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番外二 碎片的重量与蜂巢之心-下 ...
-
“承认了。”不二说,“承认那些事很苦,承认我当时很难过,承认我其实……没那么强大。”
他看向棋盘,迷宫已经解开,中央开出了一朵银莲花——和幸村那颗开出的一样。
“痛苦不会因为加糖就变甜。”不二微笑,这次的笑容里有真实的苦涩,也有真实的释然,“但可以变成……有深度的味道。”
遗忘版不二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你赢了。”他说,声音第一次有了温度,“能请你……帮个忙吗?”
“你说。”
“如果见到真正的‘我’,”遗忘版不二看向战场边缘,那里有无数个迷失的记忆碎片在漂浮,“告诉他,微笑很好,但偶尔哭一下也没关系。”
说完,他消散了。
不是变成光点飞向碎片,而是直接变成了棋盘中央的那朵银莲花。
莲花缓缓飘起,融入属于不二的那片最大记忆碎片——他十二岁时,第一次在比赛中输掉后,一个人躲在器材室,没哭但也没笑,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那个下午。
碎片吸收了莲花,飞到不二面前。
不二伸手触碰。
碎片化作一股温热的蜂蜜流,流进他的蜂蜜罐里。
罐子满了。
他盖上盖子,贴在耳边。
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像风铃般的声音:
“要幸福哦,周助。”
是不知谁说的。
也许是镜像手冢,也许是糖豆奶奶,也许是……他自己的心。
不二闭上眼睛,微笑。
这次,眼泪真的落下来了。
迹部的战场最华丽。
整个场地被他改造成了冰之宫殿——墙壁是透明冰晶,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冻土,天花板上垂下无数冰棱,折射着记忆碎片的光芒。
遗忘版迹部被困在宫殿中央的冰牢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大爷?”遗忘版迹部冷笑,手抚上冰墙,冰墙立刻融化。
不是被他体温融化,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消除”了。
“这是‘虚无的华丽’。”遗忘版迹部走出融化的缺口,“外表璀璨,内核空洞。你的冰之世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装饰。”
迹部站在宫殿王座上,俯视着他。
“你说得对。”迹部居然承认了,“七年前,在那个糖果世界,我的镜像对我说过:我的恐惧是‘华丽的表象下,空无一物’。”
他走下王座,冰阶在脚下凝结又融化。
“所以这七年,本大爷一直在寻找‘内核’。”迹部说,“音乐、慈善、商业、网球……我尝试了一切能让我感觉‘充实’的东西。”
他走到遗忘版迹部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然后我发现,”迹部说,“内核不在‘我’里面。”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不是要召唤什么,只是个习惯动作。
但就是这个动作——
冰之宫殿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映出外面的景象:
不是记忆战场,而是现实世界。
冰帝学园的网球场,忍足在指导新生。
音乐厅后台,慈郎靠在墙上打瞌睡。
慈善晚宴上,向日笨拙地学着社交辞令。
迹部财团的办公室,宍户在处理文件(他大学毕业后成了迹部的助理)。
桦地永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画面一帧帧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冰帝的人,都有因为迹部景吾的存在而变得更好的瞬间。
“内核,”迹部说,“在‘我们’里面。”
他指向遗忘版迹部的心脏位置:
“你的这里,是空的。因为你没有‘我们’。”
遗忘版迹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真的有一个空洞,能看到背后的冰墙。
空洞边缘,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蔓延,像冰面破碎。
“我……”遗忘版迹部的声音在颤抖,“也想……有‘我们’。”
迹部伸手,不是攻击,是握住了遗忘版迹部的手。
“那就来吧。”迹部说,“本大爷的王国,永远有位置。”
瞬间,遗忘版迹部崩解。
但他没有飞向记忆碎片。
而是直接融入了迹部的银蓝色结晶。
结晶内部,银蓝色液体汹涌翻腾,然后凝固成一座微缩的冰之宫殿——宫殿里,有所有冰帝成员的小小身影。
最大的记忆碎片——迹部在关东大赛输给青学后,一个人加练到深夜,最后累倒在球场边,被忍足和桦地默默抬回去的画面——飞过来,贴在结晶表面。
