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引》诗觅七夏

33、第 33 章 人心难测

　　沈念娆施法离开了自己的识海，此番虽不曾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成功唤醒了阿离，也不算白费心思，沈念娆轻轻抚摸着发间的木簪，喃喃自语道：“阿离，如今这常世可比千年前精彩得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因阿离的灵魂受损严重，一般显化都是附身于沈念娆身上出现在渡魂渊或冥界之中，距离她上一次出现在常世已经过去了几千年，灵魂附着于木簪之上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之前阿离一直不同意让沈念娆为其找寻一个合适的肉身，可现下看来重塑阿离肉身之事还是得尽快完成了，沈念娆心下暗自决定着。

　　大概因为有着阿离的陪伴，沈念娆难得的一夜好眠，待第二日天光微亮时，萧云汐敲响了沈念娆的房门，“阿娆，巫族的画像拿到了。”

　　“知道了，你去将诸暨请来吧。”

　　吩咐完萧云汐后，沈念娆召唤了闫殊的灵魂，片刻后，众人再度聚集在主屋里。萧云汐将手中拿着的画像展开，沈念娆上前轻轻抚摸着画像，随后施法将灵力汇集于指尖开口道：“现！”

　　只见画卷中突然泛起了点点荧光，画像上的蒋瑜似乎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竟缓缓动了起来，随着荧光渐渐散开，画像中的蒋瑜飘了出来，站定在众人面前，诸暨和闫殊看着面前的‘蒋瑜’同时惊呼着，“小瑜儿！！！”

　　“这不是蒋瑜的灵魂，只是一缕灵魂分身罢了，想来蒋瑜当时或许隐约感知到了什么，这才提前将自己的一缕灵魂分身融于画像中，且听听看她想说什么吧。”

　　沈念娆开口向诸暨和闫殊解释道，二人听见后也平复了心绪安静地等待着‘蒋瑜’开口。

　　“师父、师兄们，若你们能听到这段话，大抵我应该已经不存于世了，别为我伤心难过，这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昔年为了师父和师兄们的希望而不得不离乡背井来到天机阁，可我一直很清楚，这地方终究是留不住我的。师父呀~您老人家还不知道吧，离开巫族的前一晚，您同三位太上长老的对话都被我偷听到了。

　　您曾说过我的底色慕强而骄傲，但却说漏了最重要的一点，即便巫族荣光的延续不缺一个我，可伯仁因我而亡，我的身上背负着三位太上长老的命和期许，没有办法为求自保而苟活于世，重筑巫族荣光一直是我心底最深的期望，随着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念头深扎心底愈发深刻。

　　初入天机阁时，我曾让阁主替巫族算过一卦，结果……大凶之卦，这些年以来我也一直苦学占卜之术，如今离大成就差一步之遥了，可这卦象却从未变化过，让我不得不继续留在天机阁等待一个转机。

　　可就在今日……卦象动了，总算让我等到了这大凶之卦背后的转机，巫族……必定能绝处逢生。师父，师兄们，待我下山之日，便是我巫族重启之时，即便这代价会让我万劫不复。”待‘蒋瑜’话毕，她的分身渐渐淡去，最终再次化为点点荧光融于画像之中。

　　“代价……所以下山必死就是你重振巫族的代价吗……”沈念娆见‘蒋瑜’再次消散轻声说道，诸暨和闫殊听到最后已经忍不住开始痛哭，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蒋瑜居然早早就知道了一切。

　　所以当初她选择留在天机阁，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也不完全是为了调养自己的身体，而是为了尽情地修炼功法灵力增长自己的修为，为了重回巫族！即使以后离开天机阁会让她消亡，为了巫族和他们，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下山。

　　“难道说小瑜儿她……竟是早就算到了黑巫之祸吗？”闫殊听罢如晴天霹雳般呆愣着喃喃自语道。

　　沈念娆听到闫殊的话，不由得想起了魔族之事，看来当初止清阁主应当是窥得天机得知了蒋瑜的木簪有异，虽不知其中详细缘由，但在成功劝服蒋瑜留在天机阁之后，一直用天书之力和蒋瑜自身修炼的灵力镇压着其中的魔气。

　　难怪最后止清阁主试图再次窥探天机却遭天道反噬，魔族之事本就不该为常世知晓，蒋瑜下山后，少了天书的帮忙，她自身的灵力不够独自镇压木簪之中的魔气，又加上嵇炀等入魔之人的干预，最终蒋瑜破釜沉舟以献祭生命为代价才消灭了嵇炀，又以自身最后的灵力净化了万蛊池和黑巫剩余族人身上的魔气。

