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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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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
朱孟气急攻心,呕出一口鲜血,手中明珠碎成齑粉。
“小孟,你怎么样?”
宵尺玉接住倒地的朱孟,他能体会对方此刻的难过和震惊,但却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慰对方,只是皱着眉头。
若北冥真君当真身死,六界之中再难找出一人可与龙神抗衡。
只怕龙神会成为比天妖后期更为冷酷的统治者,届时,仙、妖、人三界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如今,天三界神、魔、冥各自封闭,地三界仙、妖、人一片混乱。
就他们现在的情形而言,只怕他也不能一直保护朱孟。
等到所有人都成为龙神的傀儡,六界大半将成炼狱!
就在两人沉默间,宝瓶上空亮起一盏油灯。
伴着微弱灯光,晴雨的声音响起。
“北冥真君尚有复生之机!”
朱孟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娘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北冥真君是由天妖创造,用以对付龙神的杀器,是不可能被龙神真正杀死的!”
朱孟跪地:“还请娘娘明示,如何才能救我大哥。”
“不必救,他自会回来。现在要担心的是妖界受龙血影响者,若时间超过百日,它们便会被龙血改变心智,彻底沦为龙族的奴隶。”
宵飞练问道:“请问娘娘,怎样才能救被龙血感染者呢?”
“冥河露水。”
宵尺玉接过话头:“据说喝过冥河露水者,体内无论何种气息、伤痕全都会被净化,并且丢失过往记忆,变成一张白纸。”
“所以这个答案也是一种选择。”晴雨声音淡淡的。
朱孟有些着急,无论如何,他只希望能多帮参云一点。
“宵大哥知道取冥河露水的方法吗?”
“是。”
见宵尺玉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朱孟知道,要取得这水,必然有极大的风险。
可即便再危险,他也要去。
“娘娘为何告诉我们这些妖族这事,你也希望龙神伏诛吗?”
宵尺玉很清楚晴雨对龙神的情意与付出,更明白她不会平白无故帮他们。
“这或许是他的选择,只是这次我不再站在他那边罢了。”
“我会取来冥河露水,还希望娘娘能够庇护妖族众妖。”
说罢,宵尺玉快速打晕朱孟,站起身。
“你可想好了?”
“一言既出。”
宵尺玉曾在仙域的典籍记载上看过,要取冥河露水,需要所求者以血液饲喂冥河水族,将身躯浸泡在冥河中心,结成一层霜冻,直至皮肉融化得只剩骨骼,届时,霜冻就会融化成水,飘在河面,因此称作冥河露水。
不知为何,宵尺玉有些希望朱孟也受龙血影响。
忘了自己,或许会好受一些。
见宵尺玉已经打定主意,晴雨也不多说什么:“宝瓶可以直接送你到冥界。”
“多谢。”
“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谁吗?”
“娘娘先前说,北冥真君会回来,是真的吗?”
“是。”
除非鲲鹏永远的将龙神诛灭,否则便是化成灰烬,鲲鹏也会重聚躯体,手刃龙神。
天妖的诅咒牢牢印在晴雨心内,从未更改。
这一长久的轮回,不死不休,持续万年。
如今,连她这个局外人也累了。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要为别人牺牲,值得吗?这真的是对方想要的吗?”
“娘娘在问谁?”
“谁知道呢?”
“那便请了。”
“慢着!不必麻烦了,水猿圣母那里有现成的冥河露水。”
话一出口,晴雨便有些后悔。
看来她真的已经染上了宁封子的恶习。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宵尺玉不懂这镇山太岁为何要这么帮着自己。
宝瓶中凭空出现一张无骨伞面,飘在宵尺玉头顶。
“带着这伞面,可以不受邪雨侵染,水猿圣母现在身在人界。”
“那娘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吗?”
晴雨沉默半晌:“就说是我对不起她,再帮我最后一次吧!”
