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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满天星辰落人间 两情相悦共白首 ...

  •   每天清晨,长孙棠都来给杨肆温养心脉,一日一次,一次四个时辰。

      长孙棠每次都是殚精竭虑,用尽全力,惹得杨肆心疼不已,她却毫不在意,只恨不得把全部内力输给杨肆,让她早日好起来。

      第三日晚,长孙棠用过晚饭,急匆匆地就说要休息,杨肆以为是她累着了,便静悄悄地跟曲闻珊一同收拾碗筷。

      鹤顶红虽是名震江湖的活阎王,但在享受这方面,一向都是毫不在乎,对她来说,高门大院不如街边两颗有用的草药,所以这药庐便十分简陋了。

      以往她和曲闻珊睡房里,刘正风睡柴房,现在长孙棠和杨肆都算病号,她便和曲闻珊在旁边又搭了个草房住,刘正风依旧睡柴房。

      杨肆跟长孙棠日日同睡一屋,伤好之后,夜间常常咳嗽不止,她便猜自己吵到长孙棠了,于是今夜就没有进房。

      想让长孙棠好好休息一番。

      她一人搬了个小凳,坐在院中,赏着月光。

      赏着赏着,她又忍不住开始想长孙棠,她跟长孙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吧。

      长孙棠当她是妹妹,当她做这世上难以割舍的亲人,四舍五入地算着,也算是……一家人了吧。

      杨肆如此这般安慰着,又摸上了左手上淡掉的牙印。

      她想到北城的漫天大雪,想到在大街上,长孙棠在她眼上落下的那个不叫吻的吻。

      杨肆伸手摸向自己的眉眼,像是长孙棠在描摹着,阿糖最喜欢摸着她鼻梁睡觉。

      长孙棠大抵是忘了那时候的事了。

      杨肆长叹一声,难掩心底落寞。

      阿糖就当做前尘往事,大梦一场,随风消散。

      杨肆仰头望着惨白的月光,双眼微红,心底的情绪翻涌上来,激得她又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色被月光照着,更显得她出尘脱俗,宛若跌落凡尘的仙子。

      不远处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两声微弱的猫叫。

      杨肆下意识看去,树影晃动,空无一片,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猫儿。

      那声音孱弱,大抵是刚出生的猫崽子。

      杨肆撑起拐杖,一步步走去。

      杖首是一只憨态可掬的乳虎。

      杨肆大病一场,起初连路都走不利索,她又要面子,不愿成日麻烦别人,长孙棠便亲手做了一根拐杖,杨肆属虎,她便将杖首雕成了老虎样子。

      杨肆初时爱不释手,后来就算能走了,也是慢吞吞地抵着拐杖。

      杨肆循声过去,却半天没找到。

      乌黑的树林中忽然遇见一方清湖,残月飘在水面,微风吹来,却也没有揉碎,依旧亮堂堂的。

      杨肆凝眸望着,却觉得湖面的月光亮得出奇。

      杨肆好奇心起,缓步走向湖边,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来是一群萤火虫在水面轻飞,化作月影。

      杨肆微微一惊,伸手去够,那片萤火虫却缓缓升起,越飞越高,树丛又飞来无数,汇成一片,越飞越多。

      放眼望去,如同满天星河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将漆黑的林子映得一片光亮。

      杨肆看呆了,这……这怎么可能?

      她自幼在山中长大,都没见过这般场景,自己难不成在做梦?

      杨肆抓紧了杖首的老虎,眼见这片萤火虫就要飞散了,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听见身后风声簌簌。

      杨肆回身望去,只见湖面立着一个女子,身着白裙,手持长剑,身段婉转,在湖面轻点几步,泛起阵阵涟漪。

      状元剑法为天下第一剑法,名副其实,不仅要妙,还要美,周遭萤火顺着长剑,飘向杨肆,漫天星尘跌落天际,却比不上人间海棠。

      漫天荧光在杨肆身边缓缓升起,长孙棠跨越清湖萤火,缓步上前,收剑而立,轻笑着看她。

      杨肆怔然凝望,眼底泛起一片湿润,萤火之光照得长孙棠眉目一片清朗。

      杨肆捏着老虎,望着她:“你不是说,要回房歇息?”

