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引》诗觅七夏

27、第 27 章 大道无为

　　“此番我回无方殿查证了一些事，阿娆，自三百年前你杀了厉魂青后，我虽借你之手夺权成功，但因族内发生了异事，我不得不得放下一切回了鸣山，之后无方殿一切事务暂由副殿主杨睢清代职。”赵逸之的解释不仅未让沈念娆放下警惕，反而让她眉头紧锁。

　　沈念娆之前就猜测过赵逸之在这三百年里可能根本就不在无方殿，现下这种情况他也用不着再对自己说谎，可即便他不在无方殿，也不能保证赵逸之对于无方殿这些时日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对于赵逸之的能力，沈念娆心知肚明，就算回到了族中，他也不可能全权托付副殿主，无方殿中一定还有他的后手。

　　“赵逸之，我无意了解你无方殿内之事，更对你为何要回族中且消失了三百年的事不感兴趣。

　　以你的手段，就算如今无方殿被副殿主把持着，你也不可能全然信任他，一点退路不给自己留，所以……我只问一句，这些时日四方城内城的变故以及鬼市的剑鞘拍卖，是否有无方殿在其中推波助澜？”

　　“你还是这般敏锐……”沈念娆的话让赵逸之内心泛起了波澜，他的确从鬼络坊的拍卖会上隐约察觉到了无方殿的手笔，但当时沈念娆故意带上他去竞拍，还让他亲眼见证了魔族的存在，无方殿中有人和魔族达成了共识，这个猜测当时就在他脑中形成，但因太过震惊且事关重大，赵逸之也不敢轻言，更不敢告知沈念娆真相，所以回到常世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回了无方殿自查。

　　自从三百年前趁着厉魂青和沈念娆之间的仇怨与日俱增，他迅速地在无方殿中拉拢了一批自己的追随者，无方殿同其他教派不同，殿中从没有种族之分，殿主之位也一向是有能者居之。

　　厉魂青出生于大妖氏族，数千年以来的确带着他的部下众人在献国混得风生水起，在入了无方殿后更是一举夺得殿主之位，带领着无方殿一跃成为献国的第一门派，但问鼎第一后，厉魂青逐渐沉醉于弄权夺势，早已不复当年的雄心壮志。

　　殿中众人也逐渐沉沦，各自追名逐利，渐渐地无方殿早些年良好的声名被败坏的所剩无几，虽然依旧稳居献国第一门派，但早已恶名远扬，在赵逸之夺权接管后，当时的无方殿众人已经不复团结，零碎得像一盘散沙。

　　赵逸之回到无方殿后第一时间便召唤了自己布下的暗桩，虽说这三百年间他在鸣山修行不曾入世，但无方殿的许多事还是通过暗棋知道的一清二楚。

　　譬如他早早就知道副殿主杨睢清在他走后便生出了二心，不仅背着他利用无方殿做下了许多罪孽，而且在杨睢清的背后更有着一股不明的力量支撑；也知道无方殿中大多数人都被副殿主收买，即便他回去了也暂时无法完全掌控。

　　无方殿沉寂了近三百年的时间里，杨睢清暗地里布下了诸多后手，再后来得知了杨睢清竟然把手伸进了四方城中，打听到城主沈念娆闭关，赵逸之原本是想通过鬼市看看能不能寻到进入四方城内城的法子，却误打误撞的同沈念娆碰上了，更是跟着她见证了魔族的存在。

　　现下将一切联想起来，杨睢清的背后应当就是魔族，因他欲望缠身被魔气钻了空子入了魔，而这一切……赵逸之都有意放纵任由杨睢清肆意妄为。

　　历代殿主一步错步步错，偏离了正道，导致了无方殿变成如今世人口中臭名昭著的第一门派，赵逸之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将无方殿彻底洗白，向世人澄清自我的机会。

　　“阿娆，你可知无方殿创立的初衷？”

　　“君子无为，大道无方。”沈念娆开口回答道，抬眸对上赵逸之的脸，只见棱角分明的俊俏脸庞上一双星目似乎蒙上了一丝阴翳之色。

　　“是啊，大道无方，何谓无方？无双大陆因连年征战变得四分五裂千疮百孔，先辈也曾励志想要终结这样的乱世，故广纳天下有志之士，不问过去不问缘由唯求同心共志而创立了无方殿。

　　平息各地战火，调停各方纷争，对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弱者们施以援手，心怀苍生。那时候的无方殿也算得上这乱世中的一股清流，不为个人利益，只求苍生安定，可后人之举渐渐让无方殿行差踏错偏离了正道……”

　　“等等……赵逸之，我不是来听你讲述无方殿历史的。”

