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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菌骸回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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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触觉、听觉和那该死的、滚烫的烙印提醒着陆昭,他并非孤身一人坠入这片虚空。谢予安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小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作战服布料里,对方的喘息急促而混乱,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刚才那一下撞击显然不轻,而且陆昭自己的肋侧也传来一阵同步的闷痛。
“松手。”陆昭的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带着沉闷的回响,“自己能抓住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谢予安吸气的声音,他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和痛楚。“……能。”手指松开了,紧接着是摸索金属爬梯横杆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因牵扯到伤处而溢出的低哼。
陆昭没再说话,他腾出手,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井壁粗糙,爬梯锈蚀严重,摸上去有簌簌的碎屑脱落。他屏息凝神,试图捕捉任何声音——上方隔板外,清理单元的声音似乎并未远去,隐约还有金属刮擦的噪音,但它们没有试图打开隔板。也许这维修井确实不在它们的标准清洁路径内,或者隔板本身有屏蔽作用。
下方深不见底。没有光,也没有明显的气流变化。
“地图失效了。”谢予安的声音从下方不远处传来,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虚弱感。“进入这里之后,定位信号就断了。我们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盲区’。”
陆昭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方向指引,也失去了对敌人分布的监控。但同时,也可能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
“向下。”他做出了决定。留在原地只是等死,无论是时间耗尽,还是上面的东西最终找到打开隔板的方法。只有向下,才可能找到其他出路,或者至少是拖延时间。
他率先开始向下移动。爬梯锈蚀得厉害,每次承重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竖井里被放大,听得人心头发毛。他移动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横杆的稳固程度,同时用脚和另一只手感知井壁,寻找可能的岔道、管道开口或其他结构。
下降大约十米后,陆昭的脚探到了实地。不是井底,而是一个横向的、直径更小的管道接口,勉强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管道口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更浓的机油和金属粉尘味。
“有个岔道。”陆昭低声道,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让谢予安也能下来查看。
谢予安小心地爬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陆昭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西装布料,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谢谢。”谢予安的声音很轻,随即蹲下身,摸索那个管道口。“气流是向外的,说明另一端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间,或者有通风系统。管道内壁……”他的手指仔细触摸,“有规律的横向螺纹,像是某种大型线缆或流体输送管道的外鞘,但不是近期使用的,积灰很厚。”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然后补充道:“而且……我好像闻到了非常非常淡的……有机质腐败的味道。混在机油味里,几乎察觉不到。”
陆昭的嗅觉没有谢予安那么敏锐,但他相信对方的判断。有机质腐败?在这个看似完全由金属和机械构成的地方?
“进去看看。”陆昭说。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率先弯腰钻进了管道。管道内径比预想的还要狭窄,他必须几乎趴着才能前进,背部蹭着顶部粗糙的内壁。灰尘被搅动起来,黑暗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谢予安跟在后面,爬行的动作因为肋部的疼痛而显得艰难,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管道并非笔直,有几处弯折,爬行格外费力。黑暗中,只有两人爬行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爬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不是冷光灯那种均匀的白光,而是更飘忽、更黯淡的,像是某种……生物荧光?