　　“闫殊，嵇炀的计划你知道多少？”沈念娆打断闫殊的思绪开口问道。

　　闫殊听到沈念娆叫道自己的名字才慢慢清醒过来，思忖片刻后回答道：“我三岁时嵇炀通过辗转了好几任中间人才将我送进了苗巫，因我天生资质尚可，最终投入了师父的门下。

　　待我五岁时，师父收了刚出生的小瑜儿为最后一位关门弟子，我不清楚嵇炀是从何处又在何时知晓了小瑜儿的不同之处，但这一切都是他乐于成见的，从那时起嵇炀就暗中通过布置的其他暗棋派发任务给我，且所有的任务都是围绕着小瑜儿，所以对于嵇炀的全部计划我知道的不多。”

　　“也就是说嵇炀是早就知道蒋瑜体质特殊天生灵力且不惧魔气，所以特意派你先到她身边潜伏，以待来日，对吗？”

　　“不错，随着我年纪的增长加上师父的敦敦教导，小瑜儿总角之年生了一场大病，我渐渐明白了自己所做之事有违道义及良心，之后便没有再同嵇炀传递过重要的消息了。”

　　“总角之年？所以蒋瑜八岁那年生的那场大病，是因你而起？”沈念娆抓住闫殊话语中的关键词开口问着详情。

　　“可以这么说，当时的小瑜儿因为天生灵力的天赋已经大放异彩，但她身体却无法负担如此强大的灵力，慢慢的身体开始变得羸弱，我将这情况如实的告诉了嵇炀，犹记得那时他最初听见小瑜儿身体不好时还有些不悦，我还担心是否是因为我照顾不周而会受罚，结果第二日嵇炀如同换了一张脸一般特别高兴地对我说他有解决之法——他给了我一颗丹药，说有助于修炼灵力，小瑜儿服下后身体也会慢慢变好……”

　　沈念娆见闫殊一边说着一边开始颤抖的身躯，开口打断道：“可是你没有将丹药给蒋瑜。”

　　闫殊双拳紧握，身体愈发颤抖地回答道：“对，当时我心有不甘，又恰好快到族中比试之日，我原本觉得小瑜儿只是身体略微有些羸弱，即便不服下丹药只要我细心照料也能慢慢好起来，所以我将丹药昧下，自己服用了，可小瑜儿她……”

　　闫殊面露愧色的看着诸暨，诸暨心知当时闫殊的内心一定也十分挣扎愧疚，想要伸手拍闫殊却又想起如今的他已经是一缕幽魂，只能看着闫殊开口回答道：“哎，闫殊啊……你所行之事，我不能替其他人原谅，但为师这里永远不会怪罪于你。”

　　“师父……”闫殊听到诸暨的话再也忍不住，当下对着诸暨跪下埋头痛哭。

　　沈念娆只是在一旁默默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原来蒋瑜的身体最初是能够好转的，那时嵇炀定是向魔族求了办法，因为闫殊的一念之差，导致蒋瑜身体不堪重负最后直接崩溃到无法补救的地步，再也不能修炼灵力，若非有天机阁的机缘在，只怕蒋瑜这一生都不会完整。

　　人心啊……果真最是反复无常，闫殊，你说你对蒋瑜的情深义重，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是心生愧疚又有几分是真心呢……不过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倒是让嵇炀不得不暂缓他抓捕蒋瑜的计划，倒也让她少受了一些罪。

　　思及此处沈念娆对着闫殊开口道：“既如此，那就再同你师父好好道别一番，人鬼殊途，你在常世待的时间不少了，对你轮回有弊无利，也该魂归地府了。”

　　沈念娆转头吩咐萧云汐带二人出去，见三人离开后，木簪中传来了阿离的声音：“小念娆，阿虞这一世竟直接和魔族对上了吗？”

　　“阿离，天道一直在利用阿虞的轮回转世以修复魔族裂隙，此事，你当真不知吗？”沈念娆没有直接回答阿离的问题，反而反问道。

　　“小念娆，我是真不知道龙渊只是被天道镇压竟变为魔族留存于世而非灭亡。”只见阿离从木簪中飘出，面对着沈念娆郑重地回答着。

　　“罢了，天道既有意隐瞒，又怎会出了疏漏让我们得知，想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魔族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竟能提前知晓阿虞下一世的轮回之地。阿离，你对方才的对话有何想法？”

　　“是啊，魔族的手段倒让我们这些去冥府恭恭敬敬请九幽生死簿一阅的情何以堪。”

　　“恭恭敬敬？好阿离，你忘了上一次你可是差点掀了阎罗殿的房顶。”

　　“咳咳……那不是被司罗那小子气的嘛！”

　　“好了，不取笑你了，既然已经知道了魔族在冥界都有内应，那便好办了。”沈念娆轻笑一声对着阿离说道。

　　“你想到对策了？”

　　“他们不是已经提前知道阿虞这一世了吗，刚好，我们不也知道么，破虏剑现下还暂时没有消息，看来我们可以先去一趟冥界了。”

　　“啧啧啧，看来司罗那小子，的确欠揍了……哈哈哈……”随着阿离话毕，她再度化为一团光晕回到了沈念娆发间的木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