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变枯荣》狗见愁

20、第 20 章

　　玃如吃力的躲避着攻势，更不忘保护一旁的晴雨，它身上的伤口不断叠加，黝黑粗硬的肌肤上，遍是翻出的猩红血肉。

　　“小橼，别管我，快走啊！”晴雨心中不忍。

　　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先连累了玃如。

　　无论晴雨如何劝它，黑色巨猿皆不为所动，它咬紧牙齿，运足力气，生生挡下参云挥砍而来的磅礴刀气。

　　顿时，巨猿脚下土地寸寸下陷，手臂被剜出两道深深的刀痕，白骨裸露。

　　玃如一把按住翻起的皮肉，催动妖力，身躯再次大涨，一时间竟然遮住了天日。

　　参云欣赏这猿妖的忠心，本无意取这二人性命，但见这两人豁出性命也要守护身后那群神仙的架势，便觉得这份忠心只是愚蠢，丝毫不值得同情。

　　“既然你如此忠心护主，那我便先成全了你。”

　　巨猿身躯萦绕着黑气，伤口迅速复原，朝他发出一阵怒吼，声音尖锐刺耳。

　　参云左手化作被金甲覆盖的巨大趾爪，一爪按住巨猿面门，脸皮带肉，生生拔下一排牙齿，右手更乘势挥刀直劈巨猿躯体。

　　一瞬间，血网碎裂，刀光破空袭来，大地震颤不止，土石崩碎。

　　然而，浓重烟尘过后，眼前竟然空无一人！

　　察觉有人在自己面前救下了这猿妖，参云心中不忿：“谁？”

　　震惊一刻，耳边传来一个庄严又妖异的声音：“参云君！”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白袍罩衣，玄铁覆面的女子身影，妖身变化骤起，短暂恢复人面。

　　“这个声音是？师祖！”

　　师祖不是早已陨落了吗？怎会出现在此地？

　　定是有人想要借师祖之名暗算于他，虽然心中不屑，参云还是缓缓转身。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歹神如此胆大包天！

　　在看清来人之前，参云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好似突然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一阵死寂后，群仙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她竟然吞了他！”

　　“抓住了吗？”

　　众仙惊觉，原来是那胆大包天的石妖将鲲鹏吞进肚中，想要将其当场炼化。

　　有谨慎的仙家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哼，区区石妖，不自量力，那鲲鹏妖身坚硬如铁，变回原形，身躯直逼天际，扶风而起，双翅能扇起九万个青城仙域，她如此莽撞行事，只怕会落得个肠穿肚烂的下场！”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是啊！无名小辈，今日即便身陨，也无人记得，何况是妖？”

　　“道兄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石妖既然敢吞下鲲鹏，代表他青城仙域早有对策。”

　　“早有对策，我等会沦落至这般田地？”

　　“道兄有所不知，那镇山太岁原是天妖用以炼化妖兽的石鼎，因所吞生魂过多，才逐渐生出意识。万年前于人界作祟的梼杌、饕餮二兽，便是在此妖腹中炼化。因其腹中怨魂过多，此妖心智曾受怨力影响，一度闯入鬼界将修罗道的恶鬼尽数吞噬，后为宁封真君所擒，投入人界三江口千年，欲以江河地气涤荡其妖性。”

　　“如此说来，这石妖又如何到我仙界，更代他青城仙域出战？”

　　“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宁封真君为救人界百姓，自愿以肉身饲喂境海神树龙蛇，以期调控风雨，百姓免遭水患之苦。真君陨落前，曾与天妖达成约定，将仙域与神树地脉连接到这石妖身上，让她生生世世做仙域的奴仆。”

　　“如此说来，不过是与青城仙域有些渊源的畜生，那鲲鹏早证仙道，六界都不曾入眼，何况这石妖？”

　　“都怪那双尊做局，现在引火烧身，若那石妖身陨，下一个便是你我！”

　　“此事是那鲲鹏与青城仙域的仇怨，关你我何事？”

　　“道兄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日做局杀鲲鹏是众仙一致决议，事态已到如此地步，只怕你现在后悔，甚至匍匐在他鲲鹏脚下，也没有好下场吧！”