      长孙棠笑道:“你太聪明了,若是要骗你,可不容易。”

      杨肆:“做什么骗我?”

      “那天你不是说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长孙棠拢住几只荧光,垂眸浅笑:“这样算是给你摘来了吧。”

      杨肆心跳如擂,手脚发烫,一向灵光的人,却哑口无言。

      长孙棠:“杨肆,我说过的,以后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你又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就像这个拐杖。”

      杨肆攥紧虎头,幽幽地望着,颤声道:“姐姐,你待我这样好,我可怎么办啊?”

      长孙棠伸手抚上她脸颊,亏欠地笑了,“这就算待你好了吗?你变瘦了,也长高了。你还读了好多书,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错过了好多,以后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她目光宛若幽幽烛火,让杨肆心跳如擂,难以自持。

      杨肆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长孙棠的手:“长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给我?”

      长孙棠轻笑一声,单纯地看着她:“你还要什么?”

      “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我都有本事给你弄来。”

      杨肆再也按捺不住,定定地瞧着她,哑声道:“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不要做你的朋友,不要跟你分开。”

      长孙棠略微蹙眉,不解其意。

      杨肆眼睛湿得厉害,“我要你从今往后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我要跟你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我要跟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杨肆浑身发抖,若不是撑着拐杖,她都站不住。

      “长孙棠,我……是我痴心妄想……想做你的妻子……”

      杨肆攀着她的肩头,泣不成声。

      长孙棠心尖发麻,怔然道:“你……”

      杨肆抬起头,将吻落在她嘴角,像一片桃花拂过,幽香淡然,令人心驰神往。

      怀中少女身躯温热,却将泪水洒在她肩上,长孙棠心跳如擂,手足无措。

      这一个吻,用尽了杨肆全部的力气。

      杨肆退开半步,用拐杖勉力支撑,也不敢看她,默默扭头要走。

      长孙棠如梦方醒,一把拉住她:“杨肆,等等……”

      杨肆却是紧闭双眼,不想听她残忍的判决,拨开她手直走。

      长孙棠急得拉住拐杖,将人拽了回来,一手揽住她腰肢,将人抱在了怀里。

      杨肆难受地说道:“长孙棠,放我走吧。”

      长孙棠将人死死扣在怀中,就是不放。

      那天在李府,杨肆转身就走,在长孙棠心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高贵出身的长孙三小姐头一次体会到了无措与惊慌。

      她失去了杨肆。

      找不到杨肆的时候,长孙棠才知道害怕什么,她不敢跟杨肆宣之于口的是什么?

      人生在世,不过虚名,跟杨肆比起来,失去哪些算得了什么呢?

      长孙棠挺着身子:“不行,我不许你走。”

      杨肆垂着头,满嘴苦涩:“你这又是何苦?”

      长孙棠仍旧拉着她:“我……我也不要跟你分开,杨肆,你没听错,我说我也是痴心妄想,我也不晓得我是怎么了,我不想你离开我,那天你走之后,我就后悔了,杨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长孙棠也是个姑娘,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种事情,心中不免冒出三分胆怯,声音也跟着害怕,只是双眼仍旧定定地瞧着她。

      “若是若是……我们情投意合,那为什么不能天长地久呢?”

      说到最后长孙棠脸皮已经涨得通红。

      “情投意合,天长地久……”

      杨肆痴痴地又念了一遍,眼圈发红,这八个字是她的梦寐以求,更想不到能从长孙棠嘴里说出。

      杨肆:“此话当真?”

      长孙棠擦了一把额上汗珠,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肆眼中泛热:“你一向是落子无悔,一言九鼎的,你不会骗我,对不对?”

      “是!我绝不骗你。”

      杨肆再也按捺不住,一头撞进长孙棠怀里:“我犹犹豫豫了好久好久,我怕你不理我,怕你不高兴,怕你将我一个人抛下,再也不要我了。”

      杨肆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连带着鼻尖也发红,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我后来又怕你哥哥,你姐姐,害怕别人……”

      长孙棠心里也酸酸的,柔声安慰:

      “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的,杨肆,天下这么多人,怎么会容不下我们?天下这么多情,怎么会容不下我们?”

      杨肆哭着哭着,又觉得好笑:“还道是自己病了,还有马詹……”

      “还有马詹?”长孙棠哑声道:“所以……所以那天你在李府,就是想跟我说是不是?”

