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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情深缘浅后知觉 比武招亲锋芒现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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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氏的惨案江湖皆知,江湖各派却没什么动静,也包括曲江派。
曲闻清和石冲还问过师父,可曲风对此事绝口不谈,并且禁止门中讨论。
曲闻清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长孙棠,若是她冲着宫残月来上一剑,不论两人谁死,她师姐这亲事可就不妙了。
两人面面相觑,可也不敢上前阻拦。
长孙棠自然不会任由仇人在眼前逍遥,只不过大哥对她痛下杀手一事让她一颗心都凉了,当初长孙府灭门一事来的太过突然,这其中关要,她要好好调查清楚。
现在曲闻珊大婚在先,她不愿失信于人,待此事了结之后,她再腾出手好好查探。
长孙棠头戴方巾,唇上粘了两片胡须,腰悬玉佩,虎杖缠做一根长棍,云淡风轻地自高台下走过。
曲闻清见长孙棠没有动手的意思,连忙拍马道:“姐姐这么一扮,当真是风度翩翩,嘿嘿,你们看自在门的那位许姑娘,正直勾勾盯着你呢,怕不是要招你做丈夫呢?”
长孙棠心知许开缘冰雪聪明,更加小心谨慎,对她的视线视而不见。
直到她跟着曲、石二人落座,她背后的目光才慢慢消散。
这场比武招亲来的热闹盛大,台下青年才俊无数,个个翘首以盼,只盼着能当上曲江派的乘龙快婿,一步登天。
各大掌门恭维了一阵,曲风又说了些礼貌的回话,今日的主角终于登场。
曲闻清点了点长孙棠肩头,她仰头看去,只见曲闻珊身着华服,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浩浩汤汤的曲江水像是在贺礼,可她只是黯然地俯视台下嘈杂的众人。
长孙棠深叹一声,台下芸芸众生,谁不是冲着曲江派而来,除了刘正风又有谁真正在意台上的新娘呢?
长孙棠心中升起一股同病相怜感,自己原先又何尝不是这样?
以为是众星捧月,实则是镜花水月。
比武招亲台上已经有一位不知什么派的男子和一位富豪打了起来。
长孙棠静观其变,这两人不过是抛砖引玉,重头戏还在后面,台上洋洋洒洒地上去一批人,稀稀拉拉地再下来一批人。
一位黄山弟子冲上台去,连战三人,不见败意,曲风大笑两声,夸了几句黄山弟子。
华山派掌门李堂见黄山派掌门高远眉目间约有得意之色,冷笑一声,点了几个华山弟子上场比武、昆山派掌门卓文修更是不甘示弱,令昆山弟子伺机而上,不要落了风头。
曲风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三派你争我斗,不做置评,场上打得激越烈,他越开心。
这比武招亲一共举行两天,第一天转瞬即逝,直到晚上,刘正风急得满头大汗,长孙棠还没有出手,最后是一位西北刀客成为了第二天的擂主。
晚上曲、石二人给刘正风疗完伤后,他本应尽早回去休息,却望着长孙棠欲言又止。
长孙棠知他心中所想,便说道:“明天上午,那西北刀客定然落败,随后才是高手云集的时候,那时我才会出手,我在台上的时间越短越好,这样才不会暴露。”
刘正风也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答谢话,只是感激地望着,“柳公子,我……”
长孙棠摆摆手:“刘大哥不必多言,此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若是不能成,还请你遵照曲姑娘意愿,回去吧。”
刘正风笑道:“纵然不能成,明天能叫我看见她穿嫁衣的样子,我也知足了。”
长孙棠想到嫁衣,黯然一笑。
刘正风斟酌道:“不知道……杨肆的伤,好了没有。”
这么多天,他一直不敢问,今晚也是见长孙棠难得一笑,才大着胆子问话。
长孙棠难掩神色落寞,轻声说道:“她葬在了嵩山。”
刘正风神情大震,气得将桌子狠狠一砸,吼道:“河北四霸这群王八蛋……这仇不报,我……”
长孙棠仍是坐在窗边,一个人孤零零地望着桌上酒菜,时不时摸两下虎头。
一旦长孙棠不开口说话,浑身上下就弥散着一阵死气。
刘正风一阵心酸,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是个蠢人,只盼曲闻珊能有什么办法,人若是没了什么盼头,就真的活不成了。
只是刘正风心底又涌出几分疑惑,纵然两人姐妹情深,也不至于如此消沉……
他偷偷瞥着长孙棠,心想若是自己兄弟死了自己定然是勃然大怒,要将那些仇人杀个一干二净报仇。
可长孙棠这样黯然神伤,反倒有些像自己前些日子,他被曲风打伤,要以为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曲闻珊了……
刘正风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跟曲闻珊可跟长孙棠和杨肆不一样,他们是男女之情,她们是姐妹之情,他结结巴巴:“柳……公子,我知道你们情似姐妹……”
“哦?”长孙棠轻笑一声:“是吗?”