　　“都别吵了！”步虚尊者怒喝。

　　“快看！那石妖的模样，苦状万分，怕是要撑持不住了！”

　　一些自恃法力高、见多识广的仙家皆冷眼视之，仿佛早已预见到这石妖的下场，更有人开始感叹：“妖就是妖，同类相残能做到如此地步，与家畜何异？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仙各自私语之时，殿上两道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晴雨的腹部。

　　“师兄，当日对付那妖孽的神火还在，不如我们连这石妖一起.....”步虚有些慌乱，确如众仙所说，这次若他们青城仙域不能顺利解决这鲲鹏，只怕整个仙界都要遭受波及。

　　洞玄目光沉静：“不急，先静观其变。”

　　“是！师兄。但若情势危急，还请师兄允准我使用师父留下的神火。”

　　洞玄面色凝重，思考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小心行事。”

　　晴雨这边，她的神魂已经出现裂缝，身躯控制不住石化，那植入骨髓的无数条紫黑锁链也开始隐隐浮现，锁链之上覆盖着一层燃烧着的透明火焰，只有空气流动，风经过时荡起一些气浪时，才能隐约看见上面燃烧着的符文禁制。

　　殿上双尊面色一凝，对视一眼，步虚更是捏紧了手中的紫青色葫芦。

　　看来，真的要牺牲这石妖了。

　　“不要！！！！”仙群中一个女子凄厉的叫喊声传来。

　　众仙这才发觉，这女子是先前那只黑色巨猿，它化作一个褴褛衣衫、头发蓬乱的女子，身上是血迹和泥土混合的污渍，尖叫着直冲那石妖而去，嘴里叼着的半截儿人头骨碌碌落在地上，众仙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对晴雨出言不逊的道人。

　　仙群中突然传来倒地声响，一具少了半个头的破烂尸体直挺挺砸在地上，众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事发突然，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猿妖经过！

　　“妖孽！胆敢伤人！”

　　“这是谁家的灵宠，跑出来伤人？”那失头道人的同门怒不可遏，立时就要问责。

　　碍于青城仙域的势力，却并未直言。

　　有仙家立即会意：“莫不是那石妖的......莫非是青城仙域授意！”

　　“这巨猿通体赤黑，身高百丈，股生长尾，我记得好像是宁封真君的仙宠玃如。”

　　“宁封真君不是陨落了吗？”

　　“宁封真君虽死，但他的两个徒弟不是还在吗？”

　　“哼，此事，还请洞玄、步虚两位尊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仙界中各门各派，早就对青城仙域有诸多不满，尤其是失头道人一派，想要借故发作。

　　“莫不是二位尊者做局，故意在普天大醮之时......”

　　“够了，各位与其在这里内斗，不如想想，若是你们口中的妖孽不能镇压鲲鹏，你们该如何自保！”步虚眉目倒竖，语气不屑。

　　“竖子步虚！你青城仙域之人向来道貌岸然，此事我等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饶是时态发酵至此，群仙情绪激奋，洞玄仍不紧不慢道：“这位道友不必动怒，这玃如确属师尊灵宠，但师尊陨落后，并未选择跟随我二人，而是一直奉命看守这石妖，此事与我青城仙域并无干系。”

　　“不好，那石妖似乎支撑不住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仙目光一转。

　　玃如心系晴雨安危，见其难以撑持，想要靠近攒功，却被锁链禁制弹开，身上留下一道道血色符文印记。

　　晴雨勉力喝退玃如：“别......别过来！小橼，锁链......上的神火，会灼伤......你的魂魄......”

　　腹内鲲鹏妖身翻腾不止，晴雨艰难的维持着人形，身体大半却逐渐变作石化的状态。

　　仔细看去，那些石化的部位也隐隐产生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看来她支撑不了多久，为了保命，说不定会把鲲鹏吐出来。”步虚眉头紧蹙。

　　“既然如此，只好兵行险招了。”

　　“师兄的意思是？”

　　“你我二人合力，解开境海神树对那石妖的禁制，再用师父留下的无明神火，以石妖为鼎，炼化鲲鹏肉身。”

