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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怀鬼胎轮番现 江湖道义空自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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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却不曾想,你长孙家都是些软柿子。”
高辰抱着剑,对王听和郑达冷嘲热讽。
高落:“师弟,退下!”
她抱拳说道:“郑公子,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实非我黄山本意,还请长孙姑娘,郑公子速速归还我派秘籍,以止干戈。”
昆山派的一众弟子都穿蓝袍,领头的师兄卓一郎说道:“高姑娘此言差矣,她们长孙家行事不端,偷盗别派秘籍,如今长孙梅的下场,就是他们一干人等的下场!”
华山派的李若芳道:“长孙啸在江湖上自诩正人君子,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秦凤女侠倒是个人物,却是个瞎了眼的。”
她身后其余几个华山弟子齐齐发笑,个个面带讥讽。
三派门人乌泱泱站了一片,虽说站在一处,却是蓝袍白衣,泾渭分明。
长孙棠苦笑两声,提着剑慢慢起身:“我还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全是一群冠冕堂皇的衣冠禽兽,什么本门秘籍,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旁边还有几位江湖草莽,为首的是两男两女,身着短打,目露精光,最前方矮胖女子笑道:“长孙姑娘这可冤枉人了,我们河北四霸可不愿意跟这群人同流合污。”
矮胖女子身后一个独眼汉子说道:“大姐说的是,这三山派才是正正经经的伪君子。”
一旁的书生笑道:“我们向来是随心所欲,只做恶事,可是光明正大的恶人,不折不扣的真小人!”
他身后众人轰然大笑。
他身后瘦瘦高高的女子说道:“二哥说话忒难听了,我们是来借剑法的。”
书生:“四妹,借什么剑法?”
瘦高女子:“当然是长孙氏名满天下的状元剑法了!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状元剑法分为文武两卷,要是书生练了,就是金榜题名,嘿嘿,让咱们这种糙人练了,也就是个天下第一罢了。”
高落向来看不惯这些邪门歪道,默不作声。
李若芳冲长孙棠喊道:“只要长孙姑娘将我等的武功秘籍还来,我华山派定然不计前嫌,和长孙姑娘携手退敌。”
瘦高的四妹双眼一眯,就要喊话,三哥书生使了个眼色,她又偃旗息鼓了。
昆山派卓一郎附和道:“李姑娘说的是,我昆山派正有此意!”
长孙棠胸膛起伏不定,双眼通红,“真没想不到我爹爹留了一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徒。”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反驳。
三十年前,长孙啸以一柄青吕剑,八十一路状元剑法荡平了三山的匪寇,方能有华山,昆山,黄山一派,这是江湖之中人尽皆知的秘密。
而这三派这些年来也受过不少长孙氏的恩惠。
华山派前掌门李信白当年命悬一线,是长孙棠外祖家赏了一颗救命药。
昆山派二长老以前做水匪的时候,被秦凤打了个半死,连烧十八条贼船!他跪地求饶命,才得了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长孙棠愈想愈气,字字啼血,“你们这群畜生,我真恨我爹娘当年没有赶尽杀绝,将你们这些恶贼除尽!”
泪水滑过腮边,她眼中满是绝望:“致使我长孙家今日遭此劫难!”
火光黑黄,映在她身上,她目光滑过众人,宛如红衣厉鬼,竟然没人敢上前一步!
高落听得眉头紧锁,她对长孙棠美名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是个黑白不分的糊涂人。她心中暗暗想道:“难不成,盗取秘籍一事,是长孙啸独自作为,他妻子儿女全然不知,若是如此,那还要另当别论了。”
高想落了想,说道:“长孙姑娘……”
“住嘴!”
郑达将长孙梅递给长孙棠,提剑向卓一郎砍去。
长孙梅正是死在华山、昆山剑下。
郑达怒火上涌,剑剑紧逼,李若芳也提剑而上,郑达一条腿已经断了,仍旧勇猛无比,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旁人见他这样,却也不愿在上前了。
高辰早就不满长孙棠刚刚出言不逊,提剑就要上前。
“师弟,不可妄动,我看此事另有蹊跷。”
高辰冷笑一声:“师姐,你想知道她长孙家清白,我一试便知,三山剑法相生相克,若是偷学,她肯定要使其余两家剑法,到时候抓她个人赃并获!”
