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43、第 43 章

　　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她会怎么做呢？

　　在找到人界治水的那个师父后，是不是自己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可他本来也想一个人离开的，不是吗？

　　参云在心里反问自己，却只得到一团乱麻似的思绪。

　　对上栖玄担忧的目光，犹豫片刻，参云开口：“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

　　“当然。”

　　“那你知道关于龙神的事情吗？”

　　栖玄摇头：“我入仙域时，龙神已然身陨，所以我并不十分清楚。”

　　顿了顿，栖玄又道：“但龙神与你同出境海神树一脉，此去妖界，或许会有收获。”

　　“那，天妖当初为何陨落？”

　　是不是真如记忆里那样，是仙界和龙族联手暗算，仙域利用他们自相残杀，消灭了一个又一个潜在威胁。

　　最重要的是，栖玄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四目相接，参云不自觉别过头。

　　栖玄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

　　“据说当年宁封子与燃灯古佛对弈，双方战局胶着，天妖出现破了死局，自此成为佛道之师，后来她与道祖宁封子共同创建了这青城仙域。天妖终身效仿盘古大神，放弃登神的机会，以自身血肉化作无数秘境与神兵，滋养了数万生灵，妖族由此壮大。”

　　“随着天妖的身体分解，她的精神与智慧逐渐被抽离分化，变得易怒且暴虐，人族最为弱小，首当其冲，天地秩序紊乱，妖、人、冥三界更是混乱不堪。”

　　“妖族之中尤以龙族最得天妖真传，拥有调控天下雨水气候的力量，龙族也一直被天妖禁锢在境海神树中。后来宁封子为救人界苍生，答应天妖用肉身喂养龙族，提升力量，但龙族们下界后却纷纷藏身江河，不再回返。”

　　“为此，天妖降下诅咒，让人界的龙族褪去龙角与龙爪，终身匍匐在地，食血腥腐肉生存，也就有了蛇族的存在。”

　　“龙神眼见子民受难，生了反心，趁天妖沉眠休憩之时，与当时人族的三位大能共同设计，让看守境海神树的石妖，也就是镇山太岁被体内未炼化的凶兽神魂影响，吞噬了镇海太岁，境海大乱，剩余的龙族由此顺利逃入冥界栖身。”

　　“天妖醒来后勃然大怒，便渡你化鹏，让你食龙蛇为生，将龙族吞吃干净。人仙与龙神假意向天妖忏悔，却在普天大醮时再次暗算天妖。天妖陨落前将自身骨骼变作化生妖刀，你便是用这把刀斩杀了人族的三个大能。”

　　“仙界为了停止纷争，便封你为北冥真君，算是招安的手段。至于龙神，他虽然得到宁封子血肉的力量，神魂不灭，但却被你无数次在仙域剐龙台上斩首，血肉洒落人界，人、妖、仙三界由此维持暂时的和平。”

　　栖玄话音落下，参云心中明了，后来，便轮到他自己了。

　　栖玄又道：“我是在千年前入山的，和你的师父一道。你一定很奇怪，之前并没有见过你师父，可你入山后便已经是他的弟子。”

　　“我与你师父也是一样，我们的师尊便是宁封子。凡仙域有神位者，其弟子皆是由上天选中，而后魁星点斗神树便会在神卷碑林上刻上被选中的名字，哪怕时隔千年，一切也早早注定。”

　　“因此我们入山时，那幅画像上的人就是已经陨落的宁封子，师尊他教导完我们后功成身退，卷轴便空了下来，后来你的名字出现在神卷碑林上，卷轴中便住进了你师父的部分神魂。”

　　参云心中的石头落地，既然如此，师伯拥有天妖的物品也不奇怪。

　　栖玄走近他身前，迫使参云直面她的目光。

　　“先前没有告诉你，是我以为这些事情你师父会同你讲。可是你最近让我感觉怪怪的，我知道你记忆不全，心中难免不安。答应我，以后若有问题，要诚实的跟师伯讲，好吗？”

　　参云轻轻点头。

　　那喜欢也可以讲吗？

　　他努力压下自己那点旖旎又不堪的心思：“师伯为何这样帮我，其实我……”

