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散修啊》苦短而已

33、第三十二章 中域实在是

　　遥远的中域。

　　这是一片隐没在流云内的群山。天幕下层峦叠嶂，仙雾缭绕，旁人肉眼看去，只能看见山根处的连绵山势，上头的长峰究竟几何，层层叠叠地被浓重的云雾遮掩。若突破这层天然屏障，才能看到内里的洞天。一座座山峰上，无数高阶传送阵法坐落在每座山峰的各处，方便弟子穿梭通行，在云深处，十二座更高的主峰呈星斗之态围绕中峰陡立，那是十二掌令及其亲传弟子的居所。

　　第三峰，清籁山巅。

　　“师兄，小松的联系断了。”

　　庭院里种了松柏，太湖石做成的假山与山谷割出曲折的落水，雾气氤氲，方寸之间内聚气藏风，日光落下，偶尔可见紫气。假山下的水池中，几尾灵鲤游弋着，造景之内，竟四季更替，松柏点绿落针，又再次生长老去。

　　段无射正喂着那尾金色的灵鲤。闻言，手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正常，如雪籽般的鱼料撒下，引得周围的灵鲤纷纷挤上前强夺，那金色灵鲤似乎毫无兴趣，半避半挤间就来到了最外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放下食碗，转过身道：“他现在才发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段无射抬起手，那尾金色灵鲤突然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出水面，奋力挣扎间水花四溅，引得山谷间雾气都散了一瞬。他看着那鱼因失去了呼吸的渠道 ，挣扎逐渐减小，终于在它即将失去生息的一瞬，轻飘飘松手，把鱼扔回水里。

　　“这孩子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就是太单纯了。若不是因为……我又何必把他逐出师门？”段无射惋惜地长叹，他看着那金鲤在水下沉浮良久才回过一点灵气，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人道：“对了，钟弟之前说要云游散心。如今可有消息？”

　　说到这个话题，男子如冰山般的脸色终于松动些许，道：“当年十二掌令的事他一直心有不平，您体恤他特意破了规矩，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不过，十年前师弟的魂灯忽然熄灭，不过没多久又燃起来，至今无虞。师弟是我们门派难得的阵修大能，想来是没什么大事的。”

　　“嗯，让他再玩会吧，他的修为不够，掌令落到他人头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不能因为是亲师兄就偏袒。”

　　“是。”身后的男子冷汗都快下来，他低下头强笑道，“师兄一向秉公无私。”

　　段无射转回头去，他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又问：

　　“那小贼找到了吗？”

　　“还是没有踪迹。”男子摇了摇头，遗憾地说。“师兄不必担忧，他翻不起风浪，或许这些年已经死了也未可知。”

　　“血蛊这些年也没有动静了，他不能动用灵力，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只可惜了那镯子。”段无射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那有些蔫哒哒的金鲤。这尾金鲤就算因窒息虚弱，仍然比周围的锦鲤漂亮灵动。此刻见段无射微微低下头去，它顿时游来，靠近了他的倒影。

　　“虞仙当年死得蹊跷，那镯子是他得意的作品，没了总归可惜。”段无射眼皮微敛，看着金鲤讨好地甩动鱼尾，那无法做出表情的鱼眼直直地目视前方，却让人无端感到它的畏惧和讨好。

　　“再骄傲的人，被打怕了，也会低头的。”

　　中域实在是个拥挤的地方，天才云集，大宗林立，还有无数想来碰运气的散修与外乡人。它不仅是这片大陆最核心的枢纽，也连接了东南西北四域，是名副其实的交通、情报、宝物、人才的港湾。这片区域大得难以想象，许多隐世宗门和家族也在其中，如以医毒一体出名的无杏山，隐于桃林的问道剑山，掌握全大陆情报的天机阁本部等等。

　　走在路上，随时有可能碰见某个不世出家族的少主。

　　一个面容清俊的男子正坐在酒楼的角落喝酒。他身着粗布长衫，脖子上挂了一根黑绳，下部延伸到锁骨以下，被衣衫挡住了。一头乌黑长发被一根簪子草草扎起，气质却冷淡出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锋锐，给他的寻常打扮加上了一丝特殊的韵味。他挑的位置刚好能被一窗阳光照到，是个显眼的位置，他人被那阳光照得如暖玉一般，然而不知为何，人来人往的大堂内竟无一人关注到他，仿佛那里根本没坐一个及其显眼漂亮的顾客。

　　“东域又开了一个秘境……天机阁的消息！怎会有假？”

　　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面色不改地喝尽最后一口酒，扔下灵石，走了出去。

　　那个秘境他早有耳闻，但真正吸引他的，是天机阁的少主也会前往此地，而他需要得到他手中的一段秘辛。

　　南松离开山门后第一次回到流云派，竟是为了伪造师叔的魂灯。他对门派里的构造太熟悉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伪装又出来，甚至没花上半天功夫。

　　他很少回忆起那些瞬间。十年光阴，他在无杏山花了五年解了自己体内残余的浮岚香，又花了五年让自己彻底从门派眼中销声匿迹，今天他第一次走进这家酒馆，居然下意识地点了一杯在青石派喝过的酒。

　　所幸他与无杏山的山主有些私交，南松想。这段日子去东域的秘境，那里是天生地养的好地方，最容易出天材地宝，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山主想要的草药送给他。

　　“哎，我家那臭小子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最近天天和我念叨说东域炽焱要成熟了，说是要给他兄弟炼丹，笑话！”一向慈祥和蔼的山主说起少主，满是皱纹的脸都气得缩在一起，“就他那三脚猫功夫！他得了这味药都炼不出好丹！”

　　彼时南松刚结束今日的逼毒疗程，满身汗湿的黏腻，他一边起身，一边与山主闲聊：“为何？”

　　“炽焱据传可解百蛊，然而药性极烈，是纯阳之物，需以极寒之物辅之才可发挥药力，然而一旦控制不好，阴阳相冲，反而散了药性，极考验炼丹师的功力。”

　　老人别扭地别过脸去：“那小子天天在外头交什么狐朋狗友，他若是真拿回那炽焱求老夫炼，老夫都不会帮！”

　　南松忍不住笑出来。须臾间他已经使净身术将全身打理清爽，又伸手拿过床边刚刚特意解下的玉坠，解开绳扣准备挂上。他打心眼里有些羡慕这对师徒，默默把这味草药的名字放进心里。

　　“哦？这玉坠倒精巧。”山主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睛忍不住直了。他细细地看了那玉坠，忍不住赞道，“里头还大有乾坤呢……你若出给我，我少收你一半诊金！”

　　南松哭笑不得：“您已经给我少收一半诊金了，如今岂不是要白送我？”他握紧了胸前的吊坠，拒绝道：“抱歉山主，这不能给。”

　　他想，这是他的念想。

　　回忆戛然而止，南松的思绪猛地收回。他不再多想，转身走向中域的传送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