“黄山派高辰,特来领教长孙姑娘高招!”
他话音刚落,就冲了出去。
长孙棠腰间有伤,却又不得不应,只能将姐姐教给王听,提剑而上。
高辰提剑左右劈了两剑,又在空中变招,自上方砍下,长孙棠使出状元剑法,左挡右拨,最后当头抗住,连接了三剑,不露下风。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高落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思索:“师弟这一招‘鹤骨松姿’是他幼时习武学的第一招,直至今日早就烂熟于心,威力十足,没想到长孙棠有伤在身,仍旧是硬抗了下来,看她年岁不大,在剑法上却是略胜于师弟,唉,状元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长孙棠冷哼一声:“你们不是想借状元剑谱吗?那你们可看好了!”
“这一招叫金榜题名!”
“这一招叫满朝文武!”
“这一招是爱民如子!”
高辰本意是要羞辱长孙棠,谁知道被她耍了自己,还扬了她的威风,他怒喝一声,剑招更加凌厉。
长孙棠沉稳应对,她一袭红裙,宛若一尾红鲤上下腾飞,状元剑法似刚似柔,似文似武,变化莫测。她身上本是新娘华服,凤冠霞帔,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状元郎蟾宫折桂的模样。
剑法招招熟悉,每一招都是爹娘亲自教的,哥哥姐姐练剑的样子历历在目,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一招剑法,对她来说,却是找不回的人。
长孙棠心中苦痛无比,内力气血翻涌,“哼,这剑法你们有眼看!可有命学吗?!”
身后树群狂抖,火光幽幽,连这等非人人力可控之物也顺着长孙棠而动。
高辰竟然被她吓得浑身一抖,动作又慢了些许,他骑虎难下,只得咬牙硬撑。
高落心中暗叹,师弟还要再磨练磨练的。
河北四霸和身后一众宵小看得眼热,恨不得把这精妙剑法吞入腹中。
卓一郎和李若芳正和郑达打得不可开交,却又挂心长孙棠,手下不由得松了两分。
李若芳身子一扭,跃出战场,“黄山派剑法卓绝,长孙姑娘武艺高强,看得我一时心痒,华山派李若芳武艺粗浅,请长孙姑娘指教!”
她长剑一抬,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一招‘浪子回头’,将高辰打了出去。
黄山派剑法以动作优雅,气度不凡闻名,正合黄山美景,而华山剑法则是一个险字。
李若芳长剑横扫,逼得长孙棠不得不退,剑锋扫到自己胸前,李若芳人随剑动,架势丝毫不减,贴着剑又刺上去。
长孙棠仍旧不怵,手下剑招未老,竟是打算一招连战两人。
李若芳冷笑道:“长孙姑娘未免太轻视我华山派了!”
华山乃是天下第一险山,昔日华山派立派宗师连翻华山五峰,是以华山派武功强在其身法变幻莫测,轻功卓绝。
李若芳是这一代华山弟子的大师姐,武功高强,于武学一脉更是天赋异禀,可不是高辰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比。
她剑法更快,更狠。
“长孙姑娘,我派云台剑法如何啊?”
她问得悠哉悠哉,软绵绵的一句话出去,却接连刺出四剑,自四方而来,剑锋凌厉至极,剑尖将长孙棠锁死在一方。
长孙棠纤腰横起,在空中转了三圈,退下三剑,还有一剑躲不过去,长袖一张,左臂的衣衫被她割下一块。
长剑一甩,红布落在地上。
长孙棠慢条斯理道:“久闻华山云台峰四面悬绝,是为天下第一险,云台剑法真是名不虚传。”
李若芳大笑两声,正是得意。
“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华山这等天下第一山,却为一群匪寇所占,成了一座贼山,当真是可惜。”
河北四霸等人哄然大笑,他们就喜欢看这些名门正派落面子。
“你……大言不惭!”