      杨肆点头又摇头,眼睫还垂着眼泪。

      “我当时还弄不清呢,我就是听见马詹说要娶你,我心里难受,这空落落的。”

      长孙棠伸手给她拭泪:“不要难过了,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

      杨肆破涕为笑,亮晶晶地看着她:“长孙棠,你说这些是……是因为你真的心里有我,还是因为我病成这样,胡乱安慰我的。”

      长孙棠笑道:“我从来不胡乱安慰人。”

      杨肆也笑了,心里打翻了蜜罐子,揽上她脖颈,拐杖在长孙棠背后一点一点,咬唇问道:“你说你心里有我?”

      “是。”

      杨肆目光灼灼:“只有我一人,永远没有别人?”

      “是。”

      杨肆又开始得寸进尺,就像是两人初见一样:

      “那你要娶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那种,要像你之前……哎,你之前跟那新郎官拜过天地没有?”

      杨肆焦急地问道。

      长孙棠笑了。

      杨肆喝道:“快说!”

      长孙棠摇了摇头。

      杨肆:“没拜也好,拜了也罢,那都算不得数,你要跟我再拜一遍。”

      长孙棠:“再拜一遍?”

      杨肆说道:“是,要让老天看看你的诚心,这样才能将我许配给你做妻子。”

      长孙棠由着她胡闹:“好,只是既然要成亲,那是谁嫁给谁呢?”

      她这样认真,杨肆反倒脸红起来,羞答答地说:“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拜天地,怎么成亲,怎么嫁娶。”

      长孙棠又笑了,牵起杨肆的手,两人十指紧扣,一晃一晃地走着。

      清月高悬,莹光淡淡,月端仙子打翻清晖,坠落红尘,沾了一身情意,解不开,化不掉,洗不净。

      药庐内,杨肆躺在床上还有些不可思议,犹在梦中。

      两人床铺中间隔了一张竹帘,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杨肆侧身,轻声问道:“姐姐……你睡了吗?”

      “怎么?”

      杨肆撇撇嘴:“我睡不着,你说会不会一睡觉,再一醒来,你就忘了晚上说了什么。”

      “不会的,这不是梦。”

      长孙棠伸手点在竹帘上,杨肆伸出手掌,让她点在自己掌心,长孙棠的指尖比杨肆凉一些,在她手心轻点,像是一尾轻巧的小小鱼。

      两人收回手,杨肆笑了笑,又过了一阵,她终究是扛不住,昏睡过去。

      杨肆迷迷糊糊摸着左手手腕,忍不住发问:“棠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咬过我一口。”

      杨肆没有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醒来,杨肆一睁眼,抬手就掀开了那帘子。

      对面空无一人。

      杨肆心口一滞,一个翻身跳下了床,却因为心口的疼痛倒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撑起拐杖,慌忙地往外走,却一头撞进长孙棠怀中。

      长孙棠端着药碗,搂着人:“怎么了?”

      杨肆细细打量着,长孙棠微微一笑,捏着她的下巴:“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今天还没喝药呢,心口还疼吗?”

      杨肆捂着心口:“疼。”

      长孙棠慌神道:“怎么疼了,唉,我就知道,昨天晚上休息得太晚了,你快先喝药。”

      杨肆闻言一笑,端起药碗乖乖地喝了,笑道:“昨晚上……”

      鹤顶红闯进来大叫:“昨晚上你干什么?你偷偷练武了?”

      曲闻珊拿着水桶,刘正风举着锅铲,两人齐齐冲了进来,如临大敌。

      曲闻珊语重心长:“杨肆,我知道你的不喜这样,可是为了身子,你还是忍耐一番。”

      刘正风苦口婆心:“好妹子,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来,咱们先忍耐过这七日,到时候任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不拦你。”

      长孙棠在一旁偷笑,杨肆无奈道:“我没有,昨晚……昨晚我跟棠姐姐在一起呢,长孙棠你说我是不是什么都没做?”

      长孙棠为她解围:“是,昨晚她老老实实的,什么都没干,就是跟我在湖边走了走。”

      几人一愣,湖边?什么湖边?