结晶吸收了它,变得更沉,更亮。
迹部握着结晶,感受着里面传来的、冰冷却不寒冷的重量。
“啊嗯,”他扬起下巴,“这才是本大爷的华丽。”
当八场比赛全部结束,八个人重新在战场中央汇合时,每个人胸前的结晶都发生了变化。
手冢的金色结晶里,有流动的光河。
越前的琥珀结晶里,有旋转的小小网球。
不二的蜂蜜罐里,银莲花在蜂蜜中沉浮。
迹部的银蓝结晶里,冰之宫殿在发光。
幸村的淡紫结晶里,神经束般的纹路在脉动。
真田的黑色结晶里,有刀锋般的寒光。
忍足的深蓝结晶里,有书本翻页的幻影。
乾的无色结晶变得完全透明,但能看到内部有无数字符流动。
八片最大的记忆碎片,已经全部夺回。
暗流消退了大半,战场恢复了原本的柔和光芒。
但——
“还没结束。”手冢看向战场深处。
那里,暗流最浓稠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不是人形。
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黑色蜂巢。
蜂巢表面有无数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伸出一截记忆碎片——但碎片是黑色的、扭曲的,像被污染了。
蜂巢中央,一颗心脏在跳动。
不是肉做的心脏,是由凝固的巧克力做成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渗出蜂蜜色的脓液。
“这就是‘暗流’的本体。”糖豆奶奶的声音在战场响起,“‘甜蜜恐惧症’的聚合体——它憎恨一切复杂的甜蜜,憎恨记忆的重量,憎恨人类那些麻烦的情感。它想让一切变回简单的、高效的能量流动。”
蜂巢搏动着,发出低沉的呢喃:
“遗忘……多轻松……”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没有告别……”
“甜蜜是毒……记忆是病……”
“回来吧……回到简单的世界里……”
声音钻进脑海,带着催眠般的诱惑。
真田握紧刀(他的结晶化作了刀的形状):“胡言乱语!”
但幸村拦住了他:“别急。它在害怕。”
“害怕什么?”
幸村走向蜂巢,淡紫色结晶在胸前发光。
“害怕我们。”他说,“害怕我们这些选择‘不遗忘’的、麻烦的、充满矛盾的人类。”
他停在三米外,直视那颗巧克力心脏。
“你憎恨甜蜜,是因为你从未真正尝过它。”幸村轻声说,“真正的甜蜜,永远伴随着苦涩。就像康复伴随着疼痛,成长伴随着失去,爱伴随着离别的可能。”
巧克力心脏跳得更快了。
“而我们,”幸村回头,看向所有人,“选择拥抱这一切。”
八个人站成一排。
结晶同时发光。
光芒交织,在战场上空形成一棵彩虹树的虚影。
树的根系扎进记忆凝胶,树枝伸向蜂巢。
蜂巢剧烈震动,试图后退,但树的根已经缠住了它。
“结束了。”手冢说。
所有人同时举起结晶——
不是攻击。
是馈赠。
把结晶里的光,分出一缕,注入蜂巢。
金色的光、琥珀色的光、蜂蜜色的光、银蓝色的光、淡紫色的光、黑色的光、深蓝色的光、透明的光……八种光芒,八种记忆的重量,温柔地包裹住蜂巢。
蜂巢的黑色外壳开始剥落。
露出里面——
不是恶意的核心。
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小的、半透明的孩子。
孩子抱着膝盖,在哭泣。
他是由纯粹的对“甜蜜”的恐惧构成的——因为曾经被甜食噎住过,因为曾经因为分享糖果而受伤,因为曾经在甜蜜的承诺后遭遇背叛……无数人关于“甜蜜”的创伤记忆,凝结成了他。
“可怜的孩子。”糖豆奶奶出现在战场,走向那个孩子。
她伸手,不是要消灭他,而是拥抱他。
“不是所有甜蜜都会伤人。”她轻声说,“不是所有记忆都该遗忘。”
孩子在她怀里颤抖,然后慢慢抬头。
他的眼睛是蜂蜜色的,像糖豆。
“我……可以……不怕吗?”孩子问,声音稚嫩。
“可以。”糖豆奶奶微笑,“但要记住,不怕不代表不痛。而是痛的时候,知道有人会给你一颗糖。”
孩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浅,但真实的笑。
下一秒,孩子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糖豆奶奶胸口的光团。
光团变得更加温暖,裂纹完全愈合。
蜂巢彻底消失。
暗流退散。
记忆战场恢复了纯净的光芒。
“结束了。”糖豆奶奶转身,看着八个少年——现在该叫青年了,“你们赢了。不是赢了敌人,是赢了‘遗忘’的诱惑。”
她挥手。
战场开始收缩,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虹色的球,落在她掌心。
“这个世界,”她说,“现在真正安全了。它不再需要‘游戏’来收集能量,因为它有了自己的‘心’——你们给予的、复杂的、甜蜜又苦涩的记忆之心。”
球在她掌心旋转,内部能看到小小的彩虹树,树下有两个金色光点在嬉戏。
“现在,”糖豆奶奶看向他们,“你们该回去了。现实世界,还有很多比赛要打,很多人要见,很多路要走。”
手冢点头,但问:“您呢?”