　　其实他本与她没有关系的，沾上自己，就是沾上是非。

　　栖玄失笑：“傻瓜，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师侄啊，我当然要对你好，就像对云弁、雪衣和阿蛮一样。”

　　对上栖玄明亮的眼神，参云心中一苦，仍不死心。

　　“师伯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吗？”

　　“当然了，不仅是仙族，还有妖族，以及天下苍生。”

　　参云睫毛微颤，挠挠头，语气故作轻快。

　　“师父经常说我笨，也没有志向，既然师伯爱世人，那我也要爱世人，因为我想帮师伯实现夙愿！”

　　栖玄摇头：“笨阿云，你要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知道吗？”

　　参云重重点头，似懂非懂。

　　他怕自己、恨自己、怨自己，唯独不会爱自己。

　　阿蛮手里拿着两块米糕突然出现，参云的嘴里立刻突然多出一些甜腻腻的东西。

　　“嘿嘿，师父，这个好不好吃？吃了这个米糕，也爱阿蛮好不好！”

　　参云面上一红，当即捉住调皮的小孩儿，泄愤似的打屁股。

　　阿蛮屁股上痒大于痛，但为了紧着师父的脸面，不得不假模假样的嚎几声，求师父饶命。

　　栖玄被与阿蛮一道来的宋夫人请走，参云才停下动作，安静的坐着。

　　阿蛮一会儿喂他吃些糕点茶水，一会儿扮鬼脸逗他，参云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生气。

　　“师父你还是笑起来更英俊，我方才跟院子里的小孩儿说，你是怎样神勇无比，击败了那些妖怪的，那些小孩儿都可羡慕我了！你看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让我带给你的，他们还说你是除妖大侠呢！”

　　参云看看盘子里的朴素糕点，想到这些应该是那些孩子们攒了很久的吃食，心中微暖。

　　“收下礼物，阿蛮可有回礼？”

　　“当然啦，我把雪衣师兄给我的好东西还有一些丹药分给他们了。”

　　“徒儿懂事了，师父很欣慰。”

　　阿蛮吞下一口甜茶，又摇头晃脑的傻笑着。

　　参云捏捏小孩儿的脸：“我们不日便要动身去妖界了，现在抓紧时间去玩吧！”

　　阿蛮短暂思考一下，摇摇头：“可是我觉得师父你现在更需要我的陪伴，你这几日都心事重重的，让你一个人呆着，阿蛮放心不下。”

　　参云被这个小人的成熟话语逗笑，故意吓他道：“阿蛮这样娇气，若是你长大了，或是师父不在了，又该怎么办？”

　　阿蛮脱口便答：“不会的，阿蛮要一直照顾师父！”

　　参云眼中一热，一直以来，确实是阿蛮“照顾”他比较多。

　　阿蛮坐在参云身边继续道：“师父也要答应我，今后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咱们拉勾。”

　　看着阿蛮勾起的小指，参云有些不解。

　　“拉勾，是什么意思？”

　　阿蛮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这是院子里的朋友们教我的，拉勾之后，就说定了，谁也不能改变的，变了是小狗！”

　　虽然阿蛮也不清楚为什么毁掉诺言会变成小狗，但他仍旧语气坚定。

　　参云抿嘴：“嗯，不变！”

　　后来，那日的笑声一直萦绕在参云心间，久久不散。

　　出城那日，帝卧城中风沙消散，天降甘霖，百姓们纷纷上街庆祝。

　　全城欢庆，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城中有人在散播着子福神回天的传言，毕竟没有人真的看见子福将军是何时走的，将军府不是被风沙吹走了，就是自己凭空消失，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几日过后，城中的人们便习惯了新的生活。

　　人们只是失去了一个神，或许还会有新的神明出现。

　　宋夫人在等到他们除妖成功的消息后第三日，将宋府大院捐给官府，又遣散一众家丁丫鬟，独自出走，下落不明。

　　出城的路上，他们遇到很多携带家眷回乡的人，包袱里背着谷种，忙着回去开垦荒田。

　　街上有小女孩在跑跑跳跳，猫儿也重新出现在城中向人撒娇乞食。

　　出城没多久，阿蛮就吵着要坐箕星扇去妖界，参云为了不让他打扰栖玄，把阿蛮背在背上。

　　摩由山是人间去往妖界的必经之路，至于栖玄所说的命医宵飞练的消息，需要到有进墟集去寻找。

　　他们驾云刚到摩由山附近，就遇到正在修坟的南越。

　　参云探知到，那土堆下方掩埋的就是鼠妖的本体。

　　“真君！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见南越有些紧张的挡住土包，参云了然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带走那鼠妖的躯体。”

