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50、第 50 章 “够了

　　“够了！你说仙与人虚伪，所以妖杀人就是对的吗？”

　　濯川直视那女子，语气凌厉：“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来浇灌你的！是人血，无数的人血！”

　　“他没有！灌溉我的是月照峰瀑布的溪水。”女子满眼不可置信。

　　濯川垂眸道：“你可知那溪水为什么叫做桃花溪？因为上游底部堆放着无数被割开血管的尸体，血水混合溪水，艳若桃花。否则，你属极阴之木，怎么能在阳气充裕的青城仙域扎根？”

　　“我曾多次提醒过他少造杀业，而他本来也有别的选择，可是为了你，他还是选择这样做。”

　　“仙域之所以把赤豹一族交给人族处置，是因为他们残害了太多无辜人命，并非是为了我。况且，没有仙域的允准，你觉得他能拿到雨师剑？”

　　濯川话音落下，女子身体如遭雷击，痛苦的跪地哭泣。

　　片刻后，她又抬起头，眼神含恨的对上濯川。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要用你二人的肉身去喂鱼龙，换取我夫自由。”

　　参云察觉到引无已经赶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女子口中不停诵念咒语，天际忽然划过什么东西，光线时明时灭。

　　参云抬头，看到空中有一条硕大的鱼尾在摆动。

　　巨鱼在云间游移，鱼鳍闪烁着彩虹的光芒，那是不属于这幽暗鬼界的绚丽颜色。

　　忽然间，巨鱼朝着他们冲来，张开大嘴。

　　这时，引无从地底出现，卷住了被绑在桃木上的参云和濯川。

　　“引无，先去救师父！”

　　濯川低头苦笑一声：“阿云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鱼龙靠近吞噬他们前，将参云和引无震飞，自己则落入鱼龙口中。

　　“师父！”

　　参云伸手想要拉住濯川，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看到师父的最后一眼，是对方嘴唇微动的样子。

　　师父在对自己说——保重！

　　鱼龙张大嘴，吞噬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呆坐在地的女子。

　　“月来，你的情意，春浓还给你了！”

　　电光火石间，引无卷起参云，飞快的消失在地底。

　　现在，参云又失去了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师父！！！”

　　参云脑海中浮现出与濯川相处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一体双魂，但无论哪个师父都是一样。

　　会因为小事絮絮叨叨，看他不开心时会主动开解，表面放浪不羁，实则内心细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应该被救的人是师父才对，而不是他这个只会连累旁人的废物！

　　蛇妖的预言字字句句犹在耳边。

　　他果然只会连累身边重要之人。

　　引无将参云带出冥界，回到摩由山。

　　发现他的，是已经从墟市回返的朱孟，看他孤身一人倒在山间，又失魂落魄，不停追问他发生何事。

　　见来人是朱孟，参云握紧对方臂膀。

　　“小孟，你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下被鱼龙吞噬的人？还有阿蛮，我和他走散了，师姐也被不知什么人控制了，我该怎么办？”

　　朱孟看到参云满脸无助，心中不忍：“大哥！大哥你别着急，我陪你再去冥界走一趟吧！”

　　“不行，我要回青城仙域一趟，去搬救兵，光凭我们两个，很可能无功而返。”

　　朱孟拉住六神无主的参云。

　　“大哥，我在墟市打听到，龙珠就在冥界。你们进入妖界没多久，龙珠就失窃了，你们又在墟市被人暗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们之中的某人有问题？”

　　“启蛰仙君与履尘仙君是青城仙域之人，即使暂时被困在冥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倒是阿蛮，那些人将你与阿蛮分散是为了什么？”

　　参云垂眸：“小孟，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只希望能尽快救出他们。”

　　朱孟并不赞同：：“大哥，你现在不能逃避！”

　　“小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实在无法弃他们于不顾，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骗了我，我都不能放弃他们！”参云叹息。

　　“谁说要放弃他们了？我有办法，放心吧！你看看这是谁？”