陆昭加快了速度,同时更加警惕。随着靠近,那光越来越明显,确实是一种幽绿色的、不均匀的微弱光芒,映照出管道前方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轮廓。
管道在这里到了一个尽头,开口处离下面那个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空间地面大约有两米高。陆昭停在出口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不规则的地下腔室,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型设施废弃的维护层或物资堆积处。地面堆积着各种扭曲的金属废料、破损的箱体和不明器械。而那些幽绿色的光源,来自于攀附在墙壁、天花板和部分废弃物表面的一层厚厚的、脉络状的菌毯。菌毯缓缓脉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微光,也提供了这个空间唯一的光照。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变得浓重起来,还夹杂着一种甜腻的、类似过度发酵的怪异味道。
更让陆昭瞳孔收缩的是,在菌毯光芒的映照下,他看到了腔室地面和废弃物之间,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机械零件。
是骸骨。有些还勉强保持着人形,有些已经破碎散落。衣物和装备早已腐烂殆尽,只能从骨骼形态和少数残留的金属扣件上,勉强辨认出它们曾经属于人类,或者说,类人生物。
这里死过人。很多。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访客。”谢予安的声音在陆昭身后响起,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并非恐惧,更像是某种证实了猜测的凝重。
陆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腔室。没有看到活动的清理单元,但那些脉动的菌毯本身就透着诡异。菌毯覆盖的范围几乎无处不在,只有少数几处废弃物堆积形成的“高地”和金属骨架下方,还露出一点原本的金属地面。
“要下去吗?”谢予安问。下面是未知的危险,但回头路几乎被封死(上面的清理单元可能还在),管道另一头也未必是生路。
陆昭的目光落在了腔室另一头。在菌毯绿光的尽头,隐约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似乎有手动控制的阀门轮盘。那是唯一看起来像出口的结构。
“下。”陆昭吐出一个字。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双手撑住管道边缘,身体轻盈地滑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力,同时避开了脚下一块明显被菌毯覆盖的区域,落在了一小片裸露的金属地面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他手腕上的烙印传来一阵异常的、尖锐的刺痛,不同于之前的任何痛感,更像是一种预警!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附近一片菌毯的脉动明显加快了,几条更粗壮的菌丝从菌毯主体中缓缓抬起,尖端对准了他的方向,微微颤动,像是在“嗅探”。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规则外生命污染。协议防御机制部分激活。共享伤害模块受到干扰……正在重新校准……】
冰冷的提示音带着罕见的滞涩感在脑海中响起。
陆昭心中一凛,立刻低喝:“别碰那些发光的东西!它们有反应!”
上方,谢予安正准备下来,闻言动作一顿。他也感受到了手腕烙印传来的异样刺痛和系统提示。“那我怎么下去?”他皱眉。下方几乎没有安全的落脚点。
陆昭快速扫视周围,目光锁定在几步外一个倾倒的金属柜子。柜子大部分被菌毯覆盖,但有一角翘起,搭在另一个箱体上,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落脚的小三角区,离管道口下方直线距离不远,但需要跃过去。
“跳到那个柜子角上,然后到我这里。”陆昭指着那边,言简意赅。他挪动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所在的小片空地与那个柜子角之间没有菌毯直接连接。
谢予安深吸一口气,衡量着距离和风险。两米多的高度,跳跃,落点狭小且不稳定,下面还是危险的菌毯……这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钢丝上的舞蹈都要惊险。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准位置,从管道口一跃而下!
他的动作没有陆昭那么精准有力,下落轨迹有些偏移。眼看就要落到菌毯上,陆昭猛地踏前一步,不顾可能踩到菌毯边界的风险,伸出手臂!
谢予安在空中勉强调整,抓住了陆昭伸出的手臂!巨大的下坠力道让陆昭身体一沉,但他稳住了,用力将谢予安向自己这边一拉,同时向后急退!
谢予安的脚尖在即将触及菌毯的刹那被拉开,他踉跄着站稳在陆昭身边那块小小的安全区,心脏狂跳。而就在他们刚才动作的区域,几根菌丝猛地刺出,扎在了空处,又缓缓缩回,仿佛带着遗憾。
两人紧贴着站在仅有的安全区域,周围是缓缓脉动的幽绿菌毯,如同被困在诡异的活体森林中的一小块孤岛。腐败和甜腻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谢谢。”谢予安再次说道,这次的声音更真实一些,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陆昭没回应这句道谢,他的注意力全在周围环境和那扇门上。“门在那边。必须过去。”
但如何过去?菌毯覆盖了绝大部分地面,它们对活物的靠近有明显的反应。硬闯?谁知道被那些菌丝碰到会有什么后果。协议已经提示这是“规则外生命污染”,共享伤害模块都受到了干扰。
谢予安也在观察。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骸骨,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看那些骨头……完全在菌毯范围内的,颜色发黑,像是被侵蚀过。但在一些金属架子下面、箱子缝隙里的,颜色相对正常。菌毯的生长……似乎会刻意绕过某些坚硬的、非有机质的障碍物下方?或者,那些地方光照更弱?”