李若芳气急败坏又攻上去。
长孙棠虽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却也知道自己是打不过她,她身上本就有伤,又和高辰苦战不久,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只不过……
今日就算是命丧于此,也不能堕了我长孙家的名头!
长孙棠心怀死意,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李若芳一时也无可奈何。
高辰眼见有人压的住长孙棠,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竟然要上去以二敌一,以多欺少。
他刚踏出去两步,上空飞来拳头大的石头照脸砸下,他忙不迭躲了一躲。
他刚刚站稳,又是数块石头砸下。
他一身武功,竟然躲闪不开,被一些细小石子砸了个劈头盖脸,有一个直接扔到了嘴里。
高落暗自心惊,现在已是深夜,没有火把,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可是来人却打的如此精准,可见其暗器手法之高,显然不是师弟能应付的。
她上前护住师弟,仰头喊道:“不知哪路英雄大驾光临,我师弟多有得罪,还望英雄高抬贵手!”
“师姐!"高辰吐出两颗牙,说话都有些漏风:“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有种的就出来受高大爷三剑!我定叫这厮尝尝我黄山剑法的厉害!”
“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人,是当真不要脸,你真是天下第一不要脸。”
树梢又扔出来几个石片,高落看清了位置,一剑将石片扫了回去。
这人若是还不出来,就要吃下这一亏。
哗啦一声,少女俏生生地从树上落下,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只是外面的衣服不伦不类。
杨肆嬉皮笑脸道:“这石头味道怎么样啊?”
杨肆脚下轻点,一块石子冲他嘴上打去,高辰这才知道她讽刺什么,他登时就要拔剑出手。
“退下!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高落将人喝退,恭恭敬敬地朝杨肆行了个礼,“这位姑娘,那位卖包子的老伯,我师弟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
杨肆伸出手:“好说,赔钱就行。”
高落愣了一瞬,转身自师弟腰间扯下钱袋。
“师姐!”高辰想不明白,师姐何必对这小贼毕恭毕敬。
“这本就是你做错在先,赔礼道歉也是应该。”高落摁在他肩头,轻声道:“不要忘了师父的命令。”
她拿着银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杨肆拧腰抬腿,踢向高落手腕,她手腕一抖,碎银尽数掉出。
杨肆袍子一挥,所有银子都被向后甩去,叮叮当当一阵声响,似乎都砸到了人身上。
不远处的李若芳猛然回头,骂道:“是哪个卑鄙小人!”
杨肆揣起袖子,向着高落连连作揖:“多谢姐姐相助,你可真是个好人!”
李若芳暗自思索:
“我和长孙棠生死缠斗,到最后岂不是让黄山派坐收渔翁之利,他们拿下长孙棠夺回秘籍,黄山派得了美名,反将脏水泼到我华山身上,哼哼,险些中了这小妮子诡计,我应该保存体力,见机行事。”
李若芳想毕,登时收剑停步,哈哈一笑:“状元剑法果然是精妙十足,天下第一,在下自愧不如,长孙姑娘身上有伤,切磋一事,我们容后再议!”
杨肆满心留意后方,见两人停手,立刻奔长孙棠而去。
长孙棠被两人苦战,腰上背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口,身心俱疲,眼前发黑,只余一口气死撑罢了。
杨肆连忙将人扶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姐姐,我带你走。”
长孙棠抬眼去看她,看不清是谁,只闻得衣服上熟悉的药香混着血腥味。
“二姐……二姐……”
长孙棠四肢越发无力,扶着杨肆往下滑,就要昏死过去。
杨肆深知若是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她心中焦急想喊醒她,轻声哄道:“长孙棠,棠姐姐你看清楚,我不是你二姐,我是杨肆啊,你看看我。”
“杨肆……你……你怎么在这?”