宵尺玉点头,很快消失在原地。
心神一转,晴雨又回到仙域,受龙血污染的海水愈发沉重,她能感受到龙神的力量日益强大。
她终于“偷”到了哥哥的全部人生,连同全部感受。
那一天已经永远印刻在自己心里,漫长的时光里,她不断后悔,一遍遍幻想。
如果当初死的是自己,有哥哥陪着那人,一切会不会和现在不同?
日日面对那灯盏,她自己心内的阴影面愈发清晰。
长久的时光与寻觅,她早分不清爱恨,只是沉溺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存在感里。
在一个个重复的梦中,她好像自哥哥身体被分裂而出。
即使是石头也会有感情吧。
这句好像是宁封子的话,不过不重要了。
她在等待,那或许早已注定的宿命。
“石头当然也有情感,但只有石头自己知道。”
她只能自言自语,身边不止要回答的人,连一个活物也没有。
记忆回到她被宁封子抓住的那天。
身上的禁制锁链满溢雷电,不断收紧,窒息的感觉一遍遍提醒她处境的屈辱。
“石妖,你可知错?”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人类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吗?眼前这个追了自己快三个月的人仙,也跟其他要杀自己证道的人别无不同,带着虚伪的气息。
“你可知你腹内炼化的冤魂,再无转世的机会。”
“不如你进去问问他们,有几个想要转世?”
宁封子怒道:“冥顽不灵,我偏不让你死,我要将你押在江河中心,日夜被地气与川流冲刷,不断受窒息之苦。”
“成王败寇罢了,但你要知道,我妖族生性有仇必报,若是被我逃出来,我会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那我便等你出来的那一日。”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站在汹涌的波涛中,历经千年,耳边除了潮汐声,还有人类讨厌的声音。
宁封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晴雨,说一些虚伪的大道理,神情里带着她讨厌的怜悯。
因此她一开始一句话也没有和对方说过。
“我曾经短暂的喜欢过一个人。”
不知何时起,宁封子喜欢对自己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密事。
人类总是这样,可以对着随便一个神灵或物品倾诉、宣泄。
其实根本没人想听,至少自己是这样。
“我有时也会后悔。”
“我真的做错了。”
……
“够了!闭嘴。”晴雨不耐。
“已经发生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更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既然后悔,又不去死,那就该行动偿还,总好过在这里忏悔。”
“你肯开口说话了。”宁封子站起身,背对晴雨。
晴雨总感觉这些话是对自己说的,因此越来越听不下去。
“如果你的目的是折磨我的话,那么恭喜你,你成功了!”
“你有没有想过,折磨你的从来不是我。”
晴雨明白他话中意有所指,但她绝不在区区人族面前低头。
她再也不要把自己脆弱、卑微、愚蠢的一面显露人前。
那以后,宁封子消失了几百年,再回来时,身旁跟了一只小猿妖。
而她的情绪已经能够影响天气,因此海上靠近她的地方,都是旋涡与雷暴,还有无边的大雨。
晴雨喜欢将海上迷途的人类引诱至风暴中心,溺死在旋涡中,然后再去看宁封子脸上痛苦的表情。
可是渐渐地,对方的痛苦便不足以安抚自己的内心了。
晴雨经常会迷失在所听到声音里的情绪中,放任自己,仿佛海上的小船,被浪潮裹挟拍打,送到无人的岸边,又在湿润的海岸上长满青苔,被烈日炙烤,某一天被不知道什么人或兽踩中,碎成渣滓。
情绪反复,放大、发酵。
后来,宁封子身旁那只猿妖被派来看守晴雨。
晴雨很讨厌这只猿妖的表情,每次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因为它看人的眼神里总在藏匿情绪,卑劣、狂妄又胆大包天。
长久的寂寞改变了她,晴雨还是忍不住主动跟这猿妖搭话。
“给你个机会杀了我,如何?”
