鬓发。恰在此刻,只听外面传来马鸣与马蹄踩地的声音。她抬眼看曾青以示确认,得到肯定点头后便率先迈开步子朝府门走过去。门槛还不及迈出去,就见傅丛将缰绳甩给身旁人,大步迎面走了过来。

      明明先前还是狂风乱卷,偏就刮到他身上变了样。

      傅丛墨发一丝不苟地紧束这,同早上离开时候别无二致。偶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反而俏皮地掩盖了他眉眼间残存的一抹清冷凌厉。

      他这一路已然被风吹得冷透了,散发着寒气停在离袁屿屿两步开外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到:“夫人一直等着?”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傅丛站的位置刚好帮袁屿屿把风挡住了。不仅如此,面对着一身和气的她,傅丛周身的戾气竟然相当自觉地随风散了开来。他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挂着不惧为外人看出的暖意。

      “你不是身体才好,不怕又被冻着?午饭备好了?”傅丛好似要把一早上憋着没说出话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他声音清爽,似乎情绪还不错。

      周围都是人,袁屿屿顾不得细品他那熟稔的语气,连忙屈膝行了个礼,语气恭谨,以自然的态度回馈道:“王爷走前特意吩咐过,我记着时辰,饭菜一直温着,就等王爷回来。”

      谁不希望经过了一场勾心斗角后得一席温柔妥帖慰藉。傅丛从没像此刻这般被一句话直接说道心坎上。顿时抛却了端庄气势,重拾孩子面般的开怀道:“原本到不觉得饿,你这么说一说,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袁屿屿实在被他的笑容打动,没忍心吐槽“哪有王爷真馋一顿饭的”。曾青连忙招呼其他人行动起来,两位主角就这样被前簇后拥地往白水楼去了。

      ——————

      不同于以往,白水楼是袁屿屿的主场。

      她特意将席布置在暖阁,倒不是图它暖和,而是需要个能关起门来安静说话不被打扰的氛围。廊下石桌或堂中小厅都不合适,还是暖阁最好。

      吩咐下去的时候想得明明白白,可真走进来她却又觉得这里有些局促。

      傅丛倒是悉听尊便,被领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意见。他对白水楼并不熟,只从曾管家的日常汇报信息中得知对此地有翻新。如今看来,环境还不错。

      接着,他视线扫过早已摆好的温热菜肴,四菜一汤,饭香四溢,皆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王爷先吃吧,什么事都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袁屿屿边说边亲自递来一块热帕子——这也是她格外嘱咐下去的,用烧水的蒸汽烘着,等傅丛往这边来了才急匆匆拿过来。

      傅丛伸手接过,被热的一惊。低头对上袁屿屿一张笑脸。

      “热帕子擦擦解乏驱寒,很舒服的。”

      她的话很有说服力,至少傅丛听了点点头。要不是帕子够热,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竟然这么凉。

      袁屿屿想去拿个托盘将用过的帕子接过来,不曾想对方身材实在过于高大,明明以为能绕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当了路。傅丛眼疾手快虚扶了她一把,帮她稳住晃了一晃的身体。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裹着披风的手肘,热与冷对撞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顿。

      “抱歉,没站稳。”袁屿屿连忙道谢,她手肘还被托着,好像整个人要被抬起来一般。心底忍不住发出感叹:“他力气可真大,捎带手就能把我给拎起来似的。”

      傅丛看到她刻意收着视线不往他手上看,索性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驻足在桌边片刻,见她没有要安排位置的意思,便随意选了个团凳坐下来,“吃吧。”

      侍女们还在进进出出忙碌,傅丛看起来真是饿了,三口两口已经吃了大半碗饭。袁屿屿坐在他左手边,等视线再回来,碗已经空了。

      早已经待命在旁的孙嬷嬷瞅准时机,一把夺过傅丛的空碗,脸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说:“老仆帮王爷添饭。”

      傅丛抬眼看看她没做声。平日里他没少让曾管家说白水楼的事,加之唐芥在盯袁屿屿同皇后私密联络之事,所以虽然这是他首次与孙嬷嬷面对面,但对她的事迹已有所耳闻。

      “孙嬷嬷莫急,王爷坐下连口汤都没来得及喝。”吃饭明明是傅丛自己的选择,袁屿屿不过是看不过孙嬷嬷那猴急的样子。

      “夫人安心,吃两碗再喝也不迟。”孙嬷嬷习惯性驳了袁屿屿的话,压根没看见傅丛因此变了脸。

      “行了行了,人多围着,转得我头晕。都下去吧。”傅丛突然开腔,直接哄人。

      在场的听出他语气很冲,自然没人敢留。等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袁屿屿却笑了。她拿过傅丛的碗,帮他添了饭,又用自己的碗帮他盛了汤。那表情,活像是把“表扬”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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