      鹤顶红半信半疑,凶声恶气道:“长孙棠,你是个脑筋清楚的人!若是想让她好好活命,你就好好带着她听我的话!”

      长孙棠笑道:“我知道的。”

      杨肆又有些脸红了,心口咚咚地跳,长孙棠起身请几位出门,又搂着她:

      “好了,我来给你疗伤,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再有三天,你就彻底好啦。”

      几人纷纷出去,杨肆乖乖坐在床上,任由长孙棠给她温养心脉。

      两个时辰后,长孙棠缓缓收手,归纳吐息。

      杨肆靠在她身上,轻声问道:“姐姐,你的状元剑法内力,当真源源不断吗?”

      长孙棠笑道:“等我练成了最后一招,那确实是源源不断了,现在你也不必担心我,给你疗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见杨肆还是闷闷不乐,便说道:“说起来,这我能练成状元剑法,还要多谢你呢。”

      “谢我?”

      长孙棠笑道:“若不是从你身上掉出了那张黄纸,状元剑法便不存于世啦。”

      杨肆:“怎么说?”

      长孙棠便将宫残月撕碎的那幅画的秘密告诉了她,又说了她身上掉出来的黄纸就是正宗的状元剑法。

      杨肆了然,又将遇见宫文言的事情大致说了说,事到如今,宫文言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长孙棠微微一惊:“我们家竟然有这样的天牢?”

      长孙棠略微失神,杨肆不知如何安慰,也不敢擅自揣测,只能握着她的手,小心地说道:

      “姐姐,若是日后有机会,我觉得你可以跟你大哥二姐好好谈谈。”

      长孙棠垂眸思索着,杨肆试探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受伤……”

      长孙棠好似应激一般,脑中闪过些许片段,撑得她额头剧痛:“我……我记不清。”

      鹤顶红之前说过,若是要记忆完全恢复,还是要安心等待的。

      杨肆微觉心酸,蹭着她颈间,将人抱在怀里:“既然你记不清,那先不想了,好不好,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我想吃城里的糕点了,你带我去买。”

      “好。”

      李虎是海州城中的一个混混,每日流连街巷,吃喝嫖赌。

      这天他刚吃完酒,迷迷糊糊地要去花楼,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一个手拿拐杖糕点,一个身负长剑,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他这个人一向最懂眼色,这两个女子一看就是混江湖的,不是他招惹得起的,李虎便小心翼翼地走在一旁,只可惜酒喝多了,路走不稳,哐当一下,撞倒了那女人的拐杖,撞碎了那袋糕点。

      拿剑的女人一抬手就将他拨开:“你是干什么的?”

      吓得李虎浑身冒汗。

      杨肆无奈一笑,抚掉身上的碎屑,对长孙棠说道:“这位大哥喝多了,无心之举,你不要凶他。”

      长孙棠自从恢复记忆后,就比从前少了几分谦逊,再加上杨肆如今病重,她更是草木皆兵,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杨肆微笑着扶起李虎,将手里半袋糕点递了过去:

      “这位大哥,你不要在意,是我没有看清路,我姐姐因为担心我,所以说话硬气了几分,还请你不要生气,这半份糕点,就当我给你赔罪啦。”

      杨肆将糕点留给他,挽着长孙棠走了。

      待两人走远,李虎气愤地糕点摔在地上,啐骂道:“呸,什么玩意儿!”

      到了晚上,他又出去喝酒,旁边又坐了一桌提刀拿剑的,两男一女,身后还跟了一堆人。

      李虎窝在角落喝酒,在心中暗骂,他身后那一桌声音格外的大,说什么晓生门,说什么金馒头。

      李虎心中嗤笑,这世上哪有金子做的馒头?

      李虎吃完饭,起身就要往外走,想着吃顿白食。

      走到身后那桌的时候,忽然看见桌上铺了张纸,好似就是他们刚刚说的什么金馒头。

      李虎俯身看去,纸上少女眉清目秀,机灵可爱,看着好生面熟。

      他摸着胡子想了半天,脑门一拍,这正是白天撞了他的女人!

      李虎这么一耽误,顿时被店家抓住结账,这店家也不是吃素的,叫来两个壮汉,当即就要将人一顿饱打,再扣住做工抵债。

      李虎连连讨饶,慌乱地叫嚷:“金馒头!我知道金馒头!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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