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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白面妖人心机深 曲江大婚愁思重     长 ...

  •   长孙棠没有再回少林寺。

      九老板见她那天的凄惨状况,心生不忍,好心将她收留在酒肆,每天安排她做些打扫的活计,管着饭,管着酒。

      长孙棠每天干完了店里的活,就端着酒瓶子到街上逛,凡是看见晓生金令的,势必要将金令夺过,若是有人不愿意交出,那么就要将人一顿暴打。

      长孙棠也不用剑,只是用拐杖跟人胡乱地肉搏,久而久之,整条街上都有人知道,九老板的酒肆养了一个煞神。

      这天晚上,长孙棠刚把一群马匪手上的晓生金令抢来,那帮马匪身手不凡,也让她吃了些苦头。

      长孙棠坐在街口的石墩子上,看着手中沾了自己鲜血的金令,心里又生出一阵闷气。

      “呵呵呵。”

      长孙棠抬头,只见一个男子身着白袍,手持折扇,脸上带着一张白面具,手里拿着一张晓生金令。

      长孙棠沉声道:“把晓生金令给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条街从此以后不许出现晓生令吗?”

      白面男子笑道:“你一非地方父母官,二非这嵩山一带德高望重之人,我凭什么听你的,这晓生金令我看着喜欢,乐意拿着,你管的着吗?”

      长孙棠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脸,但听他语气鄙夷,显然是来者不善,便撑着拐杖,缓缓站起,“我再说最后一遍,把金令给我。”

      白面男子举着金令,笑道:“你为什么要拿金令,我看这晓生金令也不过如此,只是……宫残月画技斐然,呵呵,这画中人倒是美极了。”

      长孙棠哪里能忍,当即血冲大脑,一个旋身,照着他脊背抽了上去。

      这男子侧身躲闪,长孙棠丝毫不放,反杖砸去,男人架扇格挡,却是招架不住,跪倒在地。

      长孙棠一脚急出,直取他小腹,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那男子不怒反笑,扣住扇子,向后躲了一圈,扇面啪嗒一声合住,手腕一抽,自扇骨中抽出一柄短剑,径直刺出,又险又急,竟是一招‘壁立千仞’。

      长孙棠猛地一惊,刚刚这一招分明就是华山派李若芳围剿她时所用的华山剑法。

      难不成这人是华山派的?

      长孙棠纤腰微侧,拐杖左右一撩,随后撑在地上,将她撑在空中,两脚飞踢踹在了男子手腕。

      这一招正是少林棍法的‘猴子捞月’,男子见状又是哈哈一笑,撇下短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轻轻抖了两下,又是一招‘长虹贯日’。

      这一招乃是昆山派的绝妙剑法,绝不是普通弟子能练出来的。

      长孙棠心下更惊,这人内力平平,武功一般,却剑法非凡,看不出师承何人。

      长孙棠急上三步,左手抵住虎头杖首,右手紧握杖端,猛地挑了出去,第一式挑开长剑,第二式佯攻下盘,第三式直取男子面门。

      这一招‘寒芒冲宵’乃是风雨阴阳剑当中响当当的狠招,男子避无可避,连忙将晓生金令丢了出去。

      长孙棠却猛出轻放,将晓生金令轻轻接过,收到自己怀中。

      白面男子仰天大笑,嘲弄道:

      “想不到名震天下的长孙三小姐居然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成了这副模样,哈哈哈,江湖传闻少林寺上有两个女人成亲,我起初还心存疑虑,没想到长孙姑娘当真是情深不渝~可歌可泣~”

      长孙棠大怒:“你找死!”

      虎杖倒转,在她手中飞速腾转两圈,向前崩去,好似她身上披着一层黄纱,这一招‘美人浣纱’看似轻柔,实则是将内力尽数附在武器上,暗含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道理,是风雨阴阳剑当中最大的杀招。

      男子又随手扔出三张晓生令,长孙棠下意识去接,虽然攻势不减,却仍旧是收到干扰,动作慢了几分。

      三张晓生令到手,长孙棠一抬头,男子竟然消失不见,可是仍旧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只听白面男子狞笑道:“长孙棠,你怎么不敢用状元剑法?这可是你的家传剑法!长孙啸在天有灵可真是顶顶的骄傲啊!”