“我留在这里。”糖豆奶奶微笑,“照顾这个花园,照顾那些还在寻找归宿的记忆。也许有一天,当你们真的老了,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时……”
她顿了顿:
“这里永远有烤好的曲奇,和一杯永远温热的茶。”
八个人沉默。
然后,同时鞠躬。
很深,很久的鞠躬。
谢谢您。
谢谢这个世界。
谢谢那段迷路。
谢谢所有回不来的人。
糖豆奶奶眼睛湿润了。
她抬手,八个小小的彩虹漩涡在每个人脚下打开。
“再见,孩子们。”她挥手,“记得偶尔……看看天空。”
八个人坠入漩涡。
最后一刻,越前回头,喊了一句:
“下次来的时候,要有草莓蛋糕!”
糖豆奶奶大笑:“好!加双倍奶油!”
漩涡闭合。
记忆战场消失。
现实世界,隧道口。
八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月光依旧,隧道灯光如常,柏油路面坚硬。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集体梦境。
但他们胸前的结晶,都在微微发热。
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手冢打开:
“给手冢:偶尔也把担子分给别人。镜像手冢让我转告的。”
越前的:
“给越前:下次和老头子打球,记得让他三球。他腰不好。糖豆奶奶留。”
不二的:
“给周助:蜂蜜罐记得每天晒晒太阳,会更好吃。永远年轻的奶奶。”
迹部的:
“给迹部:覆盆子酱的配方在背面。记得少放糖。某个不华丽的家伙。”
每个人的纸条都不同。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月光般湿润的光。
“那么,”手冢收起纸条,“各自回去吧。”
“嗯。”
没有多的话。
八个人,八个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一次,他们知道——
隧道尽头的糖果世界,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而是另一个“家”。
一个迷路了总能找回去的家。
一周后,青学网球部校友赛。
手冢、不二、大石、菊丸、乾、河村、越前……全员到齐。
连桃城和海堂都特意从国外赶回来了。
比赛打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不是普通的雨。
是糖豆雨。
小小的、彩虹色的糖豆,噼里啪啦落在球场上,落在球拍上,落在每个人发愣的脸上。
菊丸捡起一颗,塞进嘴里:“是草莓味喵!”
其他人也尝了。
手冢的是抹茶味。
越前的是葡萄味。
不二的是芥末味(他笑得更开心了)。
乾的是辣椒味(他边吃边记录数据)。
……
雨下了三分钟,停了。
球场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糖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天空挂着一道完整的、清晰的彩虹。
像谁用最甜的糖霜,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手冢看着彩虹,又看了看手中的金色结晶。
结晶内部,那道光河在缓缓流淌。
他抬头,对所有人说:
“比赛继续。”
“是!”
击球声再次响起。
糖豆在脚下被踩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甜香。
而那道彩虹,一直挂到傍晚。
像在守护。
像在祝福。
像在说:
冒险永远继续。
甜蜜永不褪色。
而你,永远可以迷路。
因为家,在每一个击球的瞬间。