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76、第 76 章

　　“至于后来，为何白发灵官去了青城仙域，而命医也在妖界中隐姓埋名，这老朽就不得而知了。”说完，狐族长老意味深长的看了宵飞练一眼。

　　蚁后看到狐族长老脸上那副算计的表情，心中明白对方并不是不知道原因，而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狐族愿意牺牲自己的族长入赘给命医，只要能与她兄妹二人攀上关系，狐族在妖界的地位将永远稳如泰山。

　　眼前的局势混乱不堪，众妖听到命医与天妖有关系，血脉中传承的力量即刻心生服从，也不再说什么。

　　天妖可以说是所有妖族的母亲，不论后期如何疯魔，妖族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她慷慨散出自身的力量与智慧，所以众妖提起她时无不又敬又怕。

　　就在大家几乎默认宵飞练领导时，岱渊站了出来。

　　“所以众位族长的意思是，要牺牲她一人，换取众人的生机？”

　　岱渊心中不忿，在妖族做领导者，意味着要第一时间牺牲自己，奉献自己，以延续族群。

　　眼前这人方才还倾力拯救了许多受龙血影响的妖族，现在因为狐族长老的一句话，就被众人推出去承担这样的责任，未免有些不公。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看着宵飞练的忙碌的身影，下意识就想为她争辩几句。

　　狐族长老皱眉，拉住岱渊的衣袖：“族长可是身体不适，老朽带您下去休息。”

　　“别碰我！我要说，你们要推人出去担责，也该问问人家同不同意才是！”

　　狐族长老心道不妙，族长虽然失去记忆，但对这猫妖的情意还在，又天性刚直，为了不让他坏事，只能心一横，一个手刀就要击晕岱渊。

　　电光火石间，狐族长老右手攻势落空，回头发现岱渊落在宵飞练的怀里，满脸通红，一时忘了动作。

　　“多谢姑娘相救，你快放开我。”岱渊小声道。

　　宵飞练缓缓俯下身，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落下一个法印在岱渊身上。

　　有了这个法印，只要她不死，岱渊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近距离的接触，弄得岱渊心猿意马，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个看不见的法印。

　　“我同意狐族长老的提议。”

　　说话间，岱渊已经离开宵飞练的怀抱，不知为何，当他看着她的眼睛时，岱渊感觉自己连尾巴都要藏不好了。

　　他能感觉到，宵飞练是个好妖，不仅多次救下自己，救下大家，更义无反顾为了妖界的未来而担当重任。

　　“狐族愿意辅佐妖界共主，抵御外敌！”

　　看到岱渊第一个下跪，其他各族组长也纷纷效仿。

　　狐族长老心中大石落下，只有他看到了族长身上的那个法印。

　　他老头子本不愿意做拆散人夫妻的事情，只是比起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把族群的利益与发展看得更重，这不仅是他所背负的，也是这二人要背负的。

　　既然命医没有告诉族长他们的关系，那他老头子也不便插嘴。

　　或许一切都是缘分。

　　在外人看来，是他狐族上赶着利用命医，其实是这两个人真心相悦。

　　否则命医早该离开妖族，此时也不会受人言语相激，更不会站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老了，是该把未来交到年轻人手中。

　　在一片欢呼声中，宵飞练下定了决心，无论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她都会拖住龙神。

　　剩下的，就交给北冥真君，希望她大哥宵尺玉能尽快找到对方吧。

　　蚁后对着宵飞练一拜，恭敬道：“启禀共主，根据线报消息，龙蛇一族此刻在冥界驻扎，但我方暂时没有查到龙神的下落。”

　　宵飞练心中明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找不到龙神是正常的。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龙蛇一族，引出对方，将战场引至冥界，这样一来，也能够较少的波及到妖界。

　　更何况，冥界中尚有大能伏而未出，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她要做的就是为北冥真君复生争取时间。

　　“承蒙各位相信，我宵飞练必将赌上我的九条性命，为妖族挣出一条血路！现在开始，我会在妖族设下结界，各族可将老弱病残幼者藏到结界内，剩余有战力的，随我一同杀入冥界！”