      长孙棠心下大骇,这话正戳到她痛处,自从她忆起长孙极的所作所为,便对状元剑法和种种仇恨心灰意冷,这世间真真假假,人情冷暖,她什么都认不清。

      萍水相逢的曲闻珊等人愿为她付出性命,骨肉血亲却对她痛下杀手,而这世间唯一一个真诚待她好的杨肆却已然香消玉殒,不在人世。

      长孙棠想到此处,越发心酸,却也不愿在他人面前示弱,当即跃上街头最高的树梢,四下找寻,冷声强硬道:“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子就滚出来,我让你好好领教领教状元剑法!”

      白面男子又开口了,声音沙哑悠远:“长孙棠,你再也使不出你引以为傲的状元剑法了!”

      他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独留长孙棠一人在原地。

      九老板在酒肆等了一天,都没有看见长孙棠的身影,她还以为长孙棠想看了,离开了,直到晚上她去给县令后厨送酒,在街角又看见了她。

      “柳姑娘。”九老板惊奇道:“这大晚上的,你坐在着干什么?”

      她第一天问长孙棠名姓,她只说她姓柳。

      九老板宽慰道:“柳姑娘别愁,这些日子我看了,拿着晓生金令的人越来越少了,想来那金馒头杨姑娘也该平安了。”

      “是么?”

      长孙棠怔怔地望着她。

      九老板见她目光之中除了以往的悲戚还多了几分犹豫,便笑道:“当然啦,柳姑娘大可放心,你若是有什么事要做,就尽管去,既然那金馒头是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这酒肆开在这里,南来北往的顾客无数,我一定帮你多多打听。”

      九老板这样,让长孙棠心中很是宽慰,好像杨肆还活着,只是躲在了什么地方,等着她去找她。

      长孙棠眼角微湿,起身行了个礼:“多谢九老板。”

      九老板跟长孙棠待久了,还觉得她挺有意思,也不急着赶人了,将手中酒壶递出:“柳姑娘别急,这酒可是我送给县令夫人的独门特供,只是夫人有了身孕,这酒就成了我的独享了,你若要上路,就把这酒带上吧。”

      长孙棠摇摇头,支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九老板没有等到柳姑娘回来,她走了之后,晓生金令好像也真的烟消云散,九老板也没有见过一张了。

      第三天一早,有两个声称是四季山庄的人抬来半箱银两,说是为柳姑娘清账。

      长孙棠一路北上,径直去往曲江派,杨肆之前在信中说过,她在曲闻珊那里放了一件东西,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去曲江派找她。

      长孙棠心想自己先去曲江派找曲闻珊,随后去看看杨肆的母亲,最后再看一看二姐的孩子,将这些人的画像尽数烧给杨肆看,随后就回青州自我了断,至于二十年后的画像,是她愚钝,只能失信。

      长孙棠没有骑马,在街边看见有一位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她用银子帮了那小姑娘,好心的饭店老板也招了这小姑娘去做小工。

      小姑娘三日之后给她送来了一笔钱,长孙棠又用那钱买了饭店老板的一头小驴子,慢慢悠悠地上路。

      自从杨肆死后,长孙棠就好像丧失了什么,她看见那小姑娘时,理智告诉自己应当出手相助,可是她心中却泛不起半点波澜。

      那小姑娘葬父时哭得感天动地,周遭群众无一不落泪,长孙棠只是冷着一张脸站在一旁,直到她自己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脸上一片湿润。

      那好心老板将人带回去时,众人无一不是眉开眼笑,可长孙棠只是呆呆地摸上自己的脸,学着众人的样子扬了扬嘴角。

      她笑得出来,也哭得出来,可是她控制不了了,她唯一能控制的,便是手中的虎头拐杖。

      临近曲江,行至一座破庙,下起大雨,小驴子病了,靠在火旁哼唧。

      长孙棠摸着驴子,心中泛起一阵熟悉,破庙,大雨,火堆。

      这场景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长孙棠攥住拐杖,紧闭双眼,不愿深想。

      那驴子哼唧着来咬杖尾,却被长孙棠打开,它偏头去看檐下稀稀拉拉的雨水,又哼唧一声,咬起长孙棠衣角要往外走。

      长孙棠靠在它身上,扯着它耳朵:“回来,外面在下雨,你若是不想死,就安生待着。”

      驴子拉长声音,又叫一声。

      长孙棠讷讷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上路,可是外面下雨……”

