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血蛊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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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无光。
高崖边站着一个人，他手中握着一把剑。其实那高崖本是座山，却硬生生被削去半截山头，百里之内，剑气还在肆意纵横，将空间割出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在他对面的山头，有几道身影分散站立，他们神色各异，为首的几人身上多有伤口，几处深可见骨。隔着剑气，一道极厚的防御阵法流转金光，一时无人上前，只是紧紧盯着对面那人，对峙之间，隐隐成包围之势。
那人正也盯着他们看。然而细细看去，这人握剑的手细细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年纪，一根红绸束起一头乌发，此时罡风猎猎，红绸尾端的流苏与飞扬的发丝纠缠，在脑后飞成一道墨一般的黑云。青年抬起脸，隔着数道肆虐的剑气，竟缓缓朝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笑来。
对面的人顿时如临大敌，却无人敢贸然动作，几息之后，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修士顶着剑气的威压，声音随着灵力隆隆地朝他压来：“孽障！你夺我派秘宝，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青年脸上的笑意扩大了。这笑容染着颊边的血，原本讽刺的弧度无端显出几分邪性来。他慢慢地滑跪下去，勉力用剑撑住了身子，染血的手指颤抖着从储物袋摸出几张刻着阵法的符箓朝对面飞去。与刚刚那一道几乎划破天空的剑气不同，此时的剑气纷乱而稀碎，可轰然飞去时，竟精准地绕过阵法，从难以被发现的阵线间隙穿过，挡住了此间视野，又炸得对面的山头一片碎石纷飞。
“我呸——”唇边溢出鲜红的血，眼睛已经看不清对面，身上大小创口因过度使用灵力再次崩裂，将青年几乎染成血人。破碎的气管滚着血，令他想要呛咳，但想到对面老家伙们狼狈的模样，他于是又畅快地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这人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不就是仗着我无甚依仗么？堂堂大宗躲在防御阵后对我出手，诸君做派果然端庄！”他大笑着，一张张储阵符箓不要钱一般地撒出去，另一只手却悄然下移，隐晦地换了重心，将肩膀抵在剑柄上，手指灵活变幻，瞬息间又甩下几道悄无声息的阵法，在地下逐渐形成一个精妙的圆阵。几个动作却仿佛消耗了他全身力气，又呕出一口血来。
“几个老东西围殴我一个，花了我这么多储备粮……”他心疼地甩着快见底的符箓，愤愤地想抹一口血，却是半点力气也无，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经脉终于到了穷途末路，开始寸寸断裂。本就亏空的灵气在支离破碎的经脉内乱窜，巨大的痛处更令他浑身颤抖，意识逐渐消散。只有手指颤颤巍巍而精准无比地落成最后一点。
于是他没能阻止一道几不可见的血线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身体上爬，一瞬间便没入了他的脖颈。
荀北鹤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感觉到阵法落成，空间显出微微扭曲的滚烫来。
对面，几人还在对着符箓里的剑气做着搏斗。虽说阵法是预制的，主人在制作符箓时也未精心对待，可那剑气依然刺人，难缠得紧。良久，仿佛屏障一般的剑气逐渐散去，对面的人马才小心翼翼地飞身前来。饶是如此，残余的剑意仍擦得他们脸颊生疼，身上被剑气所伤的伤口受到震荡，为首几人不由脸色又难看几分。
“……如此天才……还不是……”
“我呸……那虞仙镯……相传……幻化须弥世界，本就该由大宗保管……这小贼夺去……”
“待捉他回去，定要好好审讯……”然而很快，各种声音全停了下来。
——人已经不见了。徒留地面上剑气割出的深深浅浅的沟壑和一滩红得发黑的血迹。
天光越发昏暗了，远处的云层开始出现层层叠叠地波动，众人皆知秘境快消散了，下意识转头看向为首的中年男子。他一身青衣，身上毫发无损，衣袖却不知为何少了半截。然而无人敢上前半步，他阴冷地盯着那摊血迹，仿佛那就是青年的尸体似的，半晌才道：“从现在开始，这秘境从未出现过什么虞仙镯，荀北鹤残杀我派弟子，已诛之。”衣衫一晃，他已消失在天空尽头。
“血蛊已经种下，谅他此前实力如何出众，此后也不过是流云派脚下废狗一条。”
*
北域边陲，青山镇。
这是个毗邻妖界的不起眼镇子，经济并不发达，实力并不强劲，资源亦不丰厚，是个倘若妖族入侵都懒得打下来的地方。在人人皆可修仙的时代，这样一个凡人与修士并存的地方反而罕见。这种镇子，与外界几乎隔绝，强大的修士也少，于是时常形成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比如，他们总排斥外来人。