长孙棠迷迷糊糊地问道,她整个人像软面团,扶不起来,杨肆粗略地看了看,她伤最重在腰上。
杨肆解下自己的腰带,一边在她腰上包扎,一边哄道:“我一来,就看见你大姐……你要节哀,咱们先走,日后再回来报仇,忍着些。”
她手下施力,勒紧了长孙棠。
腰间的疼痛让长孙棠瞬间清醒,她额上满是冷汗,哆哆嗦嗦说道:“多谢你,只是我……我身负重伤,走不了啦,你且……去吧。”
“你说的什么胡话!”杨肆见她一心求死,心中气急:“你若是死了,你哥哥和你二姐怎么办?!他们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
杨肆猛然想起上官灿的那番话,眼中放光,“你二姐有了身孕,你舍得抛下他们吗?!”
长孙棠早就知道二姐即将临盆,所以不能赶来贺礼,初时她还有些遗憾,此刻再想起来,心中竟然燃起一阵热火。
“是了,天无绝人之路,我还有二姐,我还有大哥,我……我万万不能死在这群宵小鼠辈手中。”
杨肆喜不自胜,“好姐姐,你且提口气,咱们两个趁着天黑快走。”
先前宫文言传给杨肆的晓生门精纯内力全在她丹田之中,杨肆一手抵在她后背,真气源源不断涌入。
长孙棠惊骇这年纪轻轻的少女这般深厚的内力,她回身握住她手,“你把真气都给我,你怎么办?”
杨肆笑嘻嘻道:“棠姐姐不必担心,我有很多很多小鱼,虽然消失了一阵,但是又回来啦。”
她说话颠三倒四,长孙棠无力探究,吐出两口浊气,站在原地开始调息。
“小贼休走!”
卓一郎翻了几个跟斗落在两人身前,众人也连忙提着火把长灯将几人团团围住。
“把人拉过来!”
只见郑达被两个昆山弟子压了上来。
他狞笑道:“长孙姑娘连斗两人不见疲态,在下甘拜下风,特邀长孙姑娘去我昆山小住,咱们好好聊聊我派秘籍一事。”
他这话一出,群豪无一不惊,高辰看看师姐,心想,若是让他昆山派将人掠去,那我黄山派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李若芳心想,这厮真是恶毒,先擒住了她姐夫,也不怕长孙棠不就范,自己还是思虑不够。
河北四霸心想,这些披着人皮的狗可真是比恶狗还不如。
长孙棠冰雪聪明,又怎么看不出场上众人各怀鬼胎,不过冷哼一声,疲于应付。
杨肆冷笑一声:“做客好啊?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去?”
卓一郎笑道:“姑娘若是想来,我昆山派一定让姑娘宾至如归!”
杨肆感到身上的人呼吸渐渐轻松,她心中略松,脸上挂起笑容:“呵呵,这么说来,你昆山派是很有钱了?”
众人不由得嗤笑一声。
卓一郎抬抬头,不做回答。
杨肆又说道:“那不知道什么那些黄衣的朋友可不可以一起去?”
李若芳突然冷笑起来:“黄山派真是好手段,竟然找了这么个人来演戏,我听说黄山派秘籍丢失后不先寻找,反而是千里迢迢来贺喜,我看高师姐和那小姑娘是旧相识了,原来是早有预谋。”
李若芳才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反正要把水搅浑了。
众人目光纷纷落向黄山派,黄山派一时间竟成了众矢之的。
高辰冷汗直流,一言不发,高落轻声说道:“歹人胡言乱语挑拨离间,李师姐又何必放在心上。”
高落冷冷地盯着长孙棠:“我黄山一派行得正坐得端,不似他人,狼子野心,只要长孙姑娘将我派功法还来,我……”
长孙棠摇着头轻笑,“冠冕堂皇,一派胡言。”
杨肆在她身后哈哈一笑,“我看你们当真不如旁边几位哥哥姐姐,那几位的黑心肝可是明晃晃的。”
瘦高四妹刘高抱拳笑道:“谬赞谬赞。”
二哥书生刘文:“承让承让。”
矮胖大姐刘山:“多谢多谢。”
独眼三哥刘明:“好说好说。”
身后众人哄然大笑,熙熙攘攘说些浑话,连带着三山派,晓生门,曲江派各大门派掌门尽数奚落嘲笑。
说得三山门人个个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群草莽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