　　南越这才如释重负的点头：“其实他堕入魔道前是我的旧相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从前真的很善良，虽然不知道他现在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事已至此，我希望最后能保留他在世上存在过的一份证明。”

　　栖玄望着那低矮的坟堆道：“相信你的心意，你的朋友已经感受到了。”

　　南越想起麝鼠把自己推开时的眼神：“谢谢你，启蛰仙君。”

　　“当日师侄受伤，我无暇关注你的状况，现在看到你无恙，我便放心了。”

　　“仙君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我对这里熟悉得很，或许我可以帮忙。”

　　“我正想问你，我们要去有进墟集一趟，找命医宵飞练医治师侄的双手。”

　　闻言，南越才注意到参云双手的异状，她紧张道：“真君你手怎么样了？”

　　参云摇头：“是使用妖刀不当造成的，有些丑陋，就不拿出来吓你了。”

　　南越大惊：“竟是因为妖刀！怎会？”

　　参云苦笑：“我法力不全，不能完全驾驭这刀，强行解开封印，才受了伤。”

　　“怪不得呢！”

　　听到南越喃喃自语，眼神怔愣，参云疑惑：“怪不得什么？”

　　南越摇头：“没事，让我为你们带路吧，我知道从哪里去有进墟集最快！”

　　栖玄点头：“好，那我们快走吧。”

　　南越为他们引路，参云这才发现妖界的入口就藏在摩由山地底的结界处，因而人界的妖族才会群居于此。

　　参云还没来得及去摩由山上找回妖刀，就被结界卷入其中。

　　眨眼间，一行人便来到了有进墟集。

　　放眼望去，有进墟集的风土人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上一次带自己去这里的，还是卷轴里的师父，这么快，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进入墟集入口，参云手中便多了一支发簪，正是南越之物。

　　发簪上留有南越的法力，她知道他们要去找命医宵飞练，便让参云带着这个发簪做信物。

　　巧的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居然也是唤潮居。

　　阿蛮一路上好奇的左看右看，和参云刚来时没有两样。

　　怕小孩儿玩心起走丢了，参云干脆一手牢牢攥着阿蛮的后颈衣服，专心走路。

　　因为曾来过一次唤潮居，他便自动走在前面带路。

　　阿蛮叽叽喳喳的，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都要和参云说，但参云却并不理他。

　　见师父不和自己搭话，阿蛮便转头仰着脸问栖玄：“师伯，师父怎么不理我啊？”

　　栖玄偷笑道：“他是怕你要到处去玩，不想答应你嘞！”

　　“哼，原来师父这么坏！”

　　参云没好气道：“我是怕你走丢了，给哪个妖怪吃掉，我可没处找你。”

　　“好吧，我勉强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阿蛮嘟着嘴，又问栖玄：“师伯，这个宵飞练到底是谁啊?”

　　“宵飞练是白发灵官宵尺玉的妹妹，宵尺玉是南越姑娘的师父。”

　　阿蛮挠挠头，努力找寻栖玄话语间的关联：“那这么说，这个人，啊不对，这只妖也是一只漂亮孔雀咯？”

　　栖玄笑道：“他们兄妹二人皆是白猫所化，阿蛮你忘了，你还曾在我藏书阁中翻到过他们的画像。”

　　阿蛮这才恍然大悟：“哦！我记起来了，就是一只白色短毛小猫和一只白色长毛小猫的画像。”

　　栖玄对阿蛮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待会儿见了对方，可不能这么没礼貌，毕竟是咱们有求于人，要谦恭些知道吗？”

　　阿蛮吐吐舌头：“知道了，师叔祖，阿蛮的嘴巴已经被草塞住，张不开了。”

　　“乖，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