酒楼里坐了个青年。半披着发，神色冷清。他端坐着，仿佛自动与旁人隔出一道屏障。周围有修士看出他周身气度，想要探探底细，无一不发现这人体内没有任何灵气，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凡人面色苍白，周身缠绕着病气，脖颈上一颗红痣妖艳欲滴，在青丝间半遮半掩。他坐在屋角，慢吞吞地喝着茶，依然感到了周围无数道窥伺的目光。
“听说了吗？青石派又要招新弟子了。”
青年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呵，唯一的半截灵脉都被几个家族瓜分了大半，这时节，谁还敢去青石派？依我看，还不如赶紧进个家族领个活计，咱还能有点出路……”
“那几个世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瞧那家伙，早就被盯上了……”其中一人是个少年，面有不忿。
“嘘！管好你自己！”另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压抑着，还是有些同情地瞥了眼后方的青年。他本是随意一瞥，却看见那病弱的青年抬眼，和他对上了目光。
那漆黑的眼眸平静，无端令人脊背发冷。
他惊了惊，飞快移开了目光。
“邪门！”他搓了搓手，似乎想把那冷气搓去，刚要喝酒，突然感到一阵冷风，赶紧侧头，看到几道劲风直直朝他而来，若不是躲得快，估计此刻已经射穿了他的面门。
再将他身后的青年钉死在墙上。
而刚刚还与他同桌喝酒的人，已经死了。
少年不过是个散修，才到筑基初期，他心下微冷，明白那是世家出手，根本不在乎旁人死活。他赶紧转头，看向青年的位置：如此美丽又如此羸弱，他落入世家手中，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青年端坐在原位，甚至连茶水都不曾倾倒半分。酒客睁大了眼眸，沉默地看着将酒楼包围的黑衣人。
他们腰侧的令牌上，一个“贺”字龙飞凤舞，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我们家主大人想邀公子一叙。”为首的大汉走到青年桌前，他提着长刀，微微抬手，青年面前的桌子与茶杯便化为齑粉。“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青年一动不动，仿佛吓傻了一般。那大汉见他这副样子，心下更是轻蔑，他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挑断了手筋脚筋，打晕了带回去便是。”那酒客见状，心下更是焦急，他提起木剑，丝丝灵力裹挟上剑身。
“你们身为世家大族，却这般欺辱凡人，未免有些过于无耻了吧！”
大汉闻言转头，他一见酒客当即笑出声：“哟，我道是谁，一个外来的散修，上次从家主那侥幸逃脱，如今竟还有胆子跳出来！”他语言骤然狠厉，长刀出手，朝着少年狠狠劈去！
少年显然不是大汉对手，他的剑不够灵力支撑，勉力格挡下已现颓势，眼见大汉出招越来越凌厉，他对着少年和青年大喊：“公子！快走！”
大汉狞笑着：“跑？你以为你们跑的掉吗？”
那一刀实在太快了，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它从天而降，却躲不开分毫。他紧紧地握住剑，眼神瞟向身后。
那青年终于动了。
太好了，如果他可以跑掉……他闭上眼，准备生生受了这一刀。
刀风忽然停了。
大汉手持长刀，双手不断施力，刀尖却再不能再前进其一分。
“怎么回事？”额角冷汗已簌簌而下，他看着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隐隐的竹叶清香传来，少年睁开眼，却看到那凡人不知如何站在了他们二人之间，稳稳地挡下了那凌冽的刀气。少年这才意识到这人身量高挑，比他高了整整半个头。
“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轻缓的声音带着些虚弱响起，却叫人胆寒，“这个什么贺家……还有你，算什么东西？”
青年似笑非笑，他的双指还稳稳地夹着一指厚的刀锋，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倾身，在大汉越发惊恐的眼神下缓缓靠近。
随后，一道暗劲顺着刀狠狠涌来，旁人只看到那半人长的大刀寸寸崩裂，那大汉目眦欲裂，嘴角溢出鲜血，轰然倒下。
少年已经看傻了，他讷讷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然后咳出一口血来。
少年：“……”
“愣着干什么，跑啊！”不等少年反应过来，青年身子一歪，已经直直摔到了少年背上，两眼一闭，将全身重量压到了少年身上。
这人就这么昏过去了？
还没从刚刚的生死之变中缓过神来，他勉力提起剑，拨开剩下的黑衣人，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剩余的黑衣人追出去，却见窗外一片异常的迷雾，待散去时，早没了二人的身影。
世家震怒，搜寻却一无所获。这个人在青山镇消失了，他就像一个鬼影，在青山镇上引起了小小的风浪，又飞快地销声匿迹，归于平静。
时年，远在中域的流云派大师兄勾结魔族，被逐出师门，下落不明。
而远在北域的小镇上，青石派的入门考核拉下帷幕，五百二十三名新弟子进入外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