　　“誓斩龙蛇！”

　　“杀！杀！杀！”

　　一时间，骨骼响动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妖族血脉里的战意被激发出来。

　　只待一声号令，冲杀而去，即便不能取敌性命，也要扒下敌人一层皮肉，啖其肉，饮其血。

　　“好！出战之前，我在这里与大家约法三章。”

　　“共主但说无妨！”蚁后恭敬道。

　　“第一，此次出征，只能斩杀龙蛇一族，不许波及其他各界无辜子民。”

　　“第二，众妖需身先士卒，不可临阵脱逃，若落入敌人手中，可自行了断，万不可做那令众妖唾弃的叛徒！”

　　停顿一刻，宵飞练又继续道：“最后一条，违令者逐出妖界，永世不得再入。”

　　在众妖信赖的目光中，宵飞练淡淡道：“妖界结界一成，便只可进不可出。当我对上龙神时，我让你们撤退，你们就要立刻撤回妖界。”

　　众妖心中明白，宵飞练的决定，是真的想要牺牲自己，也是要尽全力保住妖族。

　　岱渊心中有些不忍，但对上宵飞练坚定的眼神，只能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

　　只可惜自己没有早点遇上这个猫妖，否则，他愿意终身追随对方。

　　妖族众妖在身上涂抹好宵飞练特制的药水，隐去身形气息，偷偷潜入冥界。

　　冥界中除鬼族外，其余生灵皆生活在冥河下方，龙蛇一族就藏身在冥河之中，靠食河中枯骨为生。

　　平日里，龙蛇一族都会藏匿行踪，绝不轻易显露于人前。

　　此次龙神在四界的水源中都撒入了龙血，使得龙蛇一族力量大增，趁机混在水妖群里，靠吸取活物精气修炼，增强修为。

　　因此宵飞练众妖看到的龙蛇一族，身形都膨胀了数倍，一些盘旋在河中，一些横躺在路中间。

　　冥河之上偶有过渡的魂船，也被这些龙蛇掀翻，吞入腹中。

　　照这样下去，冥界的秩序也将不存。

　　正奇怪为何无人出来阻止，宵飞练就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听到一个熟悉的轻佻女声。

　　“猫猫，你怎么来了？”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面前的人不是鬼鸦嘉陵又是谁？

　　在天妖陨落后，她曾在冥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就在那时认识了这个好友。

　　奇怪的是，那些龙蛇似乎没有听到鬼鸦说话似的，依旧维持着懒懒的动作。

　　宵飞练挑眉，示意询问眼前情况。

　　嘉陵好整以暇道：“这些龙蛇被我封住五感，你放心说话就行。”

　　“可有龙神的消息？”

　　“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在找打开魔界的方法，要打开魔界封印，能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话说到这个份上，宵飞练心中明镜一般，龙神此刻应该身在仙界。

　　如此说来，她大哥宵尺玉很可能有危险。

　　比起眼前可见的危险，魔族重见天日，会是人妖两界的一场浩劫。

　　她清楚的记得，天妖对战魔皇后，受到了怎样的重创，若非如此，她与哥哥也不会得到天妖赐予的力量。

　　宵飞练一挥手，众妖会意，潜入大蛇身边，悄无声息的割下一颗颗头颅，蛇血四溅。

　　冥界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一片，视野中环绕着淡淡的雾气，只是多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鬼鸦见到满地的蛇尸，心中大喜：“日前卜算，就知道今天来此会有收获，我的预感还真没错，这么多上好的蛇骨拿来累窝，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谢了，猫猫。”

　　“慢！”宵飞练一手搭在嘉陵肩上。

　　嘉陵注意到对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连忙拿出随身储物袋，一边收走地上的蛇骨，一边讨好的笑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也没有办法啊。”

　　“鸦鸦，你会告诉我的，是吗？”宵飞练的眼睛都要凑到嘉陵青黑的脸颊上了。

　　嘉陵心中心虚不已，自己虽然与这只白猫交情颇深，但因为对方老是在她手底下救人，害她违反天道，皮肤也越来越青黑，所以不是很想帮忙。

　　可她很清楚对方的脾气，跟自己一样，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不知道这猫儿为何会选择帮助妖族，但看这样子，今天自己是不能蒙混过关了。