　　步虚心中明白，师兄的意思，是要借用境海神树残余的力量，将鲲鹏炼化。

　　境海神树是六界中集大成应运而生的奇境，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力量，夺天地之造化，合生灭轮回之理，即便天妖陨落时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依然隐藏着能够毁灭一整个境界的力量。

　　只可惜他们师兄弟二人穷尽一生也不能窥得其门，更无法利用其光大青城仙域，振兴仙界。

　　好在宁封子将境海神树的封印连接到仙域地脉之上，只要他们掌握了那石妖，就能以其做媒介，来对付鲲鹏。

　　这是他与师兄谋划许久得出的最可行之计策，当然，也最危险。

　　接下来哪怕走错一小步，也是万劫不复，甚至会连累整个仙界。

　　“也罢，既然师兄已下决心，步虚当舍命奉陪，一定要护住师父留下的青城仙域！”

　　“摆阵吧。”

　　话毕，两位尊者飞身而起，脱下身上半边道袍，将其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巨大的罩子，瞬间，便遮蔽天日。

　　众仙不解：“这是什么阵法？此前竟从未得见。”

　　眼尖的仙家惊呼：“这是宁封真君留下的护生大阵！”

　　“阵法佐以宁封真君本命仙衣，各位，我们有救了！”

　　先前冷言冷语的一众仙家一改态度：“是二位尊者仁慈，大家才能得救啊！”

　　“哼，这本来也是他青城仙域私事，波及众仙，何须去谢他们。”

　　“就是，更何况这鲲鹏还没被成功炼化呢！且看吧。”

　　方才那莫名失去同门的道人们心中不忿，但也选择不再开口。

　　众仙此时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妖与双尊身上。

　　虽只片刻，晴雨感到身体炸裂般的持续疼痛，神智逐渐不稳，连眼前都慢慢升起一阵模糊的雾气。

　　突然，肉身的一阵轻松稍稍唤醒了她麻木的身体，她好像感觉到，身上的禁制锁链减少了，但无明神火却越烧越旺。

　　看到半空中演阵的双尊，晴雨这才明白，他们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封印来炼化鲲鹏。

　　她本就存了必死的信念，如今双尊这样做也正合她心意，于是她强行稳住神魂，闭上眼睛，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本能，不去反抗。

　　“不要！！！不要！！！不要杀她！”玃如察觉到晴雨魂力渐弱，当即发狂怒吼，但被隔绝在护生大阵里，只能不住捶打地面，想要去到晴雨身边。

　　玃如发狂，弄得阵法里的众仙怨声载道，不住哀叹，只能暗自祈祷两位尊者快些解决这些麻烦。

　　晴雨听到玃如的呼喊，眼神清明了一分，但表情仍未改变，似是在静静感受自己消亡的过程。

　　突然间，地底似有异动，土地皲裂，只见一条巨大的棕色地龙飞速钻出，卷住了不能动弹的晴雨，地龙身体如蛇般缩紧，挤压着石妖的肚腹，连锁链、禁制、神火都不能伤它半分。

　　“不好，这地龙是鲲鹏的灵宠引无，这畜牲想要逼出晴雨体内的鲲鹏！”洞玄怒道。

　　“这畜牲从境海神树中诞生，也算是天地灵物，能够解开一切法力封印，任何法器、灵力都不能伤他分毫，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步虚有些焦急，他只恨自己在谋划时没有想到这畜生的存在，有了这一层变数，他们就更加危险。

　　察觉师弟气息不稳，洞玄出声提醒：“定神！如今只有放手一搏了。”

　　“是，师兄。”步虚闻言，连忙强行镇定下来。

　　双尊合力，丝毫不放松以神火煅烧晴雨的身躯，然而，神火却被引无的身躯隔绝。

　　一时半刻间，无明神火只烧到除去晴雨肚腹的所在，参云更在其中翻腾不已。

　　阵中仙家见状，也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鲲鹏能不能逃出来暂且不说，这只猿妖着实恼人，哪位仙家有法子让这畜生安静一下啊！”

　　玃如使出浑身解数不断攻击护生大阵，然而，无论是怎样的法咒与蛮力，都不能将阵法撕开一个缝隙。

　　它崩溃大吼，眼神泄愤的转向阵中议论纷纷的仙家们……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