      驴子短促地朝外哼了一声。

      长孙棠摇头:“别来问我,我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老天爷好似成心跟她作对,雨势丝毫不减,第一天连绵细雨,第二天豆大雨点,第三天瓢泼大雨,就连驴子都不敢踏出一步,缩在角落里盖住了耳朵,软绵绵地哼唧一声。

      一人一驴,就这样被困在了这里,若是在外,大街上热闹非凡,处处都是人声嘈杂,长孙棠便抽不出什么心思胡思乱想。

      可现在她一个人被孤零零地困在在这里,有些东西,她是躲不过的。

      她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杨肆,想大哥,想死去的大姐,死去的爹娘,想状元剑法。

      第四天,长孙棠实在承受不住,再这样想下去,她根本走不到曲江。

      当天下午,她顶着大雨,捂着驴子耳朵,硬生生拉着它走入雨中。

      长孙棠就这样淋着雨,一路走到了曲江山。

      曲江乃是中原北方的大江,沿途甚繁华,曲江发源于闻曲山,曲江派便是依山而建,要找曲闻珊就要上山。

      长孙棠骑着毛驴,一路向北,这天她正要上山,就两眼一黑,倒在地上,驴子吱哑两声,咬着她衣角,将人扯向前,却感觉嘴下的人浑身冒着热气。

      ……

      长孙棠只感觉自己一会儿被火烤,一会儿被水淹,又很多人都在逼问她,一会儿是他大哥,一会儿是她二姐,到最后居然是杨肆逼问她,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长孙棠想跟她再说说话,可是她拉不住杨肆,只能在原地盲目地找着。

      又过了一会儿,刮来一阵清风,好像有人在扯着她的裙摆,低头一看,是杨肆,是她大婚那天的杨肆坐在地上,拉她裙子。

      长孙棠几欲落泪,轻声念道:“杨肆……阿肆,你来看我了是不是?”

      杨肆笑吟吟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怎么哭啦,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长孙棠哽咽着,眼泪却是收不住了,她把杨肆紧紧抱在怀中,却听见空中传来几声哀嚎。

      “阿肆……阿肆……”

      “姑娘,姑娘,你醒醒,我不是阿肆。”

      “嗯~”一声驴叫。

      长孙棠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入目是自己正拉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不放,她猛地一惊,松开了手,向后一闪,额上的帕子掉了下来。

      曲闻清身着青衣,拿着帕子笑道:“姑娘,你终于醒啦,你高烧不退,可真是把人吓死了。”

      长孙棠还在发愣。

      “嗯~”

      又是一声驴叫,原来是它一直在拽长孙棠的裙角。

      曲闻清笑道:“姑娘,你这驴子很通人性呢,你久病初愈,三日粒米未尽,定然腹中饥饿,幸好今日三师兄回来贺礼,不然你可尝不着这么好的手艺。”

      曲闻清给她倒了一杯水,转身出门:“姑娘你先歇一歇,我师兄的手艺是曲江派中最好的,大师姐的婚宴都要他一手筹备才行,你可真是有福啦。”

      她一出门,长孙棠终于有功夫打量这间屋子,屋中红绸喜字,这个打扮,分明是有人要成亲。

      曲江派的大师姐要成亲?那不就是曲闻珊的婚礼。

      长孙棠苦笑一声,曲闻珊和刘正风之间情谊她早已知晓,现如今人家两人修成正果,共结良缘,自己却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长孙棠轻叹一声,轻抚着毛驴的头颅:“你说……咱们要留下给曲姑娘贺礼吗?”

      毛驴闷哼一声。

      曲闻清端着一碗稀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姑娘你快尝尝,这可是我从三师兄手下抢来的,只有一碗没有更多了。”

      长孙棠接过稀粥,“多谢。”

      曲闻清絮絮叨叨地说道:

      “姐姐,你可不知道,你都烧了三天了,那天我下山采买回来晚了,莫名听见一声驴叫,把我吓了一跳,我循声找去,见你的毛驴驮着你,慢悠悠地上山呢,我发现你整个人都在发烧,就把你带回来了。”

      长孙棠沉默不语,落寞喝粥,她本就清瘦,现如今大病一场,越发弱柳扶风,靠在床边,宛若月宫仙子一般。

      石冲怕生怕小师妹口无遮拦,又惹这位姑娘伤心,便对小师妹时说道:“师妹,三师兄是听说这位姑娘醒了,这才赏你一碗稀粥,不然哪有你吃的。”

      曲闻清轻哼一声:“二师兄你就笑吧,赶明儿我告诉师父,你帮着师姐偷偷送信,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石冲一惊,猛地捂住了她的嘴:“祖宗诶,这话千万不能让师父听见。”

      曲闻清挣脱开来,闷闷不乐:“师姐自从回来,就一直不开心,师父还弄什么比武招亲,还有你们……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

      石冲给曲闻清使眼色,还有外人在这,我怎么好说这个?