　　人不在江湖，奈何江湖自惹人！

　　“我知道的你也知道啊，你想让我说什么啊？”

　　对上宵飞练快要把自己洞穿的眼神，鬼鸦更加心虚：“北冥真君会复生的。”

　　见对方仍是一样的表情，嘉陵试探着又道：“启蛰仙君不会复生的，不可能。”

　　宵飞练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将嘉陵的心防彻底击垮。

　　“我的好猫猫，你直说吧，咱们好友一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呢？”

　　“我想用一个人，引出龙神的下落。”

　　嘉陵听完，头摇的拨浪鼓一般：“这可不行，我不管外界的闲事，再者说，你问的那个人早已灰飞烟灭许久，我不会帮任何人违反天道，做出这种倒行逆施之举。”

　　“你给我一个方向即可，其他的不勉强。”

　　宵飞练一把环住嘉陵的肩膀，伏在她耳边私语一阵，岱渊心中好奇，下意识想要冲上去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与这二人非亲非故，此举不甚礼貌，只好乖乖等在一边。

　　他看到鬼鸦青得发黑的脸上，五官不断扭曲，眼白快要飞出眼眶，又看到宵飞练脸上得意的神情，确定妖界共主没有吃亏，也就放下心来。

　　嘉陵握着手中的装蛇骨的口袋，心中翻江倒海，眼一闭心一横，只说出三个字：“焦暑琴。”

　　便很快消失在原地。

　　“多谢了，好友，若我死了，尸骨便随你处置！”

　　话音落，一根青色羽毛飞速朝宵飞练袭来，被岱渊眼疾手快的拦住。

　　“主上，方才那鬼鸦袭击您，属下替您抓她回来。”

　　“不必。”

　　宵飞练心中明白，这是嘉陵拒绝为自己收尸的意思，她与她这个好友，是世上仅有能相互交心者。

　　“众妖听令，即刻回返妖界待命。”

　　她要去的地方毕竟是仙界，对妖族而言十分不利，所以接下来的路她要自己走。

　　“是，主上！”

　　失忆后的岱渊倒是比平时乖巧，没有吵着要跟自己，宵飞练也放下心来。

　　看着宵飞练离开的背影，岱渊心中的不安更加严重，他悄悄变出一个替身，循着宵飞练身上淡淡的药草味，一路保持着距离，偷偷跟随。

　　在使用替身术时，岱渊不知为何总觉得莫名熟悉，就是记不起来原因。

　　他只当自己是受本能驱使，要跟着主上，保护主上，即便他这样做违背谕令，会被逐出妖族。

　　短短数日相处，岱渊的心告诉自己，他无法放下这个女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关心对方。

　　朱孟背着昏迷的南越，来到青城仙域，宵尺玉将冥河露水滴入水源中心，使得逸散下界的大水得到净化。

　　“太岁娘娘，舍妹喝过净化后的水，一直未见清醒，这可如何是好？”

　　“她的情况应该是受龙血影响时间过深，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我也不能保证她何时会醒来。”

　　晴雨感受的自己的力量被逐渐削弱，但她不能退缩，即便龙血得到净化，这滔天的水势，落到下界，必将生灵涂炭。

　　濯川造孽颇深，她不想加重他的罪行。

　　在宁封子囚禁自己的数千年时光里，她慢慢意识到，有的错误是无法挽回的。

　　现在妖族与人界应该都稳定下来了，她也收回了她的宝瓶，更重要的是，小橼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就现有的线索来看，濯川很可能想打开魔界的封印，所以他一定会回到青城仙域，找寻线索，自己只需要在这里等他即可。

　　每一世的屠龙之战都会在青城仙域发生，相信北冥真君也会回到这里。

　　晴雨安抚朱孟道：“我已让玃如去寻找焦暑琴，有了这琴，或可使南越清醒。”

　　更重要的是，这琴上有她哥哥的一缕残魂，这是她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