　　顺着朱孟手指的方向，参云看到一个银灰衣袍的白发男子，那男子身后坠有一条长长的猫尾。

　　来人朝他恭敬福礼：“小仙宵尺玉，见过北冥真君。”

　　这个人是？白发灵官！

　　朱孟手肘靠在那男子肩膀上，向参云介绍：“他是我妹妹的师父，也是我的朋友，鼻子很灵，让他帮忙找人准没错，也省的你再跑一趟了。”

　　白发男子看向参云：“真君见过我妹妹了？”

　　参云点头：“多亏令妹指引，我才治好了双手！事态紧急，咱们边走边说吧！”

　　“嗯。”

　　宵尺玉变作一只白色大猫，驮着参云、朱孟二人，三两步便跑到了冥界。

　　大猫行走在冥河上，如履平地，四处嗅嗅，很快便发现了墟市的船只。

　　“船上有和真君身上相同的气味！”

　　参云焦急道：“是阿蛮！一定是他！”

　　“真君莫急，我这就带你去找。”

　　说着，白色大猫带着他们跳上船，奔跑在墟市的街道上，终于，在一个小巷子处找到了阿蛮的水壶。

　　大猫四处嗅着：“味道在这里消失了。”

　　参云心中期待落空，又紧紧纠成一团。

　　“那再去别去看看吧，也许阿蛮在别处。”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参云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他。

　　已经过了这么久，阿蛮一个小孩子，不知流落何处。

　　这孩子心性单纯，若遇到危险，该如何自保？

　　他恨自己，没能交给阿蛮任何保命的法器或逃跑的招数，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师父。

　　朱孟与宵尺玉显然早已察觉到参云的情绪变动，都默契的不开口。

　　一行人在冥界寻找数日，都没有任何发现。

　　“现在还剩一个地方没有找过。”朱孟幽幽开口。

　　参云心知，是冥河底部。

　　大猫转头：“我的嗅觉在水中没有作用。”

　　跳下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更何况找人。

　　见气氛僵硬，朱孟忙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帮忙，但是需要以物易物，以人易人。”

　　“快带我去找他！”参云已经顾不得这许多条件，他只知道，每晚一步，阿蛮就多一分危险。

　　管他什么以人易人，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换阿蛮的平安。

　　白色大猫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朱孟：“你说的可是鬼鸦嘉陵？”

　　朱孟有些无奈：“宵大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你看我大哥现在的样子，再不找到人，他就该去跳冥河了！”

　　大猫显然不是很赞成这个提议：“可是那人一向脾气古怪，就算找到她，她又怎么会轻易同意帮我们？”

　　“师父说过，若信念强大，人亦可胜天，我想试一试。”

　　见参云心意已决，宵尺玉也不做他想，飞身朝冥河上空跳去。

　　穿过一片荆棘树林，便到达鬼鸦所在的荆棘岭。

　　鬼鸦喜欢用尸骨筑巢，并将其藏匿在浓雾中，因此生活的地方也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两人从大猫背上跳下来。

　　参云向四周望去，这里是布满云雾的旷野，每走一步，脚下的感觉都不相同，有时像踩在水里，有时像陷进砂石中。

　　并且，他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走了一会儿，地底热气升腾，从土里冒出一些金黄的水流。

　　朱孟见势不妙，立刻化作原形，将两人托在巨大的尾羽之上，飞至空中。

　　他口中吐出强力风沙，将雾气吹散殆尽，参云这才看清，他们面前有一颗从地底连至天空尽头的大树，树身呈灰白色，像是死人骨骼的颜色，上面布满稀疏的孔洞。

　　“青面鬼，还不现身！”

　　朱孟大叫着，作势就要攻击骨树树干。

　　“且慢动手！”

　　骨树树冠里传来一个青年女子的声音。

　　一阵劲风划过脸庞，参云眼前划过一片黑色尾羽，锋利如箭，削落他耳边的一缕碎发。

　　来人是个肌肤通体青色的女子，身材纤细高挑，一双吊梢眼怎么也睁不开似的。

　　青面女子埋怨道：“我说小孟啊，你每次来找我时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我的窝都快被你吹飞了！”

