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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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梵净寺后，已经天光大亮，看到圆缺正在大门口等着自己，参云有些心虚。
“参云施主，你去哪里啦？”
已经是早膳时间，小孩儿翻遍全寺都没有找到参云，心中着急，正准备去告诉师兄们一起帮忙，就看到大门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去了.…..”
正回忆，参云忽感头晕目眩，脑中一阵钝痛。
他记得昨晚自己出去找酒喝，然后晕倒在湖边。
圆缺敏锐的闻到参云身上有一丝酒味。
“施主，你喝酒了。”
见圆缺皱眉，参云更加心虚：“我……我不记得了。”
此时的参云，眼下有两团青黑，圆缺连忙将人拉进禅房，端来米粥，让他坐在床上喝下。
“施主一定是做了太多杂活儿，累着了，你先休息吧。”
参云木然点头，在小和尚离开后，重新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圆缺已经在监寺师兄那里拿了一些钱，去街上挨家挨户的问，有没有人家里少了酒的。
圆缺并不是怀疑参云会刻意偷东西，在他心中，参云施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整日精神恍惚。
如果他真的无意识犯错，那他一定要帮对方及时弥补。
这些日子的相处，连寺里的师兄们都能看出，参云施主是一个好人。
他为寺里做的，已经超过了他所得到的。
问完所有人后，圆缺又去找大夫，重新抓了几味药给参云，才回到寺里。
见参云还在床上休息，呼吸平稳，他便去后院熬药了。
躺在床上的参云觉得自己的五感变得愈发迟钝，甚至拿到一样东西后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停在原地思考半天。
他很清楚自己正处于平静的过渡期，也努力回应梵净寺内要帮助自己的僧人们。
可每当他要感觉到快乐时，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质问自己，你忘了他们吗？
每次看到圆缺的笑脸，参云心中都会泛起一阵苦涩。
他一遍又一遍的想，如果师伯还在，阿蛮还在，师父也还在。
对了，师父！他怎么把龙神给忘了。
虽然师伯已经用罗织天衣净化了仙域的水源，但这也不代表对方会就此罢手。
他很明白，龙神能公然对抗仙域，野心绝对不止于此。
参云暗暗运力，发现自己的法力出口被封住，更可怕的是，自己感觉不到妖刀的存在。
仔细算算，自己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他还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没有小孟他们的消息。
出神间，圆缺已经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碗药。
“施主，我给你熬了药，你睡了一整天，先起来吃点东西再喝药吧。”
参云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一抬头，他看见小和尚眉毛拧成一团。
“施主，你不觉得苦吗？”
“有一点。”参云其实尝不出苦味，但他知道小孩儿在担心自己。
“快喝点水漱口！”圆缺端来一杯清水。
参云再次将杯中物饮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十分别扭。
“施主，你会哭吗？”圆缺瞪着大大的眼睛问他。
“嗯？”参云不解。
“如果心里难受，哭出来会好一点。”
“我……”参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希望施主别再独自承受了，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谢谢。”参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给！”说着，圆缺递给参云一个钱袋。
“这是？”
“我们出家人是不能买酒的，所以我不能买来给施主你，但是施主可以自己去买。”
参云心中触动，却没有去接那个钱袋。
“我，不想喝了。”
见参云表情认真，圆缺才收回钱袋。
“那好吧，施主想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拿钱。”
参云摇头，他不想醉了。
圆缺提醒了自己，他确实已经逃避的太久了。
就算为了师伯生前的愿望，他也不该如此消沉下去。
可是现在的自己，等同于一个废人，别说对上龙神，就算对方是个普通的村夫，自己也不一定打得过。
思索间，参云嘴里不自觉喃喃道：“师父。”
“什么？”
参云摇头。
“施主跟我去藏经阁读书吧，除了佛经，师父还收藏了很多典籍，很有趣的。”
“好。”
藏经阁中，圆缺盯着参云，参云却盯着空气。
见对方对自己挑的书籍兴致缺缺，眼神发直，嘴里还不时说一些自己听不清楚的话，圆缺情不自禁开口询问。
“参云施主，你在思念你师父吗？想得这般入神。”他刚才在禅房中听到参云施主在叫师父。
看到眼前的一只晃动的小手，参云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参云施主一定很喜欢你的师父吧，就像圆缺一样。”
小圆缺开心的放下手中书卷，不等参云回答，便讲起自己的故事。
“我是涨潮时在湖边被师父捡到的，师父说捡到我的那天，月亮弯弯的，有个大大的缺口，所以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切自知，—切心知，月有盈缺，潮有涨落，浮浮沉沉方为太平。”
“师父疼我爱我，教我做人的道理，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每次和师父在一起时，我都很安心！”
“参云施主你呢？”
参云轻笑道：“我的师父对我也很好，他曾说会永远支持我，相信我。”
“那施主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师父呢？”
“他，死了。”
小圆缺沉默一阵，走到参云面前，小手搭在他的额头上。
参云以为小孩儿想了什么话要来哄自己，调整了心情，准备挤出一个微笑。
“参云施主，我来做你的师父吧！今后我也会永远支持你，相信你的！”
太久没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
一时之间，参云有些不知所措，表情僵硬，或者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施主不愿意吗？你放心，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师父说我很聪明的。哈哈......其实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见小孩儿语气由轻快变慌乱，参云忙道：“好啊，圆缺师父。”