　　沈念娆开口强行打断了赵逸之的话，赵逸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片刻后睁眼看着沈念娆回答道：“阿娆，无方殿乃我族先辈所创，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得看着它走向灭亡。”

　　“无方殿竟是龙族先辈创立的？可神龙一族不是早就神隐了吗？”

　　沈念娆略微皱眉的问道，无方殿竟是神龙一族的先辈创立，这一点倒是让她感到一丝例外，毕竟神族一向不会轻易插手人间事，可龙族在神隐之前却在常世创立了一个门派，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正因神龙一族已经神隐，据我族典籍记载，无方殿中有先辈留给我族后裔的修行至宝，如今我等龙族后裔只能守着身体中越来越稀薄的神龙血脉修行，长此以往迟早神龙血脉会消散，我族将再无化神的可能，所以无方殿……我不能拱手相让。”

　　“赵逸之……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从头到尾我对你无方殿都不曾有过觊觎之心，更对你龙族至宝毫无兴趣。反而是这么多年来，无方殿前任的数位殿主对我四方城念念不忘，阴谋阳谋数不胜数……防不胜防，只是可惜他们都输了给我，所以我杀了他们天经地义。

　　你趁势而为夺得了殿主之位，这是你的本事，无方殿如今遵你为主，自然一切都是你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曾对我四方城出手，从鬼市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打消过对你的戒心，或许如你所言，这一切都是出自杨睢清之手，与你毫无关系，但赵逸之……你扪心自问这其中真的没有你的纵容吗？”

　　“！！！”赵逸之听言睁大了双眸十分震惊，沈念娆竟然猜到了他对杨睢清的所作所为是有意纵容。

　　“从你的表情看来我已经能确认了，的确是你故意放纵杨睢清剑指我四方城的。”沈念娆内心微微失望，但很快便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你可知，杨睢清的手伸进了我四方城内城之中，搅动的内城天翻地覆。”

　　“我……”赵逸之的表情带着些许内疚，刚想开口却又再度被沈念娆打断，“在鬼市遇到蚩衍之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我沈念娆作为天道授命的引渡人，为常世生灵开路，为亡魂引渡。

　　四方城内城连接着渡魂渊，那是鬼魂入冥界的第一道屏障，如今魔族借着杨睢清的手在内城之中打散了无数亡魂的三魂七魄溶于渊内，直接导致渡魂渊清浊失衡，更是试图将渡魂渊化为养魂池成为新的魔族裂隙，而这一切，皆源于你的纵容。”

　　沈念娆的话语十分冰冷，说到最后甚至还带了一丝怒气，如今渡魂渊内像段慕秋一般被打散三魂七魄溶于渊水中的亡魂数不胜数，明明这些亡魂生前也不曾作孽，死后却要受此魂飞魄散的恶果，若是赵逸之在得知一切之时能及时有所行动阻止杨睢清，或者提前告知她一声，沈念娆也不会陷入当下被动的状态。

　　“赵逸之，若将一切责任归咎于你一人也并不公平，四方城是我的地盘，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护着它，同样，如今无方殿是你的地盘，你既已拿下，就该对它负责，想要扭转一切，就不该一直被动等待契机，主动出击方能将主动权掌握于自己手中。

　　终究你我立场不同，所以如今我四方阁要做什么，你无权过问，更无力干涉。我对你无方殿不感兴趣，只要你回去好好约束管制你派中之人，再将杨睢清交给我处置，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我双方势力自此相安无事。”

　　沈念娆的话给了赵逸之极大的启发，他的确有些刚愎自用了，一心想着重振龙族昔日荣光，却忽略了先辈创立无方殿的初心。

　　如今不止杨睢清入了魔，无方殿中还有不少人也一同入了魔，他若再放纵下去，只怕无方殿再也无法从世人的口中站立起来。

　　魔族如今蠢蠢欲动想要入世，沈念娆需要维系着常世和冥界的稳定，他虽力不能及沈念娆，但区区无方殿还是能把控住，既然如今已经和她完全说开来，自是不必再有所保留了。

　　“阿娆，无方殿的事是我狭隘了，对你和四方城造成的伤害，我向你道歉，我会尽快解决好一切，杨睢清也一定会完好无损的交予你手，但求你再信我一次。”赵逸之诚恳的对着沈念娆道歉，双眸中的阴翳之色一扫而光，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沈念娆对着他微笑的脸庞，无奈的摇了摇头后说道：“赵逸之，看在拍卖会上你曾替我挡过蚩衍一招的份上，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既然决定了便放心大胆的去做，我等着看到一个崭新的无方殿呈现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