　　“哼，我不吹你，你就放油来炸我！”

　　青面女子这才注意到朱孟身旁的两人：“怎么？有事求我，还给我带了两个俊俏的男人。”

　　“不错，这两个礼物看起来不错，我很满意。”

　　参云被青面女子的目光打量的及不自在。

　　朱孟跳脚：“你想得美！不是我有事，是我大哥想让你帮他找个人。”

　　“哦，那拿来吧！”

　　见青面女子伸手，朱孟一头雾水。

　　“拿什么呀？”

　　“当然是见面礼呀，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

　　参云柔声致歉：“此行来的匆忙，因而不曾提前准备见面礼，姑娘见谅。不过参云答应姑娘，事成之后，只要是您需要的东西，参云都会为您取来。”

　　“不行。”

　　朱孟气急：“就不能先欠着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青面女子摇头：“那可不行，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此次若不是小孟你来，我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行行行，那你要什么，快说！”

　　闻言，女子眼神有些躲闪：“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也不许骂我！”

　　“说！”朱孟已经极度不耐烦。

　　青面女子绕着他们踱步，用手摸着下巴。

　　片刻后，她才缓缓道：“其实我这些年也收了不少礼物，不缺什么宝贝，现在嘛，就是缺一个......一个夫君。”

　　参云还在思考盘点自己身上有什么灵石丹药，听到青面女子的话，吓得瞪大双眼。

　　转头一看，对上两个跟他一样“大眼睛”的人。

　　“我与你说正事，你在开什么玩笑？”朱孟面色不虞。

　　那青面女子见朱孟生气，向后退了两步：“我没说笑，你们有三个人，随便挑一个留下来陪我，我就帮你们。”

　　“好你个臭乌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吧？看我不打你！”

　　参云拉住暴怒的朱孟，恭敬行礼道：“姑娘见谅，我与身后这位公子，是仙域修道之人，不能婚配，至于小孟......”

　　对上朱孟愤怒的眼神，参云立刻道：“小孟他不愿意，也请姑娘不要勉强。”

　　青面女子闻言立即转身：“果然是青城仙域之人，话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走吧！”

　　参云见状，立即跪在女子面前。

　　“求姑娘给我个机会，我要找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们现在生死不明，等救下他们后，参云会退出青城仙域，终身听凭姑娘差遣。”

　　“哼，我不缺奴仆。”

　　“姑娘，我认为两人结亲需要相互心悦才行，若我贸然与你成婚，没有感情基础，只是平白束缚了你。”参云试图与青面女子周旋转圜。

　　那女子却抬起他的下巴：“我只是贪图你的美色，什么时候说要与你成婚了？”

　　说着，她又俯身到参云耳边密语几句，将参云羞成个大红脸。

　　“姑娘，我……”

　　“你只有两个选择，同意，或者离开。”

　　“求你了，姑娘。”参云作势要给那黑面女子叩首，被朱孟一把拉住。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咱们不求她！”

　　朱孟想要拉参云起身，却被甩开手臂。

　　“小孟，我心意已决。”

　　青面女子好整以暇：“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同意咯？”

　　参云重重点头。

　　“好，那你跟我来吧！”青面女子说完转身，飞入骨树树冠中。

　　“大哥！”

　　“小孟，你不必为我担心，你们先回去吧！”

　　参云无视身后朱孟的呼唤，纵身跳入树冠中。

　　朱孟飞身欲追，被宵尺玉按住肩膀。

　　“这是真君自己的意思，咱们应该尊重他。”

　　朱孟气恼：“什么呀，都是我害了大哥，我要去替他，你快放开我！”

　　“不放！”

　　朱孟瞪他：“你说什么？”

　　“不放！”

　　“你这死猫拉着我做什么，我找我大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宵尺玉紧紧按住朱孟的臂膀，眼神坚定。

　　“都疯了，疯了！我不去了，放开我！”

　　朱孟趁宵尺玉松手的空隙，佯装转身，实则准备去追参云。

　　眼看就要追上，他感觉鼻子一痛，脸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