参云不愿意看到小孩儿脸上流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小孩儿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摸摸参云的头，一本正经道：“这叫摩顶受戒，参云施主。”
“是，圆缺师父。不知师父有何教导？”
“嗯......嗯......我想想。”
圆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指在光溜溜的脑袋上挠了又挠。
就在这时，圆空走了进来，带着了尘住持的任务，要他们两个打扫藏经阁，并整理誊抄好受潮的大藏经。
“对了，参云施主，你知道经文怎么写吗？”
这倒真的不在参云的能力范畴内，由道转释，先前自己所学的一点都排不上用场。
参云摇摇头：“圆缺师父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呀！”
小孩儿一直在等这句话，听到参云说出来，心里更高兴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笔墨来。”
圆缺一溜烟儿冲回禅房，取出师父送给他珍藏的纸笔。
回到藏经阁时，没有看到参云的人影，但他发现后门被打开了，门半掩着。
藏经阁后门通向前殿的佛堂，平日里信众们都会在此许愿祝祷，求了签文后再去找师父解签。
圆缺好奇出去看，果真发现跪在佛前的参云。
参云施主的神情，好悲伤！
每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就仿佛被这个世界隔绝了起来，圆缺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打扰他。
于是只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回到桌案前，开始磨墨。
手中动作越快，时间过得越慢。
小手和墨水一样转的飞快，只是脑子里依然空空如也，衣服上却多了点点黑斑。
想起师父常说：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1】
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自己连磨墨都做不好，怎么教参云施主呢？
圆缺叹了一口气，他多希望悲伤的情绪可以相互分担，好过自己干着急。
思绪纷乱，手肘不小心碰翻了照明用的烛火，桌案上堆叠的经文也散落一地。
圆缺急忙捡起灯盏，心中庆幸这些经文都是受过潮的，书页摸上去润润的，所以没有起火，否则要是烧了藏经阁，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用袖子快速抹干流到书页上的灯油，手忙脚乱的一张张确认，等他擦完最后一页纸后，才惊觉自己打乱了经文的顺序。
“糟了！这些经文的装订线没有了，现在又弄成这样，怎么办啊！”
都怪自己，平时没有跟着师父认真学习，现在拿着这些经文也看不出头绪。
圆缺越想心里越乱，情绪涌上心头，竟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怎么了？圆缺师父。”
圆缺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哭声惊动了外间的参云施主，对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夸口要做别人的师父，结果连一点小事都搞砸成这样，圆缺实在开不了口，只能尽力憋住泪水。
参云看看桌案上混乱的纸页，再看看桌上漏油的灯盏，心中已经明白了八分。
他轻轻拭去圆缺脸上的墨点和泪水。
“圆缺师父不是要教我抄经吗？咱们开始吧！”
“可是…可是…经文的顺序乱了，我……”
“没关系的，咱们先把经文抄完，至于顺序，再去向了尘住持请教，完成一部分总好过什么也没完成。”
圆缺眼里闪着泪花，对着参云重重点头，下意识用袖子抹眼泪，却糊了自己满脸灯油，什么也看不清。
“嘶，好痛！”
“哪里痛？我看看。”
参云捧着一颗笨拙的小光头，看到圆缺脸上多了黄黄的油光，取出手帕轻轻为他擦拭。
“没事的，只是眼睛受油刺激，掉落了一根睫毛，我帮你取出来。”
“嗯。”圆缺控制住自己的哭腔。
一番折腾后，他也没心思抄经文了，现在的他窘迫又难受，只想睡觉。
参云看出圆缺脸上的疲劳，便带他回房间休息，自己又回到藏经阁，对着受潮的经文，一笔一笔的临摹。
他写得小心翼翼，有时有笔画出错，他就把废纸放在一边，叠成一摞，慢慢的，写好的书页已经比写错的高，房门外更响起一阵鸟语。
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参云推门出去，看到天光大亮，才明白自己抄了一整夜。
回到房间，桌上还有一小叠未及誊抄的经文，算算时间应该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抄完。
到那时，小圆缺应该也睡醒了。
果然，自己刚写完最后一页，准备收拾笔墨时，圆缺一把推开藏经阁的门。
“参云施主，我起晚了，你来的这么早啊！”
圆缺看看桌上整齐的纸页，心中大惊：“参云施主，这些都是你抄好的！”
“要检查一下吗？”
小圆缺拿起纸张查看，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虽然比不上师父，但是比自己好太多倍。
“参云施主，你写的真好！根本不需要我教。”圆缺挠挠头。
“圆缺师父过誉了，我只是临摹，根本不懂得其中的含义，我还有很多要向你请教的东西。”
圆缺心虚道：“我觉得我不能做参云施主的师父了。”
“为何？”
对上参云清澈的眼神，圆缺别过头。
“参云施主在很多事上都很有天赋，而我却太过笨拙，我想我没有资格。”
“你已经教会我很多东西了！”
“我知道参云施主你是一个好人，就别安慰我了，我很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
“不是这样的……”
圆缺打断参云的话：“可是我就是不行，我只会给参云施主带来麻烦，我能感觉到，自从你来这里后每天都不快乐，你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终于说出来了，圆缺背过身，心中苦涩。
参云想说什么，但看着圆缺的背影，终究没能说出口，犹豫的间隙，小孩儿已经跑开了。
放下手上的笔墨，参云走出房门。
圆缺在寺里跑了一路，冷静下来，开始责怪自己。
“参云施主一定抄了一整夜经文，自己却向他发脾气。”
“明明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依参云施主的脾气，他会不会又想不开？”
这个念头一出现，圆缺发疯似的跑回藏经阁。
“糟了，人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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