陆昭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确实,有些骸骨半掩在金属废弃物下,只有暴露的部分被菌毯覆盖侵蚀。
“试试看。”陆昭从脚下捡起一小块脱落的锈蚀金属片,掂了掂,然后用力朝不远处一片菌毯投掷过去。
金属片落在菌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周围的菌毯脉动似乎加快了一瞬,几条菌丝探向金属片,缠绕上去,但很快又松开了,对这块无生命的死物失去了兴趣。菌毯没有继续侵蚀它,只是任由它半埋在发光的菌丝网络中。
“它们主要对活物,或者说,对‘生命信号’有反应。”谢予安判断道,“协议烙印可能加剧了我们的信号特征。但这些障碍物下面……可能因为物理遮挡,或者菌毯本身的生长习性,形成了‘阴影区’。”
他指着从他们这里到那扇门之间,地面上那些散落的金属废料、倾倒的箱体。“如果我们能一直在这些障碍物的‘阴影’里移动,踩着裸露的金属或非菌毯覆盖物,或许能过去。”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路线规划和跳跃,以及运气。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坠入菌毯。
陆昭沉默地审视着那条理论上可能的“路径”。它断断续续,需要多次跳跃和攀爬,有些落点非常狭小。而且,他们无法确定那些障碍物本身是否稳固,会不会一碰就倒,把他们暴露在菌毯中。
时间,在菌毯幽绿的光芒中,无声流逝。腕间的烙印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们与这片污染的格格不入,也提醒着彼此的存在。
“跟紧。”陆昭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我踩过的地方,你跟着踩。我碰过的东西,你才能碰。明白?”
谢予安看着陆昭在幽绿光线下格外冷峻的侧脸,点了点头。“明白。”
陆昭深吸一口带着腐败甜腻气息的空气,目光锁定第一个落点——一个半埋在其他杂物中、只露出一角平面的金属板。他测算距离,蓄力,跃出!
第一步,稳稳落在金属板边缘。
菌毯在他落脚点附近微微波动,但没有菌丝抬起攻击。
谢予安紧随其后,模仿着陆昭的力度和角度,也落在了那块金属板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空间狭窄。
第二步,是一个倾斜的金属框架顶端。第三步,需要从一个箱体侧面窄窄的凸起借力,跳向一个倒扣的桶状物底部……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陆昭展现出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平衡感,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支撑点。谢予安则发挥出他灵巧和模仿的天赋,勉强跟上,但每一次跳跃和落地都牵动着肋部的伤,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们如同两只在发光蛛网上艰难爬行的虫子,缓慢而惊险地向着那扇门挪动。
就在他们跳过一个较大的空隙,落在另一堆金属废料形成的相对宽敞的“高地”上,距离那扇门只有不到十米时,异变突生!
谢予安脚下的一块看似稳固的金属板,因为承重和锈蚀,突然断裂!
“小心!”陆昭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谢予安的手臂向后猛拉!
谢予安身体失衡,向后倒去,而陆昭为了拉他,自己也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向后摔倒!他们所在的“高地”边缘下方,就是一片浓密的、脉动着的菌毯!
陆昭在摔倒的瞬间,腰腹用力,硬生生扭转了方向,让自己垫在下面,同时用力将谢予安推向旁边一块凸起的金属残骸!
砰!陆昭的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金属边缘,一阵剧痛传来,但他顾不得这些,因为他的左小腿和脚踝,已经滑落“高地”,浸入了那片幽绿色的菌毯之中!
刹那间,冰冷滑腻的触感包裹住皮肤,紧接着是无数细微的、针刺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菌丝正试图钻透作战服,刺入他的血肉!更可怕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麻痹感,顺着接触部位迅速向上蔓延!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摔倒在旁边金属残骸上的谢予安,也猛地蜷缩起身体,左腿同样传来被无数细针攒刺、并被冰冷侵蚀的剧痛!协议将陆昭受到的伤害和异常状态,同步了过来!