      曲闻清也反应过来,连忙止住了话头。

      比武招亲?

      长孙棠心头生疑,沉吟道:“比武招亲可是为曲闻珊曲姑娘招亲?”

      石冲结结巴巴道:“正是……是曲师姐。”

      曲闻清问道:“姐姐贵姓?是何方人士,你也认识我师姐吗?”

      长孙棠撇开眼,“免贵姓柳,我来曲江,正是来找曲闻珊姑娘的,她……救过我一命。”

      “原来如此。”

      曲闻清难过道:“唉,姐姐你来的不巧啊,师姐……”

      石冲咳了一声,将曲闻清拉了出去。

      长孙棠听着门口两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实在没有心力应付,若是在以前,这些礼数是她最清楚的,可现如今,她只想见曲闻珊一面。

      两人扭捏地走进房间,长孙棠直视石冲:“这位少侠,曲江密辛在下无意探知,我只想见曲姑娘一面。”

      石冲为难道:“这也不算什么密辛,只是师父说了,师姐成亲之前,不许她出门,所以我们现在谁也见不着她……”

      石冲有些脸红,“我也是……”

      曲闻清拍在他肩上:“多亏了我二师兄石冲,他在师姐门口撬了个缝,这才跟师姐通上信。”

      长孙棠思索道:“那麻烦石公子替我送个信,可好?”

      石冲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既然是师姐的朋友,那就是我曲江派的朋友,柳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长孙棠本想直接相求,可又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倒弄巧成拙,更怕信被人看见,徒生事端,便轻叹一声:“你就说,杨柳枝头,药庐故人,青州大婚,贺礼敬上。”

      石冲一头雾水,却仍是去传信了。

      曲闻清道:“柳姑娘,这里就是我闻曲山的后山,内门弟子都在此处,你可随意走动,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啦,你若是有什么事,就到后厨来找我。”

      长孙棠点点头,牵着毛驴慢吞吞地出门了,整个山头热闹极了,曲江弟子皆是身着青衫,满山青绿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寻常百姓。

      厨艺好的围在一起,洗菜切肉,剪些红纸,力气大的围在一起,挑水劈柴,更有能工巧匠正在一高台上修整。

      整座山头喜气洋洋,好生热闹。

      一位大娘见了长孙棠,见她一脸病气,便好心地往她手里放了两个喜糖,笑道:“姑娘是外地人吧。”

      长孙棠被这气息感染,心中微松,点了点头。

      大娘又说道:“你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都要在曲江待上几天啦。”

      “何出此言?”

      大娘笑道:“我们曲江派的大小姐就要比武招亲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姑娘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千万要留下,沾沾喜气。”

      长孙棠这才觉得不对,刘正风虽然武功高强,却也不是天下第一。

      两人要成亲怎么会用上比武招亲这个法子?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吗?

      长孙棠在山上逛了一阵,也幸亏现在曲江上下都在筹备婚礼,也就没人在意她这个病人了。

      她发现后山上有一处地方确实是戒备森严,难以出入。

      若是寻常人家,女儿出嫁,确实有可能闭门不见,可曲闻珊的父亲是曲江派掌门曲风,母亲章红跟曲风师出同门,少年情谊,生下曲闻珊体弱早逝,曲风对女儿无比疼爱,有求必应。

      而曲闻珊的闹腾性子江湖皆知,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小婚礼就让曲闻珊闭门不出,这其中定有什么秘密。

      长孙棠默默回屋,等来了石冲的回信。

      信纸薄薄一张,长孙拆开后,只见纸上画了两朵小花夹在石头中间。

      长孙棠看不明白,石冲和曲闻清见了却是大惊:“师姐居然这么信任她!”

      长孙棠:“这是什么意思?”

      石冲将门关上,曲闻清拉住了长孙棠的手,猛然跪在床前,石冲也跟着跪在她面前。

      二人弯腰扣头,齐声说道:“求柳姑娘大发慈悲,施以援手,帮帮大师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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