猿妖摇摇头,眼神直直盯着晴雨,身上的毛发被雨水打湿,乱糟糟的,像一只无主的小狗。
宁封子告诉过它,不能随意杀生,况且它也不想杀了这个漂亮的妖怪。
它很喜欢这个石妖的眼神,感觉她身上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那是一种不惜掠夺他人生机也要活下去的危险力量。
见猿妖沉默,晴雨不解道:“你没化形,也不能说话吗?”
猿妖挠头,半晌后才用断断续续的人言道:“吾不知道……该长……什么...样好。”
“你喜欢我的脸吗?”
晴雨用自己身上唯一能动弹的右臂,一把勾住猿妖脖子,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你的脸…好看,但吾…不想要。”猿妖想要缩回脖子,但却怎么也不能挣脱晴雨的手。
宁封子提醒过它,晴雨很危险,现在它终于体会到了。
“那就随便选张脸吧,你现在的模样令我恶心。”
她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莫名生出一股旖旎,但晴雨口中却吐露出的言语,恶毒又肆意。
这话刺痛了猿妖的内心,它别过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脸?”
“现在不结巴了?”
被她一提醒,猿妖又恢复了结巴:“你……喜欢……什……么样……的脸,我会……努……力去……找。”
“怎么办?你永远也变不成我喜欢的样子。”
猿妖指甲已经陷进肉里,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正常。
既然她这么讨厌自己,或许自己不应该在她的面前出现。
见猿妖转身离开,没有别的反应,晴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激怒对方,只觉得无趣。
又过了许多年,猿妖变作一个英气女子,还带来一把伞。
对方自顾自的说起这伞的来历:“我在人间看到一个与你同名的女子,她打着这样一把伞,我便求宁封子,用玉山石和血蛛丝制成了这把伞。有了它,你便不会再淋雨啦。”
“还有这个银铃,上面灌注了我的法力,你只要摇一摇它,我就会赶来你身边。”
“我是真心希望希望你能收下这个礼物!”
它在人界游荡许久,就是为了找一张合心意的脸,顺便改掉自己结巴的习惯,现在终于变成理想中的自己,它等不及回来要见晴雨。
晴雨目光深沉,沉默的接过这把伞,心中暗暗嗤笑这猿妖愚蠢。
她才不喜欢这种俗物!
本想直接拒绝,但看着对方期待的表情,晴雨念头一转,直接将伞面撕掉,银铃扯散。
她把伞骨递给对方,果然在猿妖脸上看到了预料中的失落表情。
“你不喜欢的话,我再重做一把吧。”
猿妖立马捡起玉伞的残尸。
她怎么忘了,晴雨是讨厌自己的!
低头站在一边,它偷偷打量着晴雨的表情。
晴雨朝它伸手,猿妖犹豫一阵,还是走到她身前,即便宁封子叮咛过别再靠近对方,可它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感觉到晴雨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和对方冰冷的触摸,猿妖脸上泛起迷恋。
“你,可以给我一个名字吗?”
宁封子一直叫自己玃如,但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她想要晴雨赐给她一个专属的名字。
如果可以,她愿意变成一把锁,永远囚禁晴雨。
这样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以啊。”
“真的吗?”
“但我有一个条件。”晴雨在对方耳边,呵气如兰。
“什么条件,你只管提。”
除了解开对方的禁制,她什么都愿意做。
“我的条件是——杀了宁封子。”
对上晴雨发红的双眸,猿妖连连后退几步。
宁封子对自己有恩,它决计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况且,它的法力也不足以杀掉宁封子。
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个想法在脑内实践了一遍后,玃如有些不知所措,它害怕的逃离了晴雨身边。
它还没有学会人族掩藏情绪的本领,因此脑中所想全都反映在脸上。
晴雨没有错过这一精彩的表情,她狂笑着,死死盯着猿妖的背影。
这个妖怪跟自己真的很像!
正是因为这样,晴雨才更有毁掉对方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