“陆昭!”谢予安痛呼出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拉他。
陆昭脸色在菌毯幽绿的光芒下显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抓住“高地”上一根突出的钢筋,左腿拼命向上挣扎,想要脱离菌毯的包裹。但那些菌丝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越缠越紧,侵蚀性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膝盖!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绿色的光斑,意识像是被冰冷的潮水冲击,变得有些模糊。协议烙印疯狂发烫,提示音在脑海中混乱地响着,夹杂着大量的错误代码。
【警告!……生命污染侵入……协议……抵抗……同步干扰……错误……错误……】
就在陆昭感觉左腿快要失去知觉,抓握钢筋的手指也开始发麻时,谢予安扑到了他身边。谢予安的脸色同样难看,左腿不自然地颤抖着,但他眼神里却爆发出一种狠厉的光芒。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起了半截锈蚀的、一端尖锐的金属管。
他没有去砍那些缠着陆昭腿的菌丝——那可能来不及,也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做了一件让陆昭瞳孔骤缩的事。
谢予安举起那截金属管,将尖锐的一端,对准自己那条正同步承受着菌毯侵蚀痛苦的、完好的右腿小腿,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血光迸现!
剧烈的、纯粹的、来自物理创伤的尖锐痛楚,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通过协议链接,蛮横地冲进了陆昭几乎被冰冷麻痹所淹没的意识!
“呃——!”陆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那股新鲜的、尖锐的剧痛,竟然短暂地压过了菌毯侵蚀带来的冰冷和麻木,让他模糊的意识为之一清!抓住钢筋的手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腿借着这股剧痛刺激带来的瞬间清醒和力量回流,狠狠向上、向外一拔!
嘶啦——
作战服布料被菌丝撕裂的声音响起,陆昭的左腿带着一片黏连的、发光的菌丝和淋漓的、混合着自身血液与某种幽绿色黏液的伤口,终于挣脱了出来!他翻身滚上“高地”,远离边缘。
谢予安也脱力般向后跌坐,右腿小腿上插着那截金属管,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昂贵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西裤。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血色,但那双桃花眼却死死盯着陆昭脱离菌毯的左腿,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计划成功的冷静,有剧痛带来的生理性泪光,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以自残制造剧痛,强行刺激陆昭的意识,打断侵蚀进程。
这是赌博。赌协议传递的“伤害”优先级高于“异常状态”。赌陆昭能在剧痛刺激下瞬间清醒并挣脱。赌他自己能承受这一下。
他赌赢了。
但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两人倒在冰冷的金属废墟上,急促地喘息着。陆昭左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残留的冰冷麻痹感,而右腿……不,是谢予安的右腿传来的穿刺剧痛,也同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两种不同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人发狂。
幽绿的菌毯在不远处脉动,仿佛因未能吞噬猎物而散发着不满的微光。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就在十米之外,沉默地矗立着。
陆昭挣扎着坐起身,看向谢予安腿上的金属管,又看向谢予安苍白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个嘶哑的字符:
“……走。”
他撕下自己作战服相对完好的下摆,快速而粗暴地裹住自己左腿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着那扇门挪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两人身上共同的伤痛。
谢予安咬着牙,握住那截金属管的末端,猛地将其拔了出来!又是一股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用撕下的西装布料死死按住伤口,然后扶着旁边的残骸,也站了起来,踉跄着跟上。
十米的距离,从未如此漫长。
最终,两人几乎是撞在了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上。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毯,但似乎无法侵蚀金属本身。陆昭找到那个手动阀门轮盘,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转动。轮盘锈蚀严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转动一点都异常艰难。
谢予安背靠着门,面对来路,警惕着可能被刚才动静吸引过来的任何东西。他的右腿疼得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支撑。
就在陆昭几乎要将轮盘转到尽头时,他们来的方向,那个管道出口处,以及腔室其他黑暗的角落,传来了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和节肢移动的“咔哒”声。
清理单元……不止一个。它们找到了这里。
“快!”谢予安低吼,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变形。
陆昭额上青筋暴起,爆发出一声低喝,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轮盘猛地拧到底!
“咔嗒!”
沉重的门栓向内缩回的声音响起。
陆昭用力一拉——
门,向内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后面,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出口或下一个房间。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着的、由无数破碎光影和数据流构成的……虚空漩涡。
强烈的吸力瞬间从门内传来!
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吸入了那片混乱的光影漩涡之中!
失去重感,失去方向,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尖锐的噪音和无法理解的庞杂信息流疯狂冲刷着他们的意识。
最后残留的感知,是手腕上那对烙印,在疯狂的信息洪流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们灵魂都撕裂的炽热与剧痛。
【协议404……核心数据流冲击……错误……错误……重新定位……场景强制跳转……】
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