刘正风见她这幅样子,又想到两人在药庐中的一举一动,眼神来往,心中更是大致明了。
刘正风第一反应不是奇怪,而是心疼,若是长孙棠和杨肆当真是一对,如今阴阳两隔,长孙棠定然是心如死灰,生不如死,可她还是愿意为了朋友来这里比武招亲。
刘正风举起酒杯,“长孙姑娘,我知道我身份卑微,不敢跟你逞兄道妹,可在我心里,你和杨肆跟我亲妹妹是没什么差别了,日后若有要我出力的地方,我刘正风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长孙棠端起酒杯,刘正风痛饮一杯,吸了吸鼻子,又将一杯酒水撒在地上,笑道:“我第一次见杨肆,她还是个黑乎乎的小乞丐,竟然敢跟晓生门的人呛声。”
长孙棠垂头听着,手中虎杖捏的更紧。
刘正风轻声说道:“当时喝的,就是这种酒,就是在你的婚礼上……”
长孙棠抓起一坛酒,声音极轻:“是么?”
刘正风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尽数道出,长孙棠静静地听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当初宴席上的事,杨肆也给她讲过,只是她一直再讲别人,没怎么说自己。
“然后……她就要去找你,说是要你做个见证。”
长孙棠笑了,却又哭了,难过地念叨:“是了,是了,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天不怕地不怕,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长孙棠好似醉了,抓着刘正风:“刘大哥,你跟曲师姐……一定要好好的,你别怕,你千万别怕,她还在等着你呢……”
刘正风一阵心酸,连声应答。
长孙棠仰头望月,忽然站了起来,拽着刘正风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世事无常,生死有命,一定……一定要抓紧时间,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找曲闻珊。”
刘正风大惊,恰逢曲闻清和石冲回来给他上药,三人连忙将长孙棠往屋中摁,可她力大无穷,石、刘二人又顾忌男女有别,下手颇轻,一时间三人合力竟然拿不下她。
长孙棠越被阻拦,越是难受,越要往外抽,她提着拐杖,嘴里嚷着:“别拦我……我烧了……少林寺。”
三人具是一惊,曲闻清在身后扣住了长孙棠的腰,大叫:“这里不是少林寺,这里是曲江派,姑奶奶,你可不能烧了曲江。”
长孙棠气上心头,提杖要打,曲闻清被石冲拉了开来,长孙棠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三人只能紧巴巴地跟在身后,幸亏刘正风疗伤的地方是在后山,人烟稀少,也能由着她胡闹。
现在正值黑夜,月黯星稀,这里又临近曲江,山间水汽甚重,土地湿润,一脚踩下还有印子。
长孙棠顺着闻山跌跌撞撞地一路向上,直到上了山顶,月光轻柔地注视着,她低头看着圆圆的拐杖印,又看向那沾血的虎头。
毛驴正在后山悠闲吃草,时不时哼唧两声。
如梦方醒。
长孙棠喃喃道:“阿肆,这里不是少室山,这里是闻山曲江,天南地北。”
少室山和曲江一南一北,千里迢迢,四季山庄远在西南,觅剑山庄更是远在东州之外。
可阿肆却要她辗转多地,这三件事光是在路上就要耗费一年多的时间,要走数不尽的路,遇见说不清的人。
比如长孙棠遇见的九老板,卖身的小姑娘,还有哼唧的毛驴。
若是能在凡尘中沾染因果,心中有了牵绊,就不是洒脱的仙人了,就不能一走了之了。
杨肆用尽了法子在给她续命。
长孙棠心口一直压着的巨石好像裂开一条缝,咔哒一声,泉水汩汩涌出,再抬头看曲江风景,毛驴青草,锦水汤汤,星夜之下,浩瀚如瀑。
起初长孙棠是恨杨肆的,恨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就将心口的伤疤日夜捂着,如今恨意消退,思念疯长,这才发现伤口早就开始生疮流脓,若是要好起来,就要将腐肉挖去,方能痊愈。
长孙棠再也承受不住,跪倒在地,捏着拐杖,泣不成声,抖若筛糠,满腹哀怨尽皆哭出,响彻山间不绝于耳。
“阿肆,阿肆……”
刘正风闻之长叹,两个孩子更是少年心性,虽不能和她感同身受,心中却也是一颤,湿着眼睛看着长孙棠。
曲闻清轻声问道:“杨肆,究竟是什么人?”
石冲摇摇头:“想来在江湖上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我没听说过。”
长孙棠挣扎着爬起来,靠着毛驴,喃喃道:“杨肆……杨肆是我的结发妻子,是我的。”
毛驴被她压得哼唧起来,长孙棠掐着它耳朵:“嗯?是啦是啦,对不住,我这些日子实在是荒唐。”
刘正风担忧道:“她刚来曲江时,听说昏迷不醒,是被这毛驴驮上山的?如今这样大醉迎风,也不知身子受不受得住,万一她一个想不开……”
刘正风当机立断:“不如我们三人合力,先将她制服,扛回去再说。”
石、曲还沉浸在‘长孙棠发妻’的震惊中,如今听他分析厉害,又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冲向长孙棠。
石冲去牵毛驴,驴扭头一躲,将耳朵抽了出来,啪嗒地拍了两下,长孙棠轻笑一声,扣着驴的脖颈将它推向刘正风怀中。
刘正风重伤初愈,抱住毛驴连退几步,已是极限。石、曲二人长剑出鞘,倒持剑鞘朝长孙棠强攻而上。
长孙棠支起拐杖轻轻一挽,将两人剑锋随手拨开,大喝道:“给我剑鞘干什么?曲闻珊使曲江剑法可不用剑鞘,要是想把我绑回去,先打过我手上的拐杖再说。”
虎杖舞得飞快,将剑鞘连连打落,曲闻清大喊一声:“得罪!”
两人也不留情了,纷纷御起步法,挺剑刺出。
曲闻清一招‘黄河之水’引剑自头顶压来,顺势点向长孙棠胸口,石冲一招‘浪遏飞舟’剑锋自下而起,攻向她侧腰,二人自幼练剑,心有灵犀,招式严密,绝非长孙棠能轻易躲过的。
长孙棠晃晃悠悠,脚下却十分稳健,连退三步,纤腰微拧,虎杖倒提,猛地抽在石冲腿上,他动作一顿,剑尖瞬间失了准头。
虎杖在长孙棠手中好似一条舞动的灵蛇,虎牙前递两寸,又格在曲闻清剑上,轻轻一转,长剑掉到了长孙棠手中。
两人都是一惊,长孙棠手腕微扬,弯腰引剑向下,正是一招‘黄河之水’,石冲提剑来攻,长孙棠一手高高扬起,一手扶着身后毛驴,好像醉得不轻,可她身法极快,石冲连出三剑,却连她衣角都摸不着。
石冲在长孙棠手下走了十招,随后被她挑了飞剑,猛地推了出去。
曲闻清急奔过去,将人扶起:“师兄,你没事吧?”
石冲叹道:“我没事,只是我们三人竟然拿不下她,久闻状元剑法天下第一,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孙棠闻言一笑,眯着眼睛冷哼一声:“状元剑法?”
毛驴在她背后哼唧两声,又开始低头吃草,长孙棠捏着驴耳朵笑了。
“好一个状元剑法,天下第一!”长孙棠语气悲伤,暗含讽刺,她掐起剑诀,正是状元剑法的起手式。
三人呆呆地看着她一剑又一剑,一招又一招,起承转合,一气呵成。
状元剑法杀意凛然,长孙棠步伐微醺,却劲随腰起,刚柔并济,头上方巾带子随风飘荡,翩翩美玉浑然天成,手中长剑婉若游龙,不知是剑随人动,还是人依剑动。
刘正风当年在青州时有幸得见几招状元剑法,如今将这剑法完完整整在他面前演练一遍,他更觉精妙十足,世间少有。
曲、石二人初次得见,原本心中还有些不服,自认曲江剑法乃是天下第一,今日得一见却是心服口服了。
此前虽然被长孙极下药谋害,心灰意冷,可她心中还是下意识地想着状元剑法,八十一招状元剑法长孙棠早已烂熟于心,只需要这么完完整整地使上一遍,她周身内力便可以尽数打通了。
这样以来,明日比武招亲,便没有人能胜过长孙棠了。
忙完了曲闻珊的事情,她就起身南下,先去四季山庄,随后是觅剑山庄,她不知道二姐跟大哥是不是一伙的,若是二姐和大哥合谋下手,那她长孙棠也只能认命,如果不是,那她要提醒二姐好好提防长孙极。
最后再去找宫残月跟河北三霸算个总账。
杨肆,若你在天有灵,还请你保佑我一路顺利。
长孙棠如此这般想着,手中剑法不停,直到剑法的最后一招‘超古冠今’使完后,长孙棠运功完毕,收剑运气。
长孙棠盯着微微发抖的指尖略微愣神,她的真气竟然无法充盈到指尖。需得在往前三寸才算大成,八十一招剑法使完,内力却无法运行一个全身周天,这显然是不对的。
长孙棠心中大骇,要知道状元剑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头尾相连,形成闭环,这才能使内力也连接起来,如今内力不通,定然是剑法出了问题。
这最后几招她见过两位姐姐演练,跟自己拿到的招式一模一样,丝毫不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孙棠拧眉沉思,她练习完最后三招之后,内力确实有所大进,照着这个进度来看,好像还缺了一招。
长孙棠心下大疑,难不成这状元剑法还有第八十二招不成?
众人见她打完收工,灵台清明,酒应该是醒了,曲闻清小心问道:“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长孙棠将疑惑尽数按下心头,将两柄剑拾起,弯腰递给了两人:“对不住,方才……”
曲闻清接过长剑,毫不在意,石冲笑道:“你又何必道歉,刚刚我二人有幸得见如此精妙的剑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
曲闻清笑着打趣:“我初时还说你当真能一举夺魁,现在看了状元剑法,我算是信啦。”
长孙棠微微一笑,牵起毛